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23、第 23 章

　　方晴的戏份没两天就结束了，郁修的表现再明显不过，多余的想法，都是她自作多情，方晴的遗憾不过一秒，依然体面的和所有人热情地做了告别。她用力的抱着钟林的时候，钟林更加确信，旁人对方晴的猜测，不如他自己的感受来得真切。
　　钟林的戏份也块到了尾声，除了一些过场，只剩最重头的、点题《将进酒》的戏。对郁修的二次陷落，与第一次相比，明显更为凶猛，郁修病毒对钟林那些自我催眠的方法产生了抗体，自我催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病毒来势汹汹，钟林花了几天依然不能做到心平气和，他想逃避，但又舍不得仅剩的一点相处时间。反正电影结束，想遇到都很难了，这样想着，钟林便放纵自己随性地和郁修相处，甚至更为放肆，郁修走开很远，都能看着他的背影发呆，而郁修，依然如常，也没有觉出钟林有什么变化。
　　秦凯来的那天，正是刘思齐和蒋颂新拍念《将进酒》的那一出戏，两位知己同时也是对手，历经人生百态，分分合合，回到故事的起点，月下对饮，念一首对两人都意义非凡的《将进酒》，刘蒋二人拍得不能说不好，但几遍周淳都不满意，钟林在一旁看着，实在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直觉确实又少了点什么。郁修和钟林一起站在场边，手肘撑在钟林肩头，斜倚着钟林，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唇，同样一脸困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来来回回几个小时，周淳终于放弃了，宣布收工，这几天先拍年轻的那版，给老的那两位找找感觉。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钟林困得不行，小葵却通知他，秦凯和张琼到了，等了他有一会了。他进组几个月了，张琼也没来看过他，这次倒跟秦凯一起来了。
　　张琼知道周淳什么脾气，所以宁愿等着，也没敢直接到片场，影响了拍摄，周淳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钟林一回酒店，就先和小葵去了餐厅，张琼和秦凯在那等着他。
　　“琼姐，凯哥。不好意思，剧组刚刚收工。”钟林一进门就说着抱歉。
　　张琼因为之前的事，还没有消气，没有给钟林好脸色，倒是秦凯先招呼他：“你先坐吧，吃饭了吗？”
　　钟林在秦凯对面挑了个位子：“在片场吃了一点。”
　　“那先吃点东西吧。你去看看还有什么能点的。”秦凯示意自己的助理薛毅出去加单。
　　“小葵，你也先出去。”一直没有出声的张琼直接了当的对小葵说。
　　小葵给了钟林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地关门出去。

　　“出了这么多事，你拍拍屁股走人，在这一待半个多月，跟没事人一样，你还想不想在公司干下去？”门一关，张琼毫无顾忌地开始发飙，“秦凯是自己人就算了，后台这么多同公司的，把这么多人都得罪了，就你能耐，剧组给你撑腰，把你一个人撇干净就行了，我跟着你后面擦屁股。”
　　“琼姐，你知道的，这种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怎么不能，没有剧组还有方晴，你脑子清楚一点，你有人家那本事吗？人家爬得了高层的床，你能吗？”
　　“她不是……”
　　钟林刚想替方晴辩解，秦凯就拦住了他，一边对张琼说“琼姐，让我跟钟林单独聊聊吧。”
　　张琼明显还没骂够，秦凯对她使了个眼色，张琼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秦凯给钟林倒上酒：“那天琼姐跟我说，你这连张跟我的合影都没有，我也挺意外的。”
　　钟林诚惶诚恐地拿起酒杯接着，怕秦凯误会：“凯哥，是真没有，我刚换了手机，有些旧照片，可能没导出来。”
　　“你别跟我找理由了，我让薛毅翻了翻他的手机，也没有。”秦凯没有怪钟林，像是很豁达的样子。
　　“我这才意识到咱们一个公司也三五年了，平时确实太生疏了，今天我也是来看看你，今后大家就熟了，多来往。”
　　明明是秦凯需要求着钟林帮忙摆平外头的风波，秦凯一番话，倒显得是他屈尊纡贵，真来探班一样。
　　秦凯曾经在访谈里说，他最崇拜的前辈是蒋颂新，但蒋颂新的演技他只学了三成，为人处世上，更没有到蒋颂新游刃有余，让人如沐春风的境界，秦凯表现出上位者的亲和，可装腔作势地派头让钟林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谢谢凯哥。”
　　两人本就不熟，钟林又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下去，他原本以为，做个样子两人拍个照对付一下就好了，偏偏秦凯还想做戏做全套，钟林真觉得还不如让张琼骂他一顿，然后摆拍一张哥两好来得轻松。

