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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演武场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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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罕布雷堡,绿龙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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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你的骑士放下武器。他照做之后,我会接受和你一对一的决斗。”

      离骑士塞德里克十几英尺外,手持十字弓的少女就这样向他的领主发出了命令。指向青年后心的长剑握在阿尔弗雷的手里,竟捏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的主君绝不是轻易忍受威胁的人,更何况,这大胆的攻击者只是个平民打扮的少年女子!

      他的主君阿尔弗雷——被颈下的短剑与远处弩机同时胁迫、依然神色不乱的撒克逊领主,高傲地眯起了眼,发出冷笑:“我不和女人决斗。”

      少女浅笑:“您不敢?”

      酒馆里的人群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完了。塞德里克忍不住心想,这会儿,大概半个酒馆的人都在脑补自己主君喉咙里头噎着一句“我不蠢”了吧。

      对。反正他就没忍住……给自己的主君脑补了这么一句。

      不过塞德里克低估了自己的主君。阿尔弗雷大人显然比骑士和酒馆里的穷人们高明,但见他带着讽刺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启唇——

      “——还是您谦虚至此,竟自认不配和一名女子决斗?”少女悠然地接了一句,颇是游刃有余。

      阿尔弗雷着实地一愣,他的脸色这下肉眼看见地变得铁青。“你竟敢说这样侮辱我?”

      “无意冒犯。”少女的浅笑平静而冷澈。“我认为您应该审时度势一些。”

      好吧。塞德里克心想,主君被噎在喉咙里的那句,原本想来是“你不配”。不过,有生命的威胁在前,谁又会真正在意几句狠话呢——抛开身份高低,在这场“僵局”里占有一环的他,其实对当前形势相当忧虑:五人三剑,弓|弩遥指,除去最初作为引子的小男孩,两方人马里的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另一个人的性命,却各占了一半的上手与下风。

      僵持的局势仍在继续。平衡虽微妙,却没有一人能轻举妄动。

      塞德里克看向少女,又看向被自己用剑逼住的青年。而他的主君含怒对少女开口:“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我的骑士杀掉这个男人?”

      少女的双手稳稳地操纵弓|弩,直指阿尔弗雷的胸口。“您大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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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坎特伯雷教堂,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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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骑士演武大会上,其实什么都可能发生。而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足够血腥有趣,看台上坐满了观众席的贵妇淑女们,还有和沿栏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的平民,都会以狂热的欢呼给予支持。

      亚瑟彻底明白了这一点。代价是他此刻正以一介侍从(或者说见习骑士)的身份,被人强行拖进“马上长|枪冲刺”的赛圈。

      时间仅仅到午后,已有七名骑士在长|枪赛和团体比武中当场身亡。其中一人是因为中途丢掉了头盔,被长|枪砸上盾牌后裂成的碎片刺穿颅骨;还有一个则由于盔甲过于闷热,骑在马上时不幸窒息致死的。其他几位的死法倒是比较正常——诸如骑马冲刺之时对手的枪尖偏移、没有刺向盾牌却刺中了他的咽喉,或者落马之后被重甲的战马用马蹄踩碎胸骨之类。再有就是团体比武的混战之中被砍中而一命呜呼,或者被砍中坠马却被马镫勾住了脚,死于冲撞、踩踏和可悲的二次伤害。

      比武中那些原本令亚瑟血脉贲张的画面,而今因为梅林那一席话变得悲哀而滑稽。但总而言之,在一片战马奔驰、人声鼎沸之中,寻常百姓和贵族骑士淑女们融洽相伴,都极为尽兴地为这些剑戟交错中的流血死亡欢呼着,简直可谓“高尚豪迈、轰动一时”的盛况。在一个空谈骑士风范、实则草菅人命的年代,这样的盛典又有什么错呢?

      亚瑟的脑中浑浑噩噩地浮动着这些思想。但当他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究竟来到了哪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摆放着比武所用的长|枪的帐篷里,而且正被一群年轻的侍从少年围绕着。他们的手里拿着闪亮的头盔、胸铠、马鞍、腿甲……

      那些侍从少年们一脸理所当然地向亚瑟靠近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面貌端正而柔和的少年,有着漂亮的金发和碧蓝的眼睛,除了和亚瑟相似的侍从布甲之外还带着一顶红色的小帽。

      亚瑟的神色先是恍惚,接着变成了惊恐。他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一段记忆,在和梅林对话之后来到这个帐篷的记忆。发生什么了?这是怎么了?我该做什么?

