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037 ...
-
傍晚,火烧云将天空烧地通红一片,映衬的人脸彤红不已。鹿门舞宴开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天将晚未晚,时候尚早,鹿门舞厅外面门可罗雀。离固定时间约莫还有半小时时,一身着灰西装的高挑男子从黄包车上下来,对方黑色礼帽的帽檐将脸遮住看不清楚面目。
他到了舞厅门口,却未进去,而是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背靠木椅,手持京都日报,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小时。
半小时内,已陆陆续续有人到达,这人仍旧坐外面那里,只是已将报纸放下,到场的每一人都会被他投去一分视线,然后又移开。
舞厅的大堂经理早关注他多时,见他既不进去,也不离开,所以派人上前询问。
服务生双手交叉,笔直立于男子跟前,问道:“先生,请问您是来参加冯小姐舞宴的吗?”
男子点头,只是视线仍关注于舞厅外围。
“您要进去休息吗?”
男子刚要回话,却被远处一人的招呼声打断,“凌恒。”
服务生见状,便退了下去。那刚刚唤他之人这时已经上前,居高临下地道:“凌恒,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宴会,当真是稀奇。怎么这次又是被伯母逼来的。”
来人是季凌恒一好友了,对他在了解不过了,这等宴会,除非真被他母亲逼的急了,不然是绝看不到他身影的。不过也是,他都已二十有七,这么大年纪了,还未成婚,连女朋友都没一个,也难怪家中人会着急。
季凌恒不置可否地笑笑,对方又道:“一起进去。”
“等人。”
“等谁?”好友好奇问道,能值得这位费心等待的人可不多,又是这样的场合,他猜不出他要等的那人是谁。
“暂且保密”,季凌恒话音刚落,便突然起身,几步跳下了楼梯,往外围去了。
沈青梧在鹿门舞厅不远处下的车,从包里掏出几枚铜子递给包车夫。她站于灯火阑珊处,望向前方金碧辉煌的地界,两处仿佛不同属于一个世界。
在此处出现的人,皆是光鲜亮丽,那门外专门处已停放了许多轿车,舞厅正门的大道铺设有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马路旁边。主道两旁栽种的香樟树上悬有彩灯,时明时灭,极有规律。
沈青梧步上红毯,目不斜视往顺着红毯往里走去。
“青梧。”行至一半,她停了下来,这是熟悉的声音,听音寻人,沈青梧目光四处望去,却见那人停在香樟树下。虽看不清那人面目,直觉却告诉她是他——季凌恒。
季凌恒朝她挥了挥手,今日她比往日都要漂亮上许多,亭亭于路灯之下,面色莹润,仿佛上等的和田美玉,一袭天蓝色及脚踝的长裙,将身体的曲线完好的勾勒出来了,脚着白色低跟鞋。美人如玉不过如此,季凌恒此刻才得以发现女人之美,能如此深刻。
沈青梧改了道,往季凌恒那边走去,及至他面前,沈青梧方才道:“季先生。”
“你忘了?”季凌恒环胸眉头微皱。
沈青梧眼神微闪,耳尖有些微红,索性在夜里看不见罢,“我没忘,只是一时口快叫急了罢,你也来参加宴会吗?季凌恒。”
“是,只是我恰好没有女伴,我能邀请你做我女伴吗?”季凌恒轻笑道。脑子里却在回忆着逢哲那日对他的耳提面命——若要追到心爱之人,只有一个诀窍“不要脸”。
他心中也不大确定,但因自己不曾有过与女子相处的经验,只能信一回情场老手的话。只是这不要脸到底该把握怎么一个度,他却是不大清楚。
按逢哲的话——有多不要脸,就多不要脸。
季凌恒看似随意一提,可心却跳地极快,秉着呼吸等她答案。“好啊,索性我也不过一个人”,沈青梧笑道。挽过递来的手,同他一起进了舞厅。
初一进去,是一块半透明的方格玻璃挡板,往左避开玻璃挡板,便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中间是一舞池,舞池间有一喷水雕塑。只舞池那一片区域灯火闪耀,西周光线稍弱,有专门供人休息真皮沙发。一切都华丽极了。
季凌恒进来后,女主人放弃了正与之交谈的客人,轻盈转身,身段曼妙,一袭红色长裙,火辣热烈,高昂的头颅骄傲的仿佛一正待开屏的孔雀。
“凌恒,你这位稀客能来可真不容易,今日你给我这面子我能受用全年。”冯曼妮作熟稔道。
季凌恒眉头轻皱,冯曼妮离他太近,他不喜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且在他眼里两人还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充其量不过是见过几面。
“冯小姐,客气了。”季凌恒礼貌而又疏远着。
冯曼妮脸一刹那的僵硬,不过很快恢复云淡风轻,笑容仍旧热情娇艳。京都第一交际花的美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旁边这位是,不为我介绍一下吗?”冯曼妮将眼神转到沈青梧身上,在场之人谁人不知季凌恒不近女色,以往出席的公众场合哪次不是单身出席,于席上女子都不会过多接触。今日却带了一位过来,难免不让人想多。