　　敲门声，打破了钟林和秦凯之间凝固的空气。
　　“我进来了。”
　　钟林抬头，看到小葵在门外想阻拦，但郁修已经探进了半个身子，一脸坦然地对钟林说：“你在这啊？我刚刚去你房里找你吃宵夜。”
　　小葵知道拦不住郁大少爷，只好把他放进去，把门关上。
　　郁修穿着一身运动外套，一手插兜，居高临下地向秦凯伸出手，冷冷地做自我介绍：“你好，郁修。”
　　秦凯也不示弱，站起来握了握郁修的手：“秦凯。”
　　煞气这么重的郁修，让钟林不太习惯，平时两个人闹得没轻没重的，有时候更是像哄小孩一样，现在倒有点影帝的架势了。其实想来之前媒体对郁修的评价一直都是冷，不配合。小小年纪就黄袍加身，没人给他对年轻人的宽容，他也没给外界这个机会。
　　郁修径自地坐到钟林旁边，瞥了一眼钟林的酒杯，对钟林同样没有平时的好生气：“你还会喝酒，没看出来。”
　　“你要么？”这几天放弃治疗后，钟林与郁修相处越发肆意，钟林觉得眼前陌生的郁修像在玩过家家、装大人的游戏一般，不得不配合他，又很想拆穿他。
　　“我不喝。”郁修不客气地拿起旁边一副新碗筷，泰然自若地开吃，“这里没机场，路不好走，还专门来探班，你们感情很好。”
　　“钟林是我看着进公司的，照顾后辈是应该的。”看着来人不善，秦凯说话更加种阴阳怪气。
　　“进了剧组就我照顾了。”郁修对着钟林抬了抬下巴，“对吧？你叫我哥哥不亏的。”
　　“你想吃鱼吗？”郁修无视秦凯，自顾自地把手边的盘子挪到钟林面前。
　　钟林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不知道这两人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又只能陪着继续演这出各怀心思的戏，浑身不自在。

　　郁修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尬演，郁修掏出手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向包厢外走去。
　　钟林没忍住拐了一眼，是个叫Yvonne的，明显是女的……
　　郁修关门前的话，钟林也没错过：“Relationship”
　　秦凯低着头，看着酒杯，扯了扯嘴角，那样子，钟林觉得和他在后台被拍到的冷笑如出一辙。
　　“跟他混得很熟了啊？”
　　“一个组里，又有对手戏，慢慢就熟了。”
　　“你在这圈子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这么没眼色？明着帮你，背后使绊子的事情，没见过吗？”
　　秦凯被郁修这么一个插曲，道貌岸然的样子装不下去了。
　　“……”钟林没有接话茬。
　　“是，视频是方晴那女人找人拍的，你还帮她说话。那你知道把视频散播出去，找人推热点的又是谁吗？”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纠结了。”钟林说的是真心话，方晴或者谁也好，他不在乎，他只想好好拍戏，现在他也没心情应付秦凯，满脑子都在想那个叫Yvonne的女人到底是谁。
　　“这次我没法在外面混了，你没法在公司混，搞出这事情的人，想让你我都完蛋，你一点都不在乎？”秦凯嘲讽地说。
　　“一边称兄道弟，一边捅你一刀，还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不愧是影帝。”
　　“凯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钟林厌烦了和秦凯猜来猜去。
　　“把视频推上热点的就是郁修。”
　　秦凯放出杀手锏，却没有从钟林脸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
　　“哦。”钟林点点头，一边思索着这件事中的种种关窍，“也很合理，他经纪人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呵呵，你还是太单纯，经纪人？他自己会不知道，不是跟你关系好吗？怎么不考虑你的处境？你们剧组已经准备帮你撑腰了，澄清那个名字就是你的角色，这事情就结束了，非弄出那个视频来是为什么？他想要我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凯哥，你喝多了。”
　　“你别以为抱大腿有什么用，他命好，现在都这么风光了，但为了踩死我，根本没管你的死活，投鼠还忌器呢，你不是人家在乎的那个器，就是个趁手的工具。”
　　看着秦凯的样子，钟林觉得有些悲哀，秦凯这么骄傲自负的人，但是在郁修面前，也不自觉地自我贬低，在娱乐圈这个漩涡里挣扎，想要往上爬，又屈服于固有的阶级，让他真爬上去，他也会按着阶级，去踩后来人。
　　钟林想来自己还是勇敢的，即使以越级碰瓷开始，他和郁修之间至今存在天堑一样的层级，但他既没有愤恨命运不公，也没有认命，甘于人后。
　　他也感谢郁修，感谢蒋老师，感谢周淳，感谢整个剧组，他们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不是秦凯这样的人认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