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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秘男子 我来了北京 ...

  •   他就是要和自己在三菱杯半决赛中交手的台湾棋手骆岩?当许啸锋听到对面的男子报上名字,并微笑着要和他握手的时候,他头脑里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抽空。怎么会这么凑巧呢?他自打入三菱杯半决赛以来,就一直在想象着那个会跟他对局的人是什么样的棋手,如今此人就站在他面前,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骆岩的出现,整个棋室里一片喧然,大家都把疑惑与惊讶的视线投向这个来自台湾的青年。但骆岩丝毫没有因为这种奇特的气氛受到影响,他不但表现出了大方,还彬彬有礼地和这里的棋手们一个一个打招呼、握手。当走到岳智兴和范韵秋面前时,他竟然向这对夫妇深深地鞠了一躬,“智兴哥、韵秋姐,二十年不见,你们还好吗?”

      “你到底是……”

      岳智兴和范韵秋吃惊地望着这个青年,片刻,竟双双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骆岩微笑着说:“你们总算把我给认出来了,虽然我离开北京已经二十年,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童年的时候,你们待我就像亲弟弟一样。也正是因为大虎道场还有你们在,我才会重新跨进这个门槛。”

      “都在做什么?怎么闹哄哄的?”

      就在这时,冯大虎叼着烟斗从门口进来,迎面撞上骆岩。两人的目光一接触,他心中顿时莫名地涌上一股强烈的感情,愣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似乎身子也无法动弹。

      “冯九段,你好,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和从前一样精神矍铄,大概也还是那么喜欢教训人吧。看大家的样子,这里好像还找不到没被冯九段臭骂过的人呢。”

      骆岩轻轻一捋额前掉下来的几丝头,微扬起嘴角,对冯大虎说出一句听起来有些刺耳的话。

      “你到底是谁?”

      冯大虎心中虽然不快,但那阵奇异的感觉越强烈。

      岳智兴上前一步,语调中带着激动:“老师,他就是阿岩啊!二十年没跟儿子见面,难怪连您都认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整个棋室里陡然鸦雀无声,但过了几分钟,大家便开始议论纷纷。这件事实在来得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议了,即将和许啸锋展开对决的台湾棋手,居然会是冯大虎的儿子!更令众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名叫骆岩的青年,不仅长得俊朗,浑身还透出一股书香气息。若非仔细打量,才能从他的眉宇间找到一点和冯大虎相似的感觉,否则任谁也无法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

      “阿岩,你真的是阿岩?”

      冯大虎顿时又惊又喜,直想上前握住儿子的手,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料,骆岩朝后退了两步,接着将手背到身后。

      “阿岩,你怎么了?爸爸盼了二十年,总算把你给盼了回来,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躲开?”

      “很抱歉,冯九段,我现在姓骆,不姓冯。在我记忆里,我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我妈妈骆文君,至于我有没有爸爸,早就已经不重要,冯洛岩这个人也从那时候开始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骆岩冷冷地说着话,听得旁边的许啸锋一头雾水。他自来北京之后,虽然知道冯大虎离过婚,却也只知道冯家有一个儿子逸舟。如今看到这种情景,尽管他并不清楚冯大虎和前妻骆文君之间到底产生过什么样的恩怨,然而直觉告诉他,这个原名“冯洛岩”的青年和冯大虎的关系异常淡薄。甚至,从骆岩看他父亲的那种眼神里,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亲情,反而更像面对着一个仇人。

      “阿岩,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我很抱歉。但请你相信我,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你们母子的寻访,可惜我几乎找遍了整个中国,也找不到你们的踪迹。如今你回来了,我不想奢望什么,只是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就算已经二十年没见面,我们父子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始终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难道不是吗?”

      冯大虎望着儿子挂着冷漠的脸,心就像刀割一样疼痛,骆岩,这个孩子不但不认他,竟然连“冯”也不愿意姓……他本想向儿子询问前妻骆文君的近况,但骆岩出口的话语冷若冰霜,仿佛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却比金刚石还坚固的墙,把两人无情地隔离在墙的两边。若非身体还能承受住这种打击,他恐怕当场就要因为脑充血而晕厥过去。但椎心的痛不会让他晕倒,反而使他的思想更加清晰,像一种残酷的刑罚,在鞭笞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岳智兴上前扶住骆岩的肩膀说:“阿岩,我知道你和老师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面,父子的感情自然会疏远,但请你不要这样对他。他真的从来没忘记过你这个儿子,父子亲情血浓于水,你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智兴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我也说过这次来到大虎道场,只是探望你和韵秋姐,以及再和我的对手见上一面,仅此而已。现在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也应该走了。”

      骆岩说着便要往离开,许啸锋却突然叫住了他:“喂,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

      “许六段,请问你还有什么赐教?”

