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平反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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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璃意图谋朝篡位，罪证确凿。”申屠景淡淡开口，“但毕竟大家只看见了他二人所想幻境，万一以后有人说朕靠幻术给一部尚书定罪，这黑锅朕可背不起。”
“臣等惶恐。”被这连番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的百官们，终于第一次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们可不敢这么说。毕竟旁人究竟如何，他们或许不知，自个儿的心思却清楚，那并不只是申屠承佑和赵璃两个人的幻境。
他们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所言所行全是自己所思所想。
幻境中，面对乱臣贼子赵璃与申屠承佑篡位暴行，仍旧宁死不屈、不卑不亢的官员们，得知真相，此刻自然满面傲色，站得笔直。
但更多的是阿附权势、随波逐流，恭请申屠承佑灵前继位，甚至帮助申屠承佑诛杀赵璃，山呼天顺万岁的人……
真论起来，他们都得算做附逆。
思及此，百官都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身下地砖里，让申屠景忘记他们的存在，千万不要追究。
申屠景早把众人情态尽收眼底，见状，愈发要赞司马瑛一句七窍玲珑心。
本来依他打算，在赵璃设计季元正杀了他之后，幻境就差不多可以停止了。
司马瑛却劝道：“最好是等到赵璃扶持申屠承佑登位。利益一致时，他们是亲亲父子君臣相得。当申屠承佑坐稳帝位时，赵璃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兔死狗烹的道理……”边说，边深深看了申屠景一眼。
申屠景急忙道：“瑛娘放心，我省得。我不会那般无能和懦弱，落到只会猜忌忠臣的地步。”
司马瑛这才道：“也能顺便看看现在的满朝文武，可有得用之人。毕竟，这画壁可是覆盖了整个金銮殿。”说着，抬起头，目注金銮殿顶一片崭新的佛寺壁画。
壁画里，蛾冠高髻的美人冲司马瑛柔媚一笑，勾魂夺魄。
“娥皇的法力又精进了呢！”司马瑛笑道。
申屠景摸摸鼻子，她每日跟着壁虎妖没少听壁角，吸恶人阳气，自然修为大涨。
面对着满朝居心叵测的文武官员，申屠景突然觉得十分疲惫，不知怎地，特别想念司马瑛，只想见一见她。
于是，他便道：“史笔如刀，朕虽非明君，也要对得起天下悠悠众口。赵璃为非作歹，把持朝纲，颠倒黑白，杀人害命。朕要依律治他的罪。他身上一切的案子，朕都要查得清楚明白，还蒙冤者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吾皇圣明。”百官再说这话时，其中便多了许多真心。
申屠景冲季元正使个眼色，才道：“朕要公审赵璃。先从六年前大司马满门抄斩的冤案说起。”
“请杨夫人并司马将军遗孤入殿。”申屠景不用太监宣召，自个儿开口道。
殿门处，司马瑛一身素衣搀扶着杨氏缓步进殿。
还不等杨氏行礼，申屠景先走下御座，亲自搀扶着她坐下。
“杨夫人请坐。”
杨氏不卑不亢接受，“谢陛下恩典。”说罢抬头，直视申屠景。
“咦？”映入杨氏眼帘的是一张与隔壁邻居孟景一般无二的脸，杨氏不由惊咦出声。
司马瑛握紧了母亲的手。
杨氏看看女儿，情知场合不对，急忙咽下心底疑惑。
申屠景冲司马瑛点点头，重回御座，挥手让季元正开审。
“赵璃，你可还记得六年前被你陷害惨死的司马将军？”在幻境里，亲眼目睹自己惨死都眉头不皱一下的季元正，从看见花白头发的杨氏入殿起，就双拳紧握，眼泛泪花，忍了又忍，才勉强忍下。
自知死无全尸的赵璃邪魅一笑，“记得又如何？成王败寇，我赵璃现在还活着，他司马徽家男丁都早死光了！”
赵璃的话才出口，只觉一阵罡风刮过脸颊，整个人被揪着衣领提起，“噼里啪啦！”连挨八个耳光。紧跟着又被人如扔破布一般扔到地上。
“噗。”赵璃吐出一口混杂着四颗大牙的鲜血。
司马瑛面寒似冰，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若他一个出言不慎，下一刻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赵璃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比幻境里被侍卫们活活勒死时还要觉得恐怖。
