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浅萌》极渡

14、变故横生星君仙心乱 凤九城到底

　　幽幽小院，如同死水一般，任什么也泛不起点点波澜。被槐荫遮蔽的房间，连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暗色的元素，晦暗无光。在这座如同棺材般的房间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群非人之物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包围了孤岛。
　　黎熙在短暂的惊讶后就平静了。他心里暗觉好笑:如若眼前的男人亲自动手，他恐怕还有些麻烦，毕竟天界明文规定——天神不得用仙法插手凡人之事。但是现在这男人叫来一帮非人之物，他反而不用束手束脚的，他不得不一叹:“好久没有这种好运了。”
　　凤九城没有在意这些，甚至他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有给那个男人，他走到黎熙身边，语气略带担忧的问:“可有好些？”
　　黎熙还没回答，站在门口的男人反而惊讶的叫出了声:“你不是傻子？！”竟然连他都被骗了！
　　凤九城仿佛没有听到男人的话一般，只是认真的看着黎熙，等着黎熙的回答。
　　不过这一次黎熙却有些忍不了了，忍不住讥笑着说道:“没见过你这种傻得不自知的人！呵，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不知道自己傻还好些，毕竟真相残酷，我真想问一句，就你这如同昆虫般的智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黎熙的一张嘴的厉害可是经过天界众神一致认同的，是得到了官方认证的。那要是损起来，绝对有把人气死的能力。当初要是黎熙不在刚到天界，立足未稳之时，和天界众神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的话，他也不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人间呼风唤雨惯了的男人在骂架方面怎么可能是黎熙这个专业人士的对手，果然，黎熙话音未落，男人的脸就已经黑的和锅底灰有一拼了。
　　“呵！牙尖嘴利，我到想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男人一副不屑与之对话的模样，轻蔑的说。他不但不傻，反而还想的极其清楚。黎熙和凤九城现在的反应足以说明许多事情。这让他不得不提防，毕竟当初那个人对他说过，走这条路，就是和天作对，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太多东西了，父母……妻子……儿女……甚至是自由……他怎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不可以失败！挡他路的人，都要死。
　　男子话音未落，屋外早已按捺不住的百鬼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屋，血腥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更有哭嚎悲咒之声响起，着实是地狱之象。
　　黎熙尚未有动作，凤九城就出招了。准确的说，不是凤九城出招了，而是他手中的剑出去了。
　　赤红如血的长剑长虹贯日般的冲进了百鬼群中，似有生命一般。剑光如瀑，百鬼惊嚎，一时间，百鬼竟不能接近凤九城黎熙所在地一步。
　　黎熙直接看呆。这哪需要他动手啊，场面已经是单纯的一边虐了！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凤九城，心道:“只是一把剑就这么强了，凤九城本人又该有多强啊，他这是要逆天啊！”
　　男人显然也没有想到凤九城会这么彪悍，一把剑就可以震住全场。几乎只是在瞬间，他就明智的作出了先走为快的决定。
　　黎熙一直在观察着男人的动静，又岂会容他离开。所以那男人刚挪了一步，黎熙就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站在了地上。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自身的战斗经验是何等丰富，虽然和凤九城在一起时，他常常会有自己很弱的感觉，但是在除却凤九城的人面前，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坚信不疑的。区区百鬼组成的障碍，穿过它，不过是小菜一碟。他随手捏了一个隔空诀，身形瞬动，刹那间就出现在了男人面前。
　　凤九城站在一旁看着，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却也并未有什么动作，似是同意了黎熙的做法。
　　男人看见近在咫尺的黎熙，瞳孔猛的一缩，脸上不可遏制的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怪物！”他张嘴，恐惧的嘶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也难怪，毕竟是人类。
　　黎熙一听，突然有了兴趣，他没有急着出手，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男人的表情，仿佛是准备看一场大戏。他轻笑着挪逾道:“怎么？之前要杀我们的气势哪里去了？”
　　男人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着，他努力的镇定自己，可是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里的惊慌却骗不了任何人。
　　黎熙看在眼里，心中微动，这种如同蝼蚁般的敌人……呵……他不禁嘲讽的想着:“若是当初他是这样的演技，怕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不过，能有这种程度的心里承受能力，也不错了。
　　“放了我，我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男人为了使语气保持镇定，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反而有一丝阴沉。
　　“放你？”黎熙脸上带笑，语气风轻云淡，可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心寒，“理由呢？”
　　“何必苦苦相逼呢？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矛盾！阁下如果是因为刚才我的行为心有气愤，那我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
　　“挺会做人的啊。”黎熙一笑，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他出手如电，只是刹那就把男人的脖子捏在了手中。