      “骆岩八段,我不知道你和我老师之间到底出过什么问题,我只知道我从八岁开始就跟着老师学艺,虽然你是他的亲生儿子,我却绝对比你更了解他。他的脾气虽然冲了点,甚至有时会让人无法接受,但仍然培育出了中国围棋队最棒的棋手,而且我们五个弟子没有一个会离开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在我眼里,他永远是一个好老师,他从来没停止过对中国的围棋事业的奉献,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用生命热爱着围棋的人,弟子们才会这样尊敬他。可现在我看到你,突然为他感到了悲哀,他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尊重,唯独得不到亲生儿子的谅解,这不是很可悲吗?”

      许啸锋的一番话,似乎引起了骆岩的兴趣:“许六段,你别忘了,我们两人只不过是对手的身份,你好像没有权力管我的私事。”

      “我当然管不了你的私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把我的老师、你的父亲当成可恶的人,是你的判断出了问题。所以我更加觉得,我应该在三菱杯的半决赛中战胜你。”

      许啸锋的声音铿锵有力,公然向骆岩出了挑战。

      “真有意思,不过战胜我不是用嘴说,而是要行动来证明。如果你真能战胜我打入决赛,或许我就会对冯九段改观,当然我会在比赛中尽全力,因为我妈妈不能忍受我输给大虎道场出身的弟子。许六段,我期待着和你的决战,大家赛场上见吧!”

      骆岩转身向许啸锋挥动右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便风一般地离去。许啸锋注视着那个充满着火药味的角度,仿佛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而爆炸的结果,定是一方在胜利的喜悦中打入决赛,另一方则会在失败的落寞中消沉……

      走进一条洋溢着老北京风情的巷子,骆岩在漫步间细细品尝着那阔别已久的味道。二十年未踏上这片古老的土地,尽管北京的都市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样的老巷子却一点也没有变化,时而能看到清代、民国时期所建的阁楼和石板路。只是这些纵横的老街上,比从前多了许多的行人,路边常能看到卖小吃和民俗工艺品的摊位,摊主们的叫卖声让骆岩听起来有一种温暖的亲切感。

      他是个多年流浪异乡的浮尘游子,如果不是因为当年跟着母亲到了台湾,或许回到北京的时候,也不会有如此深的感触。游子之心,只有游子本身才能了解,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盼着回到故乡的一天,但见到父亲之后,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跟我们一起来这里?我要爸爸。”

      “阿岩,你爸爸被人抢了去,他已经不要我们了。记住,你以后的名字叫骆岩,不是冯洛岩,你要给妈妈争气,要成为最出色的中国棋手。”

      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说那句话时含着泪又充满不甘的表情,打败大虎道场所有的弟子,成为最出色的中国棋手!母亲的话刻在他的心上,变成了推着他前进的动力,让他努力奋斗到今天。记得六岁那年,台湾著名旅日棋手魏远山刚从日本回来,骆文君从前和这位老棋手的几面之缘,带着儿子登门造访,请魏远山收他为徒。在学棋期间,他不甘落后于台湾本土棋手,为提高棋艺,不知做了比同龄人多出十倍还是二十倍的努力,深得魏远山的赞赏。他不但得到了老师的真传,更是开创出自己的特色棋风,很快攀升到台湾职业棋手个人积分榜的前十名。今年初,他代表中国台北队成功打入三菱杯半决赛,也因此升为二品。为了战胜他在半决赛中的对手,他决定亲自到北京调查关于许啸锋的一切,才知对手原来是父亲冯大虎的徒弟。

      但他这次来北京,并非完全因为要了解许啸锋,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他加快了脚步,走在那条巷子里,终于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停下了步伐。

      “请问,这里有一位叶珩儿小姐吗?”