他窝囊地低下了头。
季元正也觉得解气，却怕司马瑛一个失控，把赵璃打死，急忙道：“本官这里有原江淮道知州赵文华并该道上下三十余名官员的口供，均供述受你指使，侵吞江淮道治河银两并围湖造田，致使江淮道水患成灾。且瞒报、谎报灾情，吞没赈灾银两，任凭瘟疫肆虐，围城屠戮百姓等八大罪过，你可认否？”
赵璃不说话。
季元正却不客气，挥手让人抬来成箱的口供，并将知州赵文华等犯官带上殿。
赵文华等人进殿。
百官看去，均十分吃惊。
原来赵文华等人不仅衣着完好，周身看不出半点伤痕，甚至气色颇佳，至少比瘫软在地的申屠承佑并赵璃好多了。
三司会审了这几日竟都没有用刑吗？可是……百官看看那成箱成箱的口供，莫非都是他们自愿招供？再想起自己今日莫名其妙入幻经历，至今还毫无头绪。只能是陛下手底下有高人。
百官愈发警醒，深知申屠景有大能为，已然半点不敢存侥幸之心。
赵璃也在盯着知州赵文华瞧。
赵文华恶狠狠回望过去。
赵璃忽然笑了，“怎么？本相座下第一恶犬，今日你要噬主吗？”
“你！”赵文华最是自矜出身世家，被赵璃唤做走狗，登时气得目眦欲裂！
“我如何？别忘了，可是你巴巴与本相连宗，自降辈分，替你亲爹认兄弟！哈哈哈，好儿子，爹等着你摔盆子呢！”赵璃破罐子破摔，放声咒骂道。
赵文华眼睛都要瞪出血了，“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大声道：“罪臣还有赵璃里通外国，私炼盐铁的罪证！”
呀！！！
群臣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申屠景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就说，赵璃这次起事安排过于粗陋，与他素日风格大相径庭。原来他还有后手和倚仗。
勾结外国和私炼盐铁，看样子，他是蓄谋已久。
“从实招来。”申屠景冷声道。
“就在大司马家三公子派人去江南调查水灾案之后不久，有一个自称赵璃远房侄子的人拿着赵璃手书找到罪臣，让罪臣给他大开方便之门，说要在江淮道贩盐。若只是多开几张盐引的小事，根本不用赵璃的手书。故而罪臣便格外留心。这才发现他们是拿着大内秘藏的地图在挖铁矿和开盐井。挖矿和打井的人手都是那些年到江淮道躲灾的流民或者失地的农民、乞丐，甚至他们还仗着百姓无知，公开征发徭役。”赵文华被赵璃气得快疯了，只管告状。
申屠景只得打断他，追问道：“开矿行为持续了多久？开出来的那些盐、铁现在何处？”
“五年，有五年了！铁都被赵璃拿去铸了兵器、铠甲，盐却让他走私卖给了北方蛮族。一切都是他那个侄子负责操办的！而那人根本不是他的侄子，却是他的亲儿子！”赵文华终于把这话说出口，痛快地瘫倒在地，这下换他冲着赵璃磔磔怪笑。
“哈哈哈，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你当世家是什么？只是三代富贵吗？呸！”赵文华一口啐在赵璃脸上，痛骂道，“是人啊，是人！一代代知根知底的家生子，盘根错节数不清辈分关系的姻亲故旧，更别提那烂大街的门生同年。你自以为行事隐秘，无人得知，却不知你那侄子路上遇见的陌生人、睡的窑姐、新买的下人或者某个志趣相投的朋友……都是我安排的！都是我们世家派出去的人。”赵文华得意忘形，指着一些清流文官道，“这世间就没有世家查不到的事。你们的隐秘、怪癖，最大的欲望……除非它们通通不存在，否则我们就一定能知道。”
赵文华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尤其以长乐侯严渊、兴平侯冉庆并户部侍郎缪博超等一众世家名门为最。
他们情不自禁都攥紧了拳头，偷偷打量御座之上的申屠景。
内心里纷纷猜测赵文华这话究竟是他自己狗急跳墙口不择言还是受了申屠景的指示，故意当庭说出来？
这莫非是陛下要动世家的暗示？
几人才将因为赵璃要倒台而兴起的几分弄权心思忽地如顽童吹出的鼻涕泡儿，啪叽就破了，还糊了他们一脸的鼻涕。
也幸亏这几人识相。
这确实是申屠景刻意安排的。他给的好处并不是白拿的。申屠景承诺不知者无罪，不追究赵文华与案件无关的家小亲族的罪过，却也不会平白网开一面，让赵文华得这么大一个好处。
赵文华不是自诩世家出身吗？申屠景就要榨尽他世家子弟最后一丝光亮，让他自己亲口吹响覆灭世家的号角。
只是，此时此刻还是诛赵为先。
“那人何在？”申屠景却不问世家，单问赵璃的儿子。
因为赵文华竟吐出盐铁之事而大受打击的赵璃闻言，也猛地睁开眼睛，显见十分关心。
赵文华嘴角扯着残忍的笑意，阴森森地道：“他死了，他死在来京的官船上，赵璃你没想到吧，你藏得最深的儿子却因为给本官祝寿而被一并抓了起来。还死得那般容易！就死在你派来杀人灭口的水匪手里，哈哈哈……”