　　男人在短暂的一滞后，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瞬间，他的脸色更加白了，额上冷汗津津而下，大有成为溪流的趋势。可是，出乎黎熙意料的是，男人并没有挣扎。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黎熙语气没有了平时的笑意，平静的冰冷，带着森森寒气，这语调即使是和凤九城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了。
　　凤九城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黎熙，他站在后面，只能看见黎熙的背影——幽暗的房间无法投射出影子，一切东西都仿佛是无根之物，黎熙背对着他，纤瘦的身体偏偏又有着冷冽的气势，活脱脱一个从黑暗中挣扎出来恶鬼，哪有半分天神的样子。鬼道已经杀完了鬼魂，赤红的剑身如要滴血，他一个心念，剑就飞回到他手中。也不知是黎熙此刻这种让他似曾相识的样子，还是鬼道传给他的躁动感，他竟久违的有点想起以前的事来。他想，有多少年没有现在这种感觉了……就和当年一样呢……不过，在当年，那个人对他说——“不可以马上杀人，因为您要保持更长久的自由。”，他记得，那时候，那个人叫他——“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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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世主啊，请在以后，以及以后的以后，都保持自由吧！”
　　“人类，我并非救世主。”
　　“您是啊！您拯救了我的世界啊！”
　　“我是魔。”
　　“没关系，反正我不是神，也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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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熙，你真的是神吗？
　　凤九城想起五百年前再次听到黎熙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听到的名字前的前缀是————“天神黎熙。”
　　原来，你已成神。
　　“我错了吗？我没有错！”男人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似乎是要崩溃了。他双眸赤红，里面甚至还有泪水，“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没有错啊……你懂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年迈的祖父为了可以让全家人的负担少些，一直不吃饭，最后把自己饿死的痛……看着亲妹妹被□□，无力反抗的痛！你不懂……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啊……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黎熙看着男人，即使男人已经几近崩溃了，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他问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男人吼出来了之后，反而奇迹般的缓缓平静了下来，就连脸上也不在是苍白色的了，他轻笑着，疯癫了一般回答道，“我和恶魔签订了契约，我向他们进贡人类，他们就给我力量……”
　　黎熙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要知道因为六界的力量发展不均衡，所以在天界的主张下，六界大拿联手在六界边界处布下了连蚊子都飞不过去的结界，任何妄想过界的生物，都会被结界感应到，然后被专门看守的人捉回去。过结界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去专门的人那里登记。这次黎熙虽然说是偷偷下人间，可还是乖乖到智伯那里去登记了的。走之前他特意看了一下结界，其坚固程度，就是再战个天荒地老都没问题，所以他对结界是绝对相信的。就因为这个，之前他看见鬼魂时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以为只是地狱没有清理干净的小喽啰，但是现在听男人说了，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喽啰可没有契约的能力，和男人契约的，是一个大家伙。
　　渡界者的考核向来严格，人品绝对是第一位，像这种吃人类的，是绝对不可能通过的，而且就算他通过了，也不可能在人间逍遥这么久，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有成功的偷渡者了！
　　黎熙在不动声色的惊讶时，脑子自动想起了昨夜凤九城在天上阙里说的话——“这趟水很深，星君确定要插手吗？”他用眼角余光瞥着凤九城，心下微疑惑——凤九城是早就知道了吗？
　　饶是黎熙再不动声色，到底还是分了神。
　　一只手毫无预兆的从男人的心脏处刺出，向着黎熙面门而来。
　　瞬息之间，黎熙靠本能反应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而那手似乎并未真的想要伤他，只是虚晃一下，瞬间就又缩回去了。
　　手没有了，可是男人心口却有一个通透的洞。男人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黎熙看着男人，变故瞬息而生，可他现在却理智至极的思考着，他没有去追那只手的打算——追也追不上。
　　凤九城没有看男人，甚至那只手从男人心口穿出时他的表情也未变分毫，他看着门外被槐荫分割的支离破碎的点点天空，赤色的眼眸深沉平静，将所有思绪尽数掩埋。
　　“我……我错了吗？”男人脸朝下的趴在地上，声音嘶哑无力，断断续续的说道，语气飘渺，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却也并未平静……
　　“没有。”黎熙平静地回答道。
　　“没错……那为什么会败？”
　　“因为我所信奉的正确比你的更加强大，所以你败了。”因为你有一句话说的对，弱肉强食啊！
　　“这样啊……这样……”我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不一样的，各种方面……就像我牺牲一切去追寻的权力，给我的那个人却根本不屑一顾一样……其实我也后悔过的……只是心里面还有一丝不甘啊……我一直想着，如果有一天我君临天下了，就去找那个人，向他证明，当初他视若粪土的我和我的追求，究竟有多么强大……”
　　“我……只是……不甘心……明明我付出一切……才可以得到的东西……被人鄙视到……那样的地步……不甘心……”
　　待到男人话音彻底落下，这间棺材一样的房间，迎来了它的最后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