      骆岩走到门口的接待处,向里面的工作人员询问。

      “请问先生是哪位?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姓骆,是她在台湾的朋友。”

      “这样啊?叶珩儿是我们三潭棋社的主教练,不过她现在正在讲课,要不然我替你打个电话给她。”

      “谢谢你,但是我不想打扰到她上课,我看还是我自己等她比较好一点。”

      “那你在花园里等她吧,她下课之后都会从那里经过,如果你不嫌时间太久的话。”

      “没关系,我能等。”

      骆岩点头向工作人员道了声谢,便朝着花园那边走去。

      珩儿,这里就是她工作的地方吗?坐在花园的石凳上,骆岩仔细欣赏着园中的美景。“三潭棋社”的得名,让他联想到了杭州西湖的绝景“三潭印月”,也确定了这里的老板就是那位人称“鬼手”的江南棋手——林之韬。从这花园的布置和建筑的装潢,都能看出林之韬的高品位,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回归自然,不仅如此,这里的景色还和珩儿那素雅、娴静的美非常相宜。

      她在这里过得好吗?骆岩的思绪不自觉地回溯到台北的日子。那年他刚满二十岁,台湾棋院进行着一年一度的业余棋手品位考试,原本他是从来不去关心业余棋手的,但那天似乎是心血来潮,也去考试现场凑了热闹。那场考试刚开始的时候,有个业余7品的女孩子迟到了几分钟,险些被棋院取消考试资格。正是他出面请负责人给那女孩一次机会,才产生了一位新的业余6品棋手。后来他才知道那名女棋手的姓叶,名叫珩儿,年龄是十五岁。

      考试结束后,他问起珩儿迟到的原因,她却拒绝回答。他于是趁珩儿回去的时候,悄悄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条很窄的巷子。那里有一间小木屋,当珩儿打开屋门的时候,骆岩看到了一个容貌憔悴的老人,半躺在简陋的床上,床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汤药。他顿时恍然大悟,却也未曾想到这个身形单薄、容貌秀气的女孩,会小小年纪便独自一人扛起照顾父亲和家庭的重担。他决定要帮助珩儿和她的父亲,成为了这个女孩在台湾唯一的朋友,连他的母亲骆文君也不知道这件事。

      开始的时候,珩儿如同往常一样拒绝他的帮助,但骆岩并不放弃,仍旧会常到那间小木屋帮她照顾生病的父亲,常会做一些家务,买一些药品。他们相处了一年,骆岩渐渐对珩儿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却不敢向她表明。第二年,因为母亲要他全心准备比赛,让他失去了和珩儿联系的机会。直到2oo3年,他才再次来到了小木屋,但珩儿已经不在那里了。听邻居的大婶说,珩儿的父亲病重去世,女孩一个人去了内地,据说是到杭州投奔一个名叫林之韬的叔叔。

      珩儿的不辞而别,让骆岩失意,一年过去,老天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三菱杯的半决赛将在北京举行。他毫不犹豫地乘上了去杭州的飞机,只是天又跟他开了个小玩笑,当他到三潭棋社杭州总社的时候,珩儿已经跟着林之韬去了北京。

      最后,飞越千山万水,他总算来到了这里,一想到珩儿即将出现在面前,他的心情除了激动还是激动。他甚至在想,见到珩儿之后,第一句话要对她说什么呢?说“我来了”好像太冒昧,说“终于见到你了”又好像有点别扭,直接说“我好想你”吧?他几乎要打自己一个耳光,这句话倒是他心底真正的感觉,但恐怕会把珩儿吓坏。心中的忐忑不安,一度扰乱了思维,他竟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助的状态。

      “请问你是……”

      就在这时,一个银铃般动听的女声忽然传入耳际,震动了他的心扉。

      他站了起来,轻轻揭下头上的帽子,朝对方凝视了好一阵子,才轻声说道:“珩儿,你还好吗?我是骆岩,好几年不见,你依然和从前在台北的时候一样漂亮。”

      “你……真的是骆岩?”

      珩儿眨着眼睛,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骆岩把五年前没再见她的事告诉了她,她才恍然大悟。

      “这次我到北京,一是为了找你,二是为了三菱杯的半决赛。”

      “你说三菱杯?”

