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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左右为难 当一段爱在 ...

  •   天啊!她真的是自己曾经那个青梅竹马的玩伴程语曼吗?眼前的姑娘做出这样唐突的举动,许啸锋顿时呆若木鸡。

      “我等着和你重逢的一天,已经好久好久了,你是不是见到我太高兴了,所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程语曼将头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投来一种异样的目光。许啸锋这才现很不对劲,一把推开了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在天坛公园门口这种游人络绎不绝的地方,先是吻了他的脸,然后又想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直到现在还无法将记忆中的程语曼与身边的这个姑娘联系起来,从前的语曼,虽说和他感情很好,可是他们俩连手都没有牵过,现在居然……他怀疑自己正在做着一场可怕的梦。

      “啸锋,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程语曼口中问话,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更是大胆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哦,我明白了,也许是因为我在美国住惯了的关系,所以思想和行动都难免会比较西式一点。但现在的中国人不是也很开放吗?在我的记忆中,你应该是一个很快就能适应社会的人,怎么面对我还会不自在?难不成你是在害羞?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啸锋也会被我刚刚的举动吓到,真是好意外呢。”

      “语曼,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你突然回来北京,又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觉得实在很不可思议。”

      许啸锋的目光闪烁着,几乎不敢正眼看她。或许他现在应该马上跑掉,把那段像上辈子一样的记忆再次扔弃,但他的两只脚却好像被强力胶粘在了地面上一样,连挪也挪不动半步,更别说还有奔跑的力气。

      “我前几天就已经知道你成功打进了三菱杯决赛,一方面要恭喜你,另一方面我也想继续老本行,做个棋手。不过,就算我没有在这里遇到你,也会去大虎道场的,冯老师和桂雅阿姨从前都待我像女儿一样,我也非常想念他们。”

      程语曼接下来的话,又让许啸锋一阵惊讶。

      “语曼,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放着好好的博士不读,反而要回国来继续做棋手?从前你拼命读书想上大学,也拼命努力想要去美国留学,那时候你的理想是多么远大,为什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竟然会选择放弃?”

      “你真的不明白吗?”

      程语曼望着他的眼睛,有些羞涩地说。

      “你说得没错,我曾经的确很向往出国留学,可是,我在美国的生活尽管很舒适,却过得并不算开心。啸锋,我当年我丢下你一个人去了美国,即使过了这样长的时间,我也能肯定你一定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真的对不起,那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很想把我留下来,可还是走了。但如今我终于现,原来人生中还有比事业更重要的东西,当年我的选择并不是最好的。啸锋……我需要你,我虽然身在美国,但其实一刻没停止过对你的思念,你知道吗?我脑海中不时就会浮现出你的身影、你的容貌,甚至有时会在夜里无法安然入睡……”

      许啸锋被她的话完全震慑,陷入了一种错愕的情感中。到现在才对他说这样的话,她真的不嫌太迟了吗?时间本来就是一种十分奇特的东西,它可以冲淡许多往事,包括从前那份最纯真的爱,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风霜渐渐溶解,和着雨落到某个地方,又被阳光蒸掉,就那样消失不见了。当他从程语曼的阴影中走出来,在阳光下获得新生之后,这个女孩就已经被他锁在了上辈子的回忆里。然而,她此刻竟然对他表白,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轮回转世之果?

      他应该把珩儿的事告诉她吗?他不敢想象这会对她带来多大的打击。可是,如果珩儿知道程语曼和他从前的关系,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珩儿,她是像水晶般容易碎裂的女孩儿,那样羞涩和娇柔,到底能承受多少压力,他心里一点谱也没有。何况程语曼说要回来再做棋手,她们两人总有一天会照面,自己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啸锋,我们还是先去大虎道场吧。”

      正在许啸锋思绪陷入紊乱之际,程语曼已经推着他的自行车,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冯老师,我回来啦!”

      一到大虎道场,程语曼就像只欢乐的喜鹊一样,雀跃着跑向那间书写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老棋室。许啸锋帮她提着东西,平日里他的动作还算快,这次却怎么都跟不上她的脚步,看她那欢喜的劲儿,简直像重获新生一样。

      “是哪个讨厌鬼在外面吵吵闹闹的?不知道棋手们都在练习吗?”

