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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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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纾想问康婉如,叶家那些人身上到底是什么。康婉如依旧不发声,求人不如求己,陶纾只好自己翻书,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好在婉如有很多杂书,她的书箱计英都叫人整个搬了过来。书箱里还有些字迹潦草的手抄笔记,按“妖鬼怪奇”分四类。每一类都记录了许多杂闻奇事,虽然写得干巴,当真看下去倒比《周易》读着有意思些。
陶纾翻在《怪》和《奇》两类翻看,不知不觉消磨了许多时间,看到许多奇闻趣事,只是没看到跟跟叶家人脖子上相似的东西。莫非那只是普通的虫?她摸着下巴继续翻看,康婉如忍不住道:“你把这两类全都翻完也找不到。”
“为什么?”陶纾抬起头,终于看到康婉如从镯子里出来,神情还是跟从前那样冷冷的。不过她肯出来,大概先前在梦境里那一篇已经翻过去了。
“虫形的未必是虫,人形的也未必都是人。”康婉如淡淡道。
陶纾细想,倒是有理。
“那我应该在哪一本里找,妖?”
“鬼篇,第四十三节里有记录。”康婉如说。
陶纾立即拿到鬼篇的本子翻到第四十三节,果然看到那里潦草地画着一只虫,形态跟叶家人脖子上的大体相似。旁边的小字介绍此物名叫“婪”,是人心中贪念所化,与人心互为一体。人心不改,道法不可驱除。若强行用道法压制,仍可再生。
“你看那个叶家就知道,破败的大户人家,养着一群不肖子孙。”康婉如鄙夷道:“那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了,只会拼命占据那些仅剩的家产。便连一些老仆也都明里暗里私拿私藏。直到那家彻底败了,树倒猢狲散了,这些人要么就换一家继续,要么将之前偷来占业的全都败尽潦倒而死,一切才算了结。”
“他们叶家,我看着个个都有,个个都是这样的人吗?”陶纾好奇。
“贪欲这种东西,原本就像瘟疫一样。”
“这么说,叶家显然是没得救了。”陶纾撇唇。
“看着那样一家人,你还想救?”康婉如不屑。
“也是。”陶纾吁气,“得过且过吧,反正姑姑不跟他们在一起。”
说完她又转向康婉如:“我让顾骥遥帮忙寻找陆离的下落,你……”
“谢谢。”康婉如眉头挑了挑不想再说什么,又匿身回了镯子里。陶纾叹气,这大小姐还真是难伺候。但凡能做的自己都在想办法,也不知道她到底不满意哪一点。不过也有可能是一直都端着,端习惯了。算了,跟她永远计较不来那么多。
陶纾拿着陆离的那些笔记,不如趁着这段时间看看这里头的东西。那些奇闻轶事,读着有些意趣。其实还写了些简单的阵法和符咒的画法。比方说“避蚊符”、“驱鼠符”、“障眼符”、“消食符”、“真话符”,光是听听名字便觉得有些意思,且都画法简单。想到最近夜里睡觉耳边总有那么一两只秋蚊子在耳边嗡嗡不止,陶纾决定先试试避蚊符。
跟松伯打听了荣城几条大街主要经营的品类,陶纾决定自己好好熟悉下这座城市。虽然可能只待一年,逛街打发时间对女士来说总是不可或缺的。城西有主干道后边有一整天街都是卖供神用的器具,黄纸朱砂也全都有货。陶纾闲逛着,看到一家铺子门着蹲着一只慵懒的白猫,揉了一把猫耳信步走进铺子,挑也不挑的把要买的东西都要齐了。店主将东西都打包好,陶纾满意的擒着刚好出门,便见白无常谢必安站在她身后。还是那副笑盈盈的嘴脸,穿着一身纯白的衣服,没来由得叫人毛骨悚。陶纾惊了一吓,慌不择路的跑出铺子跳上一辆黄包车。
“太太这是要去哪里?”车夫提起车杆转脸问她。
“和平路顾公馆……”陶纾擦着汗说。
“好嘞,坐稳了。”车夫拉着车撒开腿欢快地奔跑起来。陶纾轻轻吁着气,挑开车后的帘子向后看。不看则已,一看又是吓一跳。谢必安就在侧后方不远不近的跟着。样子像是闲庭信步却一步也不落。
“不不不,去百货公司吧。”她怕谢必安知道顾家以后常来骚扰就麻烦了。
“好嘞。”车夫又调转车头去百货公司。陶纾回头,谢必安仍是如影随行。还没到百货公司,陶纾让车夫转道去警察局,在半路上看到宝华路上有一排食铺花铺人头攒动,她直接下了车递给车夫两块钱然后往人堆里。转了几个弯,自以为摆脱了谢必安,却见谢必安靠着路边的路灯看着她:“康小姐很怕我。”
“不怕,为什么怕?”陶纾不自然地呵呵笑道。
“你是不怕,康小姐怕。”谢必安看着她的镯子。陶纾捂着手镯,咬着嘴唇看街详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谢必安尴尬地笑了笑,突然大喊道:“非……非礼……”
一声出,立即引来一众路人目光。谢必安皱着眉,被几个围上前的路人用异样眼光打量,骂他斯文败类。陶纾拍着胸口趁乱又扎进人堆里,以防万一,她手指醮了点朱砂凭着记忆在手腕上画了一个障眼符。还以为这次总算是摆脱了,狂奔到路口一回头谢必安还跟着她。
“想不到你在这方面还有几分功力。”谢必安双手插在口袋里,对她的褒奖倒丝毫不吝啬。
陶纾举着手里的黄纸和朱砂:“别过来,我功力很深,我师父功力更深。”
谢必安灿然一笑,“陶小姐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空吗?”