赵璃眼神陡然放空，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整个人如被扒皮抽骨软烂在地上。
申屠景皱皱眉。
季元正见状，急忙接话道：“那些铠甲、兵器何在？”
“罪臣不知。但罪臣知道，每年赵璃那私生子都会以送生辰纲为名，借官船送礼物上京。那些兵器定是随船入京了。”赵文华如实道。
众人听见“私生子”，目光都闪了闪。
自打钱太后晕厥后被送走，就一直面色极为难看的右都御史钱越，忽然上前，陈情道：“臣有本上奏。六年前江南水灾，饿殍遍野，朝廷下旨赈灾，负责赈灾的钦差是臣的小舅子、信安侯世子吴文。但他却私自截留赈灾款项，收受地方官员贿赂，隐瞒灾情，致使江南百姓死伤数十万计！”
本来只是旁听，万万想不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的信安侯闻言差点没跳起来，撕烂钱越的嘴。
满朝官员都哗然了！
这钱越不是向来惧内吗？怎么会，怎么敢揭发自个儿小舅子呢？更何况，那人还是信安侯世子！
事件当事人、如今的工部郎中吴文早在听见“赈灾”二字时就吓得浑身颤抖，跪倒在地。
不用看就知道他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只是还不等群臣进谏，又有一人越众而出，跪地道：“臣工部尚书糜建业有本要奏。大司马一家死得冤枉！臣检举，大司马谋反案中查抄的兵器、甲胄和战马全是工部新制，由时任工部尚书吕良翰亲自栽赃！”
糜建业话声方落，一直沉默着站在文官队伍里的户部侍郎缪博超忽然也出列道：“臣也有本要奏！臣请陛下夺官去职，从严惩处！臣身为户部侍郎，却事事以赵璃马首是瞻，任凭赵璃把控户部，掏空国库，中饱私囊甚至助纣为虐！臣请陛下从严处置！”
形势急转直下。本来还心存侥幸、战战兢兢指望法不责众的许多赵党一流微末小官忽地全都腿软如泥，跪倒在地。
申屠景望着下面冷汗湿重衣的堂堂官员们，沉声道：“还有谁要启奏？今日招供，朕许从宽。”
群臣面面相觑，只静了一瞬。
下一刻，满殿认罪之声。
“臣有罪！”
“臣万死！”
“臣不该……”
“臣要检举……”
申屠景的目光越过一个个叩头不迭的大臣，看向静静站立在母亲身边的司马瑛。
司马瑛也回望向他。
天理，终将昭彰。
半月后，赵璃案告破。
他大隐隐于市，藏在京郊大营的一万兵马也被耿飞鸿带领申屠景的三千禁卫包了饺子，一网打尽。季元正更是亲书赵璃十八项罪状，昭告天下。
赵璃凌迟处死，赵旭砍头弃市。赵璃以下赵党官员，凡是未弃暗投明者悉数按律惩处，贬官流放、永不叙用者不知凡几。
然朝堂内外，无一诟病之语。
申屠景下罪己诏，邸报通行全国，金口玉言为司马将军一家平反。追封司马徽上柱国、楚国公，配享太庙；追谥其三子司马珏“郑文”；赐封其女司马瑛安国郡主，食邑一万户。并下旨为司马将军义行著书立说，许百姓改编成戏曲、话本等传唱。
同时，申屠景下令，所有犯官离京前，必须先在城门口供述己身罪行，满三日夜后，方准出京。
并将此次抄没所得三成收缴国库，七成作为专项银两，安置因水灾流离失所的难民；发布归乡令；准许百姓凭借旧有地契、鱼鳞册等佐证领回失去土地，允许百姓租借良种、农具等，返乡灾民三年不征赋税，无徭役；允许贱民脱籍，鼓励百姓经商等等。
一条条政令如雪片飞向全国各地。
司马瑛还来不及感受平反昭雪的幸福就因为要组织灾民返乡，归还土地，新建房屋，筹备春耕等等事宜忙得焦头烂额。
更别提身为朝廷命官的颜默、乔年、新招安的“天使”赵小二和智计百出却被身份牵累半生的计情了。
她们不停奔波在乡间地头，游走于学堂书肆，穿行在衙门之间，为天下万民，尽心竭力。
大业皇朝，万象更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除了——在今冬第一场雪来临那日，申屠景站在皇宫高耸的城门之上，得知了钱太后薨逝的消息。
彼时，大雪纷飞，像极了申屠承佑的幻境。
申屠景独立寒风之中，远远望着漫天飞雪中盘旋不去的寒号鸟。
雪姑跳上他肩头，轻轻告诉他，钱家人来过了。他们送了钱太后一杯毒酒，钱太后一饮而尽。
翌日，承恩公钱骏上折请求褫夺封号，告老还乡。
申屠景准奏。
钱家人集体离京，十里亭却无一人相送。
眼见着的即将兴起王朝第一外戚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平反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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