      棋室里走出一个人来,正好和程语曼撞上,原来是范韵秋。

      “韵秋姐?”

      程语曼一见是她,面带惧色地向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许啸锋的身边。

      范韵秋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时髦女郎,惊得睁大了眼睛。“啸锋,这个丫头不是程语曼吗?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的?”

      许啸锋上前向范韵秋解释道:“姐,是这么回事,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去三潭棋社一趟,可巧在天坛公园门口遇到刚从美国回来的语曼,她说要到大虎道场来看望老师和大家。”

      “是吗?我看这事没那么巧吧,啸锋,你进去,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范韵秋说着便挽起袖子,用力把许啸锋朝着棋室里推,接着站到程语曼面前,双手手指交叉着,关节的运动出“咔咔”的声响,俨然一副要“修理”人的模样。

      “韵秋姐,你做什么呀?语曼她是……”

      许啸锋见范韵秋如此的表情和动作,知道担心的事情很快就要生,连忙想将她也拉进棋室。谁知范韵秋一声“给我进去”,那气势还真把他惊得愣,只好放开了手。望望那棋室里,连想看热闹人都不敢探出头,只怕一伸出来,脑袋就要开花。

      范韵秋指着程语曼的脸,冷笑一声:“程语曼,你来得实在不巧,老师今天出去办事了,智兴也回了上海。你是怕我修理你,所以才故意去跟啸锋碰头,让他来给你当护花使者吧?不过很可惜,啸锋他保不了你,趁我现在还没火,限你一分钟之内马上消失!”

      “韵秋姐,你误会了……我真的是来这里想看大家的。虽然我曾经得罪了你,但也罪不至死是不是?你至少让我见见冯老师,好歹我曾经也是大虎道场的外弟子,就连这点情份也不……”

      程语曼的语气像是在哀求,范韵秋却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立马打断了她的话。

      “罢罢罢,别说得那么可怜,好像我倒成了十恶不赦的魔鬼一样,你没得罪过我,你得罪的是啸锋。啸锋他刀子嘴豆腐心,从一开始就是被你给吃定了,所以到现在都还要包容你。话说回来,我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丫头,人家辛辛苦苦挣钱供你念大学,你到底当啸锋是什么?会造钱的机器吗?是个人也该懂得报恩吧?一溜烟就跑去美国,现在居然还有脸再回来找啸锋,我限你一分钟消失,已经对你够仁慈,要是恒宣和俊崎在这儿,你恐怕直接就被他们像拖尸体一样地拖出去!”

      范韵秋话音刚落,程语曼脸上顿时露出酸楚的表情,眼睛里含着泪,那委屈的神情,看得旁边的许啸锋都为之动容。

      “好,我走,我马上就走……但是这些礼物我都留下,希望你们能笑纳……还有,啸锋,韵秋姐,请你们替我向冯老师问好,我曾经辜负了他的期望,也连带伤害了你们大家,对不起……”

      程语曼说着,抹着眼泪朝外面走去。许啸锋想要去追她,却被范韵秋死死地拽住衣袖,怎么跑也跑不掉。

      “姐,你不要这样,我明白你们都是为我感到不值。可事情都过了好几年,语曼虽然曾经是没能接受我的感情,但她绝对不是一个缺心眼的坏女孩,她这次是真心想要来看望老师和大家的,你们就算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

      许啸锋的语气中带着恳求的意味。

      范韵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袖子一甩,放开了他。“啸锋,你一直都是我们最疼爱的小师弟,尤其是我这个做师姐的,从你第一天来这里,我就当你是我的亲弟弟,更加看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或许从前的程语曼也的确很单纯,但都时间都已经过了三年,你真的敢肯定她还是从前的她吗?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她这次回国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可语曼告诉我说,她这次回来是想重新做棋手。”

      “又要回来下棋?那个丫头她到底想做什么?”