陶纾怔了怔:“这不是你们鬼差的问题吗?怎么,现在想要拨乱反正?”
“禁术这种东西,跟鬼差的关系可不大。所以什么乱什么正,只是你心里想的。”谢必安悠然。
“罗罗嗦嗦,你到底想怎么样?”陶纾竖着毛,像只备战的刺猬。
“带无主孤魂过奈何桥,入轮回道。”谢必安淡睨。
陶纾抓起一把朱砂撒向谢必安,又转身飞快地逃跑。跑得太急蓦得崴了脚,身子一斜整个人扑倒在马路中间。还来不及起身耳边传来汽车的马达声,吓得她抱起头,听到一辆吉普嘎然停在面着。
“怎么是你?”顾骥遥从车上跳下来,扶起地上的陶纾。
“救命!”陶纾扑他怀里然后侧脸小心的往后观看,谢必安已经不见踪影。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这种鬼差向来不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么。
顾骥遥见她心有戚戚地看着后边,“怎么了?”
“刚才……遇见个扒手。”陶纾顺了气,编了个借口。顾骥遥皱皱眉头,“我送你回去。”
“嗯。”陶纾应着,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扑在顾骥遥怀里。她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地直起身体想移步上车,才一挪脚,又一整个身子扑倒在顾骥遥怀里,脚腕传来的刺骨疼痛,痛出她一头冷汗。
顾骥遥低头,看到她的左脚腕子肿得像只馒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先去医院吧。”
“嗯。”陶纾的声音里浮出一丝哭腔。穿越穿得人都娇气了,这跟以前做穿刺比算什么啊。
顾骥遥看着她苦着的一张脸,轻轻弯腰,陶纾只觉得整个人一晃,双腿离了地面。吓得她赶紧抱着顾骥遥的脖子。MD,公主抱,这个有点犯规啊。陶纾低着眉看到顾骥遥的副官何长生似笑非笑的脸,耳根发起烫来。何长生拉开车门,顾骥遥将她放到后车座上,低头轻轻捏了捏肿胀的脚腕,“估计只是崴了,骨头没断。”
陶纾舒了口气,顾骥遥坐上车对何长生:“去医院。”
“你不需要……回团部?”陶纾看着手表,才刚下午三点钟,时间还早。
“本来也是去市政府开个无关紧要的会,正好有借口不去了。”顾骥遥扶着她。
“哦。”陶纾呵呵干笑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感激还是怎么着的。
何长生把车开到医院,医生做了些检查。骨头确实没断,开了些活血化於的药。
被顾骥遥抱进客厅的时候,立即引发了一波不小的振动。顾夫人打量着她裹着繃带的脚,顿时内疚不已,“是我大意了,婉如才来荣城还人生地不熟的,应该派个人跟着她的。”
“没有必要的,只是今天有点特殊情况。”陶纾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
顾余年表情不善地看着顾骥遥:“给警察局那个赵初阳打个电话,好好治治荣城的扒手,光天化日之下也太明目张胆了。”
“是。”
陶纾抿着嘴,这有钱有势的人还是好。不过是崴个脚,劳师动众的。
“先上楼吧,晚饭骥遥你给婉如送上去。”顾夫人道。
“是!”顾骥遥奉命把陶纾送到卧室。
“那个……我也没多大事,歇个几天应该就没什么了。你们忙你们的吧。”陶纾坐在床上看着脚腕,话是那么一说,伤筋动骨的,估计得躺一阵子了。都是谢必安的错。这个无常怎么就到荣城来了呢,该不会是特意来找婉如的吧。
“就这点伤还要歇几天吗?”顾骥遥看着她的脚腕,“大夫们的手法都太温柔了,这点伤在部队拖不过两天。”
“你……该不会想……”陶纾瞪大眼看着顾骥遥。
“忍着点。”顾骥遥解开她左脚上的繃带,拿了点药油抹在手里。
陶纾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被报复的痛楚。起先还认为崴脚相比于穿刺不过只是毛毛雨,在顾骥遥上手之后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疼痛立即颠覆了她之前的想法。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声音直接被噎死在喉咙里。几分钟之后,顾骥遥放下她的脚,她瘫软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泪水与汗水交错。即使没有镜子,她也猜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必定狼狈到极点。
陶纾真心发现一个男人如果心眼小又智商还OK的话,真是可以坏得不露痕迹啊。心里对顾骥遥的愧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