      “见习骑士大人。”在他无声的注视下,领头的那名捧着头盔的侍从少年上前一步,严肃地向他行礼:“请允许我们为您穿戴盔甲。然后,您可以在这里选择一把您用起来顺手的长|枪,来进行您的骑乘冲刺比武。”

      长|枪?骑乘冲刺?比武?

      亚瑟木然地站在那儿,感到有好几只手在他身上动来动去。他们在很快地脱去他的外衣,然后为他穿上厚厚的毛毡裹腿、长袖羊毛内衫、腿甲、臂甲,接着是半身的锁子甲和胸铠……

      “您看起来很好!”最后,亚瑟听到那个少年满意地对他说。“您要现在就带上头盔吗?或者在里面先加上轻盔?还是先去选择比赛的长|枪?”

      我现在怕不是在梦里,亚瑟狠狠地掐向自己。可是,冰冷坚硬的护手,盔甲的闷热和束缚感、还有胃里翻腾的即紧张又痛苦的欲望,都在告诉他,这不可能不是现实。

      “我……”他终于正常地说出了话。骑乘冲刺,应该和一名选定的骑士之前互相持枪和盾骑马冲撞的比武。他问那个少年:“我的对手……是谁?”

      与亚瑟年龄相仿的少年眨眨蓝色的眼睛,还是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您的对手,是以斯加略王子梅拉贡麾下的一位骑士,李普西斯爵士。”

      李普西斯?王子?梅拉贡的骑士?

      亚瑟努力地让自己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你又是……谁?”

      “我的名字是贝狄威尔。”金发蓝眼的少年认真地注视着亚瑟。然后他说:“我服务于坎特伯雷的演武大会。现在,见习骑士大人,我服务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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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罕布雷堡,绿龙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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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在撒克逊人塞德里克眼前的难题,概括起来只有一点:自己放剑然后听凭命运安排,还是用两条人命为筹码逼迫敌人放剑?

      兵对兵,王对王,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说到审时度势,既然双方各有一半的性命握在敌人手里,胜负在谁总归还未可期。

      “你。”被少女的回答狠狠噎了一下,塞德里克到底还是没能听到阿尔弗雷动手的命令。他转而呼了口气,问道:“你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他和你手里的男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少女平静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就是说……塞德里克想,这三个对他们刀兵相向的年轻人,在出事之前根本不认识?

      “现在放下你的弓,我还会让我的骑士饶这个男人不死!”塞德里克听到自己的主君阿尔弗雷冷笑着下达最后通牒。“否则,即使你胆敢放箭,杀了我又能对你有什么好处?”

      少女微笑。“我杀人,何必要为了好处?”

      塞德里克冷汗沾满后背。他知道自己的剑只要往前一推,就可以轻易杀死前面“偷袭”他主君阿尔弗雷的陌生人;然而,若塞德里克当真这样做,他主君的喉咙就难保不会在同一时刻被青年的短剑割破,又或者被那个已经冷酷地杀死了自己一名同僚的少女用弩|箭射穿。

      阿尔弗雷怒极反笑:“不为好处?且不论你能不能有这种运气伤到我——只要你敢放箭,我忠心的骑士,立即就会一剑捅死前面这个多管闲事的下等人!”他依然用那种缓慢的英语,却极为清晰地厉声说道,“在那之后,不管我是否受伤,你都不可能来得及去放第二箭。而现在这个笨手笨脚的小男仆,到那时也已经没有了命!”

      塞德里克心里骤然一轻,握着剑的手不再有分毫颤抖。没错,他的主君是被两样致命武器同时瞄准;可是他主君手里的长剑随时可以穿透小男孩的心脏,而他的长剑随随时可以杀死那个青年,何况他和主君是绝对忠诚的共同体,而男孩、青年与少女则完全是陌生人之间的因缘际会的巧合。——按照这样推断,那名少女毫无胜算,因为他们才是真正掌握着主动权!

      阿尔弗雷领主用剑更逼近了手里的小男孩,在孩子的脖子上划出了淡淡的血痕。“仔细想一想,女子。只要你敢放箭,这个小东西和后面那个男人都必死无疑。”阿尔弗雷带有异族色彩的脸庞现出一种近乎王者之气的铁血气度。“而那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的骑士都会直接冲上去,一剑要了你的命。而你那时还有什么?你没有任何筹码来交换!”

