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与民国文豪恋爱的正确姿势》少音书

31、031

　　 独楼欧式风格的小别墅内，季凌恒坐于阳台上，前头是一花团锦簇的花圃，一只颜色鲜艳的蝴蝶，停留在白色花朵上，扑闪着翅膀。
　　他目光沉静，似是观摩着前头的花圃，实则眼神空洞茫然，没有焦距。

　　“阿恒，在想什么呢？”一男子推开门，换了拖鞋从外面进来。他见他出门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如今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连动作都没变动分毫。季凌恒性子沉静他知道，可却不是现在这般失了魂的样子。

　　季凌恒没回他，男子肩膀轻耸也不在意，而是从酒架之上取出红酒，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独自一人品了起来。

　　“逢哲，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季凌恒眼中总算有了些光彩。他已陷入了死胡同，即使坐这里一天也理不清自己乱成一团乱麻的情感。

　　逢哲噗地一声，流进嘴里的红酒被一口喷了出来，茶几上一片狼藉。他将酒杯随意扔在桌上，站了起来，绕着季凌恒身边打量了他半天，仿佛要将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真是稀奇了，和尚这是学会吃荤了。京都那么多山珍海味你瞧不上眼，去了一趟宜县，怎么独独对那里的清粥小菜情有独钟。和我说说，你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季凌恒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仿佛刚刚那个茫然之人不是他一般。他起身，将逢哲推开，然后往屋外走去。
　　逢哲眼疾手快，一手扯住季凌恒胳膊，趁他腿脚不便，将他推在沙发上，然后从一旁扯了张凳子过来对着他坐下，眼睛炯炯有神，八卦味道十足。

　　“感情之事你问我就对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其实很简单。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面对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很快，且有种酸胀地满足感；不见她时，会怅然若失，心中仿佛缺了一角；见她与别的男人走得近时，会很不舒服；她若开心，你会同她一起开心，她若伤心，你亦会替她伤情。总之感触太多，若非真正深入其中，很难完全概括。”
　　逢哲游戏人间的态度，使他不曾真正深入了解过感情到底是什么，如今他所说的这一番话，不过是他道听途说听来的，至于其中到底是一番什么滋味，他自己也并不真的清楚。

　　季凌恒双手环胸，耷拉着脑袋，半天没有说话，逢哲有些急了，他忙问道：“怎样，我所说的这些情感，你身上可有。”

　　——有。

　　他思考了半天，却是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只是这一结论却彻底让他陷入混乱之中。那种乱糟糟地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曾不止一次出现。头一次，他陷入了惶惑不安之中。

　　腾地起身，他道：“我先上去休息了。”
　　身后之人不满地声音传来，“你还未告诉我答案，怎么就走了呢！”

　　当季凌恒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逢哲才摸了摸下巴，脸上出现了戏谑的笑容。季凌恒可从未这般失态过，从他刚刚对他的观摩来看，这位好友这趟宜县之行必定是非常精彩的。等找个时间非要好好审审他才行。这可是好事，不然以季凌恒对女人厌恶的程度来看，他真怕他到时孤独终老。

　　*

　　宽敞的街道，一辆黄包车飞速驶过，将喧闹甩于身后。京都这座城市，若论繁华自然比不上上海，也不似上海那般对新事物有着足够的包容度，可作为数朝古都，它身上那在时光长河中积淀下来的底蕴，却绝非其他城市能比。

　　从黄包车上下来，带着豆蔻，沈青梧进了那家她们暂时停脚的宾馆。宾馆不大，也不算顶好，但靠近市中心，所以在这里住一天就要耗费两块大洋。
　　若是住上一月，那就是六十大洋，而她身上全部的积蓄是五百大洋，这就意味她全部的积蓄只够她在这里住上半年。
　　心中不觉多了紧迫感，若是要在京都生存下去，她必须找到合适的工作。不然不用半年，她就得带着豆蔻喝西北风去了，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在宾馆安顿下来后，沈青梧就带着豆蔻两人跑了整整两天，才找到了一处颇不错的房子租了下来，一处小公寓，两房一厅，家具虽然有些老旧，但都齐全，不用再额外花心思置购家具，且靠近京都大学和圣玛丽女子中学。每月原本是需要二十元的，被她压价压到了十八元。