      珩儿听到他这话,心中猛然一震。三菱杯,那不是许啸锋要参加的比赛吗?难道要和他对局的台湾棋手就是骆岩?

      “我已经去过大虎道场,也见过我的对手许啸锋,看起来他的确是个很有斗志的人,竟然当着大虎道场棋手的面,公开向我挑战。我想当时如果有记者在场,一定会把这个画面拍下来,登上第二天体育新闻的头版头条。”

      骆岩将双手插进衣袋里,仿佛在回味着他与许啸锋相对的一幕,脸上浮出一丝兴奋的神情。

      珩儿却越感到不安,而不安的根源正是来自这骆岩和许啸锋两人的巧合,为什么偏偏会是他们俩交手?她看过许啸锋和林之韬的对弈,许啸锋顽强的力战型棋风的确生猛,在气势上可谓比不少棋手都占上风。但是,骆岩和她相处过一年的时间,对于他的套路,她更是清楚明白。骆岩的老师是曾经横扫日本棋坛、获得过三菱杯世界冠军的魏远山九段,作为魏远山最器重的弟子,不仅继承了师傅的厚实棋风,还多出了几分锐利。若说许啸锋是以攻击见长的棋手,那么骆岩则喜欢攻防一体的战阵,如果许啸锋能在中盘就以强的力量压倒他,自然有胜算。可棋局一旦进行到后半盘,骆岩即使处于稍微的劣势,也能很快逆转。

      “珩儿,你怎么像有心事,难道我的突然出现,让你感到不自在吗?”

      骆岩低声问。

      “哦,不是,能在北京见到你,我觉得很意外,同样很高兴。只是想到三菱杯的事,觉得那比赛挺残酷的,因为你和你的对手中间只能有一个人进入总决赛。”

      珩儿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像是担忧又像是惋惜的神情。

      “所以我需要你为我加油啊。”

      骆岩笑着拍拍珩儿的肩膀,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在台北时的情景。

      “今天我准备先请你去吃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想见见你那位叔叔林之韬九段,我想征求他的意见,如果比赛之前能在三潭棋社冲刺,和林九段纹枰论道,相信我的棋力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涨几分。”

      “那我先谢谢你的午餐,骆岩。至于你想在三潭棋社练习,这本来没有问题,林叔叔是个很好客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没事,我会带你去见林叔叔的。”

      珩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用说,她是想到许啸锋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这里。但是,骆岩和她已经几年不见,还千山万水从台北飞到杭州,又从杭州飞到北京,若她拒绝他的请求,就对他太残忍了。

      “珩儿,你要跟谁一起去吃饭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之韬摇着折扇走了过来。骆岩早就在电视上看过这位著名的“三冠王”,主动走上前去向他鞠躬行礼,并做了自我介绍。

      “原来你就是那位打入了三菱杯半决赛的台湾棋手啊,现在的后起之秀实力强劲,我也非常看好你们这一代。台湾和大6本是一家,不论是你打入决赛,还是许啸锋打入决赛,我都会感到欣慰。如果你们其中一人能战胜韩国的崔银翔,得到这一届的三菱杯冠军,那也就代表着中国围棋翻身的日子来临了。”

      林之韬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脑海中又浮印出许啸锋的身影。这个骆岩既然会提前来到北京,必然是想进一步了解许啸锋的棋风,跟他年轻时倒颇有些相似。对于在棋里棋外都会用智之人,林之韬一向比较欣赏,他甚至开始盘算,反正把许啸锋挖过来的事已经没戏唱,什么时候能将骆岩拉到浙江围棋队做外援,应该也不错。

      “林叔叔,骆岩他其实不是台湾本土棋手,他的家乡也在北京。”

      珩儿在一旁插话说。

      骆岩也应和着珩儿的话:“我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一起去了台湾,跟着魏远山九段学棋,在那边就认识了珩儿。现在能重新回到北京,我觉得很舒心,如果这次能打入三菱杯总决赛,也算完成了妈妈的心愿。”

      “你母亲也是棋手吗?”

      “是的,她曾经是中国围棋队的八段棋手,名字叫骆文君。”

      “什么?你妈妈是骆文君?那你不就是……冯大虎的儿子?”

      林之韬听到骆文君的名字,不禁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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