      “放下你的弓箭!”阿尔弗雷厉声高喝。“我还会让我的骑士饶这个男人不死!”

      没错。塞德里克想。他和自己的主君有着绝对的优势。他作为骑士,可以为了主君毫不犹豫地牺牲生命,而那三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之间又有什么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三个人,或者说、仅仅是那个会说法语的少女——拥有的,是比自己主君更加冷血而精确的算计。

      “你错了。”他听到女孩改用冰冷的撒克逊语——正像那名青年之前一样,对他的主君,对他、还有整个酒馆里的英格兰农民和旅者说:

      “别人的命,与我无关。您放剑,我们决斗。您挥剑,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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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坎特伯雷教堂,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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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贝狄威尔的帮助下,穿戴停当、拿着比武长|枪走出帐篷的亚瑟,就这样只靠着脑海里最后一线清明走向为他准备好的战马。

      战马!浑身披着战甲、高大雄壮的白色骏马。在这一天之前,他曾多少次梦想自己骑上这样的高头大马,在战阵和演武场中陷阵冲杀?而在这一天到来之际,他又何尝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连理智都无法保留,就被命运被送上冠冕堂皇的屠宰场?

      这时,亚瑟发现刚才服侍他穿戴铠甲的侍从们都期待地看着他。他们在等着他。等他做什么呢?可能是等他上马吧。

      “我该怎么才,呃……”冷静!亚瑟想。我曾经帮助凯做这些的,我早就骑过马——但是那些不过是给未成年的贵族少爷练习用的小马和母马。这匹马太高了,我从未骑过这样真正的战马……

      侍从们眨眨眼睛,大为惊讶。贝狄威尔上前一步,轻声说:“用手握住这儿,见习骑士大人,握住前鞍鞒,然后向上一悠……”

      亚瑟伸出手来,勉强够到了马鞍前部那块矩形雕花木头。他合拢手指握住它,抬起腿,把脚伸进马镫。

      “呃,我想应当是左脚,见习骑士大人。”贝狄威尔轻声提醒道。他的声音里有些忧虑,似乎也感染了亚瑟的紧张。

      那还用说,当然是左脚。亚瑟想。可是他太紧张,弄糊涂了。他右脚踢了踢马镫,想抽出来。但脚罩钩住了马镫,他笨拙地屈身向前,用手去拽马镫。可还拽不下来。最后,就在脚松开的时候,他一下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倒在马的后蹄旁。

      贝狄威尔和他身后的侍从们大惊失色。那匹马立刻开始嘶叫、甩头,马蹄高高跃起来。在一群手足无措的侍从中,金发的贝狄威尔冲上前去,赶在马蹄落下之前迅速将亚瑟从马身旁拖离。

      “大人,您生病了吗?”贝狄威尔迷惑而焦虑地问。他被分配临时侍奉的这位少年见习骑士显然状态非常不好,此时被他抱在怀里也一言不发、眼神涣散,似乎根本没明白要做什么。而就在刚才,如果他再慢一步,亚瑟可能已经提前进入比武大会死于马蹄之下的新一轮“悲情阵亡名单”了。

      远处的观众席里响起了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很明显,又有一名骑手被对手以精湛的手法挑落马下了。战马踏地的声音映着男人和女人的高叫显得格外振奋。

      “见习骑士大人?”贝狄威尔摇了摇亚瑟。而他身后的另一个少年小声说:“快一点呀。再过两个,他就该上场了!”

      上场?

      亚瑟听到贝狄威尔以一种决断的姿态说道:“我去找教士大人。你们看不到吗——我们的见习骑士生病了,他现在没法上场!”

      后面的少年似乎发出了抗议。几个少年抱怨了几句,而贝狄威尔寸步不让。那些侍从少年很快和贝狄威尔争吵了起来……

      一阵马蹄声逼近,然后停在了他们眼前。

      “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优雅的声音——显然是马上的骑士,从高处向他们问道。亚瑟感觉少年们突然停下动作,然后齐齐地行礼。没等贝狄威尔开始解释,他突然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怎么是你。亚瑟?”

      ——来人是他之前机缘巧合认识的王子,来自以斯加略的梅拉贡·巴狄马格斯。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太长所以拆成两章了~下一章之后发。
    明天开学!悲惨的密歇根,冬天大雪纷飞的同时,寒假只有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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