　　交了三个月租金之后，沈青梧才正式搬进了在京都的新家。不大，且还是租来的，却比沈家要温暖许多。

　　两间房，她和豆蔻一人一间，她将自己那间房做了几处规划，其实一半划出来做书房，新添了一个书桌和一个随意放书的小书架。

　　晚上吃了豆蔻坐地一顿丰盛的搬家宴后，她才腆着饱涨的肚子进了房间，逗了团子一会，消了些食，沈青梧才坐在桌子旁边，拉开台灯，撑着头思考了起来。

　　今天下午，在路过圣玛丽女子中学的时候，她看着校门口贴着招聘老师的告示，她试着进去面试了，去被人委婉拒绝了。
　　圣玛丽女子中学虽是新成立的，但却是一所专门培养贵族子女的教会学校，里面出入之人非富即贵，所以对老师的要求格外严格，最差也得是国内知名大学毕业的学生。沈青梧如今连小学学历都没有，人家只一问她学历，她其他的能力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明确告知了不合适。

　　此路不通，她也只能另想其他办法了，如今唯有重拾起她的老本才行了。
　　想到此处，沈青梧拾起了桌上的画笔，将脑中熟悉的人物在今天新买的纸上画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一个大眼睛漫画人物便跃然于纸上，这便是她的想的另外的途径，引入后世的漫画。民国时期，虽许多小人书上有各种插图，但大多数只是几笔线条勾勒出的人物，很是粗糙，绝没有后世漫画人物那般精致与独特。沈青梧赚地就是人们对新事物新鲜感。

　　将画笔重新握在手里的感觉很是奇妙。这一晚，她手一刻不停，直到天将破晓的时候，她才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早饭时间，豆蔻在外面敲了许久门，沈青梧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打开门，豆蔻见她满脸倦意，眼底下一圈黑色的阴影，便知她昨晚肯定是没睡了，让她吃完饭后，又将她赶回了房间睡觉，那一睡，直到下午才起来。
　　在家连续待了三天不曾出门，沈青梧才将一部完整的漫画完成了开头的一话。

　　一大早，吃完早饭，沈青梧就将装订好的那份画稿往信袋装好，嘱咐豆蔻守好家门，就出了门，往花朝画报的办事地去了。

　　她仔细做过一番筛选后，发现花朝画报是最适合自己投稿的地方。花朝画报和现代娱乐周刊有些类似，每一周出一期，热衷于报道名人花边新闻和猎奇的小道消息，其中有一版块专门留给了连载的小人画。虽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很受一些年轻男女的喜爱。

　　花朝画报的办事地是一栋单独的二层楼房，是那种比较破旧的居民楼，沿着阴暗的楼梯上了二楼之后，里面一副忙碌的景象，各种纸张在空中像雪花一样飞舞着，打印机的声音不断响着，一份份畅销的画报在这简陋的居所里生产出来。

　　沈青梧在那里站了好一会，才有人过来理她，是一带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子，身上的白色衬衫沾了不少的墨迹。
　　他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沈青梧回道：“我想投稿。”

　　那人听沈青梧只是投稿，表情瞬间冷淡了下来，他们作为花朝画报的编辑每日不知要审阅多少稿件，在这番疲劳轰炸下，再好看的画报，也早生不起丝毫兴趣，除了公事公办只有公事公办了。
　　他道：“小姐，若你想投稿的话，请按照程序来，将稿件寄于我们，若是你的画稿确实优秀，我自然没有埋没的道理。这且不说，你要知道假如人人都上门投稿的话，这小地方可容不下那么多人。”

　　男人说话的确有些不留情面。沈青梧自然知道投稿的正式流程，她在花朝画版的版面最后一面见过他们的征稿告示。只是她今天若不亲自上门，而是让邮局寄出去。她那画稿估计只能在堆成山的稿件了吃灰。

　　“我知晓流程，但看在我这般辛苦的敢过来，请你一定要看一看我的画稿。并非我自夸，你若是看了之后便知我的画稿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不用了”，男子有些不耐道，他审过的画稿成百上千，什么样的笔触没见过，他真不相信眼前的少女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沈青梧听男子说了这番话后，将露了冰山一角的画稿重新塞了回去。
　　“等等”，男子见沈青梧露出的人物时不禁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