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第二天是重头戏,再多其他的心思都只能先抛在一边。
      整部戏的点题一幕,又有少年中年时期的呼应,加之前一天蒋颂新和刘思齐都没有让周淳满意,让钟林压力巨大,更何况《将进酒》这首诗本身对钟林就有非同一般的意义,那是他的少年,他的记忆。
      布景还在工作,台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钟林在场边还是不断地背着,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切实的事情做,干等着,更加焦虑。
      蒋颂新和刘思齐都到了现场,前一晚两人因为对戏不满意,连同周淳一起讨论到很晚,今天看上去精神都不太好,连蒋颂新都显得非常严肃。
      现场到郁修化完妆到片场才有了点生气。
      “再背要傻了。”郁修一把抽走钟林手里的剧本。
      钟林知道自己确实快背傻了,“我真的好紧张,跟第一天替蒋老师走位一样。”
      郁修搭着钟林的肩,拍拍他的肩头:“跟你说了,你是你,老蒋是老蒋,十八岁的陆鸣不能想太多。”
      轻松的神情,不是郁修,是玩世不恭的李畅,钟林知道,郁修已经进入角色了。
      钟林突然就放松下来,有郁修在一定没问题的。

      李畅因为默写没有通过,被老师留堂,陆鸣被连坐,被要求帮李畅背书。
      只剩下两人的教室里,李畅一脸无所谓地晃着椅子,不配合陆鸣,陆鸣忍无可忍把课本摔在桌上。好脾气的陆鸣难得发火了,反倒镇住了李畅,李畅不情不愿地拿过课本,瞥了陆鸣一眼,不走心的照着课本念着。看着李畅总算捧起课本了,陆鸣无奈地坐了下来。
      “这句什么意思啊”安顿了没两秒,李畅又开始找茬。
      陆鸣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作业。
      “我看不懂就记不住啊!你给我解释解释。”李畅坚持让陆鸣陪自己背书。

      开场都很顺利,郁修为李畅设计的小动作恰到好处,钟林的表演也流畅自然。
      问题出在了念《将进酒》上。
      陆鸣为李畅解释《将进酒》,一遍一遍的重复,从最初机械的念课文,到慢慢自己也进入到诗中的状态,一个压抑的少年迸发出自由的灵魂,李畅被陆鸣感染,也用自由的天性`感染陆鸣。可钟林一直没法掌握好这个度。
      “你这里太过了。”周淳觉得钟林的表现太过表面,“要放中有收,陆鸣的心是飞出去了,但他还是陆鸣,而且不要演!你没这本事!要从心里要认可陆鸣这个状态。”
      钟林理解周淳的意思,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在用一些拙劣的技巧,假装释放,但他不是陆鸣,依然被禁锢着。
      “你要记住,你是个好学生,你背这首诗的时候,是以背课文的心态背的,但你的心是放飞的,你是喜欢这首诗里肆意的感觉,你表面上要平静的,但跟郁修解释着解释着,就进入那种状态了,要有这个过程,这时候郁修念起来就是波澜壮阔的,他是你的外在,他把你无法言说的想法表达出来,但你要收,又不能收过了,最终陆鸣还是放开了。”
      周淳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反反复复地跟钟林讲。
      “念的时候不要像朗诵。”刘思齐也插话道,“该是你自己的声音,不要计较念得好不好听,破音也没关系,停顿也没关系。”
      前辈们耐心地指点他,真诚地替他出主意,钟林心中很是感激,连连点头,可惜依然没有很大进步,几遍试下来,还是不满意,让他更加着急。
      蒋颂新站在一边,有很多话想讲,但他没有,他也是陆鸣,二十年后的陆鸣无论多想给十八岁的自己以指引,都是无济于事。
      “老周,先停一下吧,钟林你找个地方歇会。”蒋颂新拍拍钟林的肩膀,替周淳发号施令。
      钟林点点头,朝着其他工作人员抱歉地欠了下`身,耽误了所有人的时间,让他过意不去。

      “这孩子心思太重。”看着钟林离开的背影,蒋颂新担心地说。
      “当初我选他,就因为他心思重,像陆鸣,哪知道重过头了。”
      “不是因为像我吗?”蒋颂新瞥了周淳一眼。
      “没人能像你。”周淳盯着监视器,头都没回。
      蒋颂新不说话了,下意识地把眼神放到别的地方,就看见郁修还看着钟林离开的方向。
      “喂!你小子知道他怎么回事吗?”
      “可能知道。”
      “那你怎么不去开导开导他?”
      “不知道该不该去……”经过之前的风波,郁修有些不确定,与钟林之间的界限,什么时候该给予充分的空间与信任,什么时候又该提供坚实的支持和帮助。
      “我们不能去,你一定得去。”蒋颂新说。
      “为什么?”
      “你是李畅啊。”
      郁修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底气十足地朝钟林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郁修就在一辆剧组的房车旁找到了小葵。
      “里面?”郁修指了指车门,问道。
      小葵点点头,郁修直接就开门上了车,看到钟林趴在桌子上,连他进来也没反应。
      “你助理老想拦我,我就这么讨嫌吗?”郁修起了个轻松的话头。
      “她可喜欢你了。”钟林直起身,对着郁修说。
      “那我……不讨嫌咯?”郁修朝着钟林眨了眨眼。
      钟林前一天晚上才看过郁修粉丝总结的眨眼图合集,今天就被真枪实弹袭击,完全招架不住,低着头,低声说:“没。”
      郁修拿到了通行证,立刻大大咧咧地靠着钟林坐下来,一手搂住钟林,柔声说:“是……因为爸爸吗?”
      郁修的声音很轻,却撞进了钟林的心里,钟林低着头,肩膀抵着郁修的胸口,缓缓地点点头,控制已久的眼泪,还是不自觉得流了下来。
      钟林从小就容易哭,小时候经常被人嘲笑,男孩子居然那么爱哭,他一直想改变,可怎么都控制不住,他曾经梗着脖子,一边眼眶里盛满了泪水,一边说,我坚强,我不哭。他记得当时妈妈笑着抱住他,他的眼泪就像开了水龙头喷薄而出。
      后来他就不需要改变了,因为再也没人会在他哭的时候抱住他,他也就不会在人前哭了。