      范韵秋越来越觉得莫名其妙。

      许啸锋点点头,也有些无奈,“姐,你知道语曼的性情,她那个人是说到做到,既然想要再下棋就一定会行动的。可最让我苦恼的是,她竟然在大街上向我表白,弄得我完全手足无措……”

      范韵秋听了,又是大吃一惊:“她现在来向你表白?你这傻小子,不会真被她感动了吧?我看你这次遇到大麻烦了。是你自己说的,程语曼想做一件事,没成功就绝不会死心,我看就算她知道了你和珩儿的关系,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你抢回去。啸锋,我认为这件事你有必要让珩儿知道,如果由你亲自去说,她应该能够理解吧,要是等到珩儿自己现,我怕她会受不了。”

      “嗯,韵秋姐,你说得的确有理,那我就必须壮着胆子去跟珩儿说清楚了,以免引起她的误会。”

      许啸锋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答应,而他和范韵秋却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一根柱子后面无声无息地投下了一条淡淡的人影……

      三潭棋社,因为林之韬、骆岩和一批职业棋手的离去,这个古色古香的地方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尤其是现在刚到暑假,天气炎热的关系,孩子们学棋的时间换到了晚上,珩儿的闲暇时间自然集中在了白天。

      她正坐在*近水池边的亭子里,仔细端详着放在石桌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幅陈旧的工笔画,呈现的景象是一处海岸,尽管都是蓝色调,但海和天的界限却被描绘得格外清晰。除了蓝色,便是白色,但源体不是海鸥,而是一片小小的帆。海浪卷动的线条,透出细腻的落笔方式,海上的那片帆却显得很模糊。给人的感觉不仅仅是画面,也许是人心底一种隐藏的、淡淡的愁,又或者是在愁绪之中露出的一点点希望。当看着这幅画时,人似乎能很轻易捕捉到作者的思想,却又无法体会那种感情到底存在多重的份量。

      “请问,这里有一位叫珩儿的小姐吗?”

      一个女声打断了珩儿的思潮,她轻轻抬起头,接着站起身,带着疑惑走向那个招呼她的人。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要找我吗?”

      那姑娘上前,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原来就是你啊,你好,我叫程语曼,是从美国回来的围棋工作者。刚一回国,我就闻听三潭棋社之名,又听说这里的主教练也是一位女棋手,所以想来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跟你下盘棋。啊,我来得真是冒昧,请你别介意才好。”

      珩儿请她到石桌旁边坐下,从下面拿出棋盘和棋盒。她只道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是“海归”的围棋工作者,应该也是想为中国的围棋事业出一份力,根本没有多长个心眼。

      “叶小姐喜欢画?真巧,我也很喜欢。都知道贵社的社长林之韬九段是位艺术家棋手,今日一睹三潭棋社的风采,果然名不虚传,从棋社门口一直走到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艺术的情调呢。”

      程语曼一眼看到了珩儿从石桌上撤下的那幅画,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她站起身来仔细地看了看,现画的底下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下个纬度”四字,画纸角上的落款是“潜龙”。程语曼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但的确被这简单的画中表达的复杂情感所震撼。

      “真是好画,平凡中显露着沧桑,从落款来看,是十多年前的作品,不知道叶小姐是从什么地方淘到这幅好画的呢?”

      珩儿浅浅一笑:“程小姐,你见笑了,这幅画并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我父亲生前所画的。每当怀念父亲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把它拿出来欣赏一会儿。”

      叶珩儿,这个女孩真的就是啸锋的新女朋友吗?程语曼不时地偷偷看了珩儿几眼,这女孩和她的时尚动感不同,她生就又清秀又水灵,颇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但令她更惊奇的是,外面的人看到她这身前卫的打扮,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她几眼,珩儿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温和地接待着她,也没有询问她任何事。从珩儿身上,她感觉不到一点好奇心,但直觉告诉她,许啸锋会与这个女孩交往,恐怕不单是因为她独特的美貌,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程小姐,我们猜先吧。”

      “哦,好的。”

      程语曼这才回过神来,介于珩儿是主她是客,她很礼貌地让对方抓了白子,两人猜先之后,她拿到了黑棋。

      纹枰之上,二人终于开始落子,双方的布局都是比较中规中矩的一型。但很快的,就在黑棋下到第45手的时候,珩儿忽然放下了手中原本即将落下的第46手白子。

      “叶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程语曼吃惊地抬起头来。

      “很抱歉,程小姐,我有我自己的原则,不跟任何职业棋手下棋,所以这盘棋只能在这时停止了。”

      珩儿的语调温柔而平静,程语曼却诧异得目瞪口呆,这个业余4段的叶珩儿,怎么会知道她是职业棋手!