作为人群中焦点的冯曼妮一直将季凌恒当做狩猎对象,征服这般性.欲冷淡的男人,可比受到百个普通男人的追捧有成就多了。冯曼妮看沈青梧的眼神不觉带上了探究,探究深处还有浅浅的敌意与轻视。
沈青梧放开季凌恒的手,伸出右手,同冯曼妮道:“冯小姐,你好,我是沈青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沈青梧手停在空中半晌,在她将要收回手之际,冯曼妮却突然同她手握住,“沈小姐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想是在哪里听过,却一下想不起来了。”
收回手,沈青梧笑地愈发假了,将冯曼妮打发走后,横了他一眼,“季凌恒,原来您拿我挡桃花呢!”当真是失算,本来想低调过了这舞会,没想到一来便被身旁之人的烂桃花给盯上了。
季凌恒以手扶额,挡住眼尾溢出的笑意,颇有些无辜道,“不是桃花,我与她也不过是几面之缘。”
沈青梧显然是不信的,若真只是几面之缘为何她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她的感知力不会骗她。
懒得理她,沈青梧在一角落里找了一位置坐下,打算坚守阵地直到结束,季凌恒随后跟上,坐她身旁。
“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季凌恒道。
“不喜欢为何要来”,她也不喜欢,只是她人微言轻,没有选择的权利。季凌恒与她不一样,他可以选择来或者不来,没有谁会因此于他施压。
——因为你在。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笑出声,沈青梧撑着下巴看他一眼,眼中荡起了一丝涟漪,笑意渐渐往外扩散涤荡。
不远处,冯曼妮于初到的季远峰交谈了片刻,她不经意地提道:“远峰,可真稀罕,你小叔今日身边竟带了女伴过来,咱们同一圈子里的人我都知道,可这人我却从未见过,你知晓她是什么身份吗?”
顺着冯曼妮的视线望过去,见交谈正欢的男女,不禁眉头一皱——怎么是她。
前些天的时候,小叔那些不正常的举动总算有了答案,“冯小姐自己邀请的人,自己却不知道。”
“咦,是我邀请的?”冯曼妮似是在回忆。
沈青梧——沈青梧——沈青梧。
“那位名噪一时的女画师。”
季远峰不置可否地笑笑,别了冯曼妮,他在台上拿了一杯酒,又打量了两人几眼。
小叔能找到喜欢的人,季远峰自然为其高兴,但那人却不该是沈青梧。她身份太低了,两人相爱的结果注定不会好。尤其是小叔那位母亲,一心想让他娶一位名门闺秀,好巩固他们在季家的地位,又怎会允许他娶一位无权无势的孤身女子。
他知晓他小叔的性子,一旦他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若是真碰上了他那位泼辣的母亲,最后结果如何谁也不好说。
舞会的乐曲一再变化着,时而抒情,时而热烈,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乐曲变化着节奏。
暗处,季凌恒问道:“想下舞池吗?”
“我不会跳舞”,沈青梧望向热烈的舞池,摇摇头,交谊舞她前世没学过。
“我教你”,季凌恒眉一挑,方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做了个绅士礼,正式邀请她。那只半悬在空中的手等待着迎接另一只手。
他目光灼灼,直视她,带着不可抗拒之力。
沈青梧眼中滑过戏谑,将手放于他手之上,起身笑道:“季先生,请多指教,希望你不要后悔,我是个笨学生,一般人难教好。”她凑到他耳边轻笑道:“届时,不知你的脚还好吗!”
温热的气息呵在他耳廓上,季凌恒浑身一僵,抑制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步入舞池以后,真是一首快节奏的乐曲。“……左脚往左踩……右脚往后退……”
“抱歉,又踩到你了,我说了我是个笨学生的,季—先—生”,沈青梧面带轻笑道歉到,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没关系”,季凌恒手穿过她腋下,右手一转,在没有丝毫提示的情况下,抱起她在空中转了两个圈,离地的失重感使她赶忙紧紧抓住他肩膀,眼中有着尚未褪去的惊恐。
等季凌恒将她放了下来后,沈青梧瞪了他一眼,他却是笑,“这世上没有笨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我觉得我教的尚可,你觉得呢?”
“不怎么样。”沈青梧咬牙讽了他一句。两人对视一眼,皆笑出了声。
舞会中场,气氛愈渐热烈,沈青梧往门口处不经意一瞥,却是一惊。
郭子奕怎么会在此处。
见郭子奕视线要往这边看过来,沈青梧忙将脸埋在季凌恒怀里,季凌恒一怔,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青梧”,季凌恒轻声唤道。
“季凌恒,帮我躲一躲,我看见郭子奕了”,沈青梧闷闷地道。
季凌恒听见郭子奕的名字,眼中滑过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