      郁修知道钟林不爱被人看到哭,上次把他的睡衣都哭湿了,还硬说自己没哭。虽然担心着,郁修也只是紧紧得搂住他,没有多说,等着他自己开口。
      在郁修的怀里让钟林觉得安心,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让他轻松了很多。宣泄过后,钟林终于平静下来,郁修把他抱得严严实实的,钟林不舍得离开,只好偷偷地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
      郁修发觉了钟林的动作,松开手,替拿过纸巾,递给他。
      钟林有些失落地接过纸巾,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拭干脸上的泪痕,淡淡地开口:
      “我爸爸以前最爱念《将进酒》。”《将进酒》给钟林带来的回忆复杂凌乱,就像他关于父亲的记忆,爱恨交织。
      “嗯。”
      “我讨厌这首诗。”钟林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将纸巾丢在桌上。
      “我猜到了。”郁修安抚道。
      钟林蹬了郁修一眼,这个人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你上次跟我说过你和爸爸的事,昨天你看老蒋念的时候,就很不舒服。”
      “……”
      “晚上我想看看你有没有事,结果发现你在和别人吃饭。”提起秦凯,郁修还是一脸不屑。
      “最近确实事情太多了……”钟林靠着椅背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其实从试戏的时候他已经觉察到自己对于这段往事的抗拒,也一直在自我调适,可这段时间他过得焦头烂额的,没时间考虑那么多,到真正上场,一下子就被压垮了。
      “那样困难的境遇,你还那么小,你都过来了。现在不过是一首诗,现在的钟林又这么能干,怎么能难倒你呢。”郁修鼓励道。
      钟林转向郁修,露出了微笑,心里说,没有你,真的不行。

      “要不要睡一会,休息一下。”
      “不要,这么多人等着呢,不能耽误大家。”钟林摇摇头,拒绝了,“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演。”
      郁修拉住钟林的手:“你该完全的信任我,陆鸣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李畅面前了,你也一样,我值得你的信任。”
      郁修的话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将自己的软弱无力的一面完全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钟林已经这么做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心这么做了。钟林假装洒脱地承认喜欢上了郁修,其实心里还在负隅顽抗,不敢在郁修面前放下心防,激烈地挣扎着,压抑自己不要对郁修沉迷太深。
      可这人,值得他的信任,更值得他的爱恋。
      郁修摩挲着钟林的手背,深深地望着钟林说:“你不要管其他人,不要管剧情台词,跟着我,一直一直地念,到满意为止,好吗?”
      “嗯。”

      郁修将钟林带回了片场,把他交给化妆师补妆,自己走到周淳跟前,跟导演交谈了几句,周淳点了点头。
      “Action!”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是说……”
      李畅打断道:“哪句?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陆鸣提高了音调。
      “哦……”李畅无所谓地答。
      “这句是说……”
      “第二句是什么来着?”李畅继续打岔。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哦,刚刚还记得的,又忘了。”
      李畅不断打断陆鸣,这和剧本有很大的出入,钟林不知道郁修想干什么,只是全然的信任他,照着他的意思一遍一遍重复自己讨厌的诗句,而他的烦躁,他的焦虑在一点点积聚。
      现场所有人都紧盯着镜头前发生的一切,周淳一直没有喊停,直到郁修给了他一个手势,周淳立刻示意摄像跟进。
      “还是我来背,你跟着我念吧。”郁修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钟林接着念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少年时的小巷,细雨,客厅里的方桌,父亲的酒瓶,砸碎的碗碟,细碎的意象在钟林眼前飘过,他的回忆,他的过往,少年钟林的悲伤与喜悦,都一一回到他的心间,他突然就理解了父亲,他郁郁不得志的父亲,当年在酒醉后念这首诗的心境。
      他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化入诗中,用尽所有的心力来念这首诗,片场仿佛消失了,只有他一个人念着念着,直到他脱力坐倒在地。
      “卡!”

      “非常好!”周淳第一个忍不住大声喝道。
      蒋颂新第一时间跑到钟林身边,由衷地说,“真的太棒了!”
      钟林还愣愣地坐在地上,没有缓过来,只感到有人从身后扶起他,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Bravo。”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