      “叶小姐,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吧,我这是……”

      “对于棋手专业和非专业的判断,我的眼睛还从来没有看错人的时候。程小姐,你这黑棋第39手的托、第41手的尖,还有第43手的跳,三手棋就逃出一整块黑棋,第45手更是在此同时想要逃出另一块。这种纯熟的行棋手法,换了是业余棋手,绝对不会如此迅就落子。抱歉,还请你多多谅解。”

      好厉害!程语曼打从心底开始对珩儿产生了钦佩和一点敬畏,但更多的仍然还是疑问。她真的只是个业余棋手吗?连五十步棋都还没下到,这个女孩便看出了她职业棋手的身份,而就在这四十几手棋中,那白棋分明就下得稳重扎实,一点也没有慌乱的味道在其中。她几乎敢肯定,这叶珩儿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可又为何只获得了业余段位呢?

      “没关系的,叶小姐,那这盘棋到此结束就好。对了,三菱杯的比赛你一定看过吧,进入总决赛的许啸锋六段是位不错的棋手啊。”

      程语曼笑着转移了话题。

      啸锋进入三菱杯总决赛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海外了吗?珩儿听到程语曼的话,心中顿觉欣慰。

      “是啊,许啸锋六段的确是一个优秀的棋手,那种充满着生命力的棋,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看来我们的眼光还真是一致呢,啊,我似乎得先告辞了,因为刚回国,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我们今后还会再见面的。”

      程语曼从石椅上站起来,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接着朝着珩儿潇洒地说了声“bye-bye”,便提起小巧精致的手提包,向棋社门口走去。

      “中西合璧的程语曼小姐,真是好特别的姑娘……下次再见面,我和她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吧?我得赶快去找啸锋,他可是多了一个海归的棋迷,大概也会很高兴吧。”

      珩儿朝着程语曼离去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弯下腰准备收拾棋具去大虎道场。

      “珩儿!我回来啦!”

      还没来得及收拾好东西,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已经先惊动了她。只见许啸锋穿着一件短袖的白色t恤,正从棋社门口朝这边飞奔过来,两只手还不停地挥舞着,分明是天使的造型、“白痴”的模样。

      “啸锋!”

      珩儿奔上前去,当两人停下脚步之后,接着就是几日别后深情的拥抱。

      “我还以为你今天都回来不了,想去大虎道场问问看是什么事,现在看到你来真的好安心……”

      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珩儿闭上眼睛,静静地体会着那种舒适的感觉,迟迟也不舍得离开。许啸锋也是一样,一抱住珩儿,他便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可是如范韵秋所说的,他此刻应该做的不只是和珩儿分享别后重逢的情感。

      “珩儿,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也有事情要说吗?许啸锋不禁一愣,不过秉承着“女士优先”的原则,他笑着握住珩儿的手,“好吧,你先说。”

      “说来真不巧,你来之前的几分钟,我刚刚送走了一位从美国回来的小姐。她是职业棋手,据说是慕名来到三潭棋社,还提出跟我下棋,你知道我从不跟职业棋手对局的,所以就很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她。后来,她无意间跟我提到三菱杯和你的名字,我才觉得,她可能也是你的棋迷。”

      珩儿很起劲地说着话,许啸锋心头却猛然开始不安。

      “美国来的小姐?她有留下姓名吗?”

      “她告诉我了,她的名字叫程语曼,今后应该还有机会见面,到时我一定介绍她给你认识。”

      天啊!许啸锋欲言又止,压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语曼”三个字从珩儿口中说出,到底意味着什么?头顶像是掠过一片乌云,在风的催动下,别的云块正从四面八方逐渐汇集,那种沉重压得他几乎要立刻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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