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降妖录》李真俊

36、第 36 章 “众神

　　“众神不杀尽，难显我佛广大，凡人不悲苦，难显我佛慈悲。”
　　-------释

　　二十九岁那年，我请求父母允许出家修道，净饭王和我后母涕泣不许。无奈我向父母请求四愿：一不老，二不病，三不死，四不别。说若能满四愿，便不出家。我父净饭王一听，知其意仍要出家，令人建造春夏秋三时都百花盛开的宫殿，增设诸般妙乐歌舞，美女无数，想挽留与我，但我这心已不在此处了。

　　那一夜我带着堂弟阿难王子，偷偷离开了皇宫，一骑一步，乘着茫茫夜色，横渡清溪。到天明的时候，已达百里之外，走到了阿拔弥河边的深林，就便是古代仙人修苦行的地方。

　　这里山林繁茂，寂静无哗，我心中欢喜，命前来的车夫牵马回宫，车夫不肯，涕泣相劝道：“太子生长宫中，安享尊荣，今到山林，伴随荆棘虫兽，怎经得住这诸多苦患险难呢？”

　　我答：“你不必多言，须知我在宫中，虽能免有形的荆棘虫兽，却不能免无形的荆棘虫兽，我现在正欲解除老病死苦，而得永久真实的安乐。”

　　车夫最终还是离开了，我问阿难：“你可后悔放弃这一生富贵，同我苦修寻道。”

　　阿难言道：“来此路上我们见过多少凡人，或愁，或病，或死，或易子相食的情形，同您来此修行解脱之道，我已决弃富贵享乐刻意修行，以求解脱“老”、“病”、“死”、“难”之苦。

　　我其实已然用“宿命通”算出阿难将来为我得意弟子，但他命数复杂多变，我只可推算出十之一二。

　　在这古修圣地，我与阿难见到许多同样修行之人，或以草为衣，或不食自饿，或翘一足，或卧尘土荆棘之中，或拜日月，或事奉水火，我心中大不以为然，知其皆为外道。于是我同阿难继续往更深处前行。

　　我们最终选择在一颗颇有神性的菩提树下坐定。我身无覆盖，不避风雨，目不瞬动，心不恐怖，摒除一切，全体放下，或限制呼吸，头脑发怵，如针刺骨；或牙舌顶颚，强压内心，汗如泉涌。

　　这一坐定苦修便是六年，我和阿难由最初每日食一麻一麦，渐渐至七日食一麻一麦以至于不饮不食起来。终于，我身体变得极度消瘦，有若枯木，手摩胸腹，能触背脊。

　　但我依旧未有晋升，我原本求的道是用一条大船救世人于苦海，可现在连自己也“渡”不到彼岸，又何谈“渡”世人？

　　我只好重新调整修行的方法，追忆着过去的经历，用大智慧观照宇宙人生的缘起本心，经过长时间的思索，渐渐的我进入一种“明白”或“醒悟”状态，达到“既不知道满意又不知道失望”的情况，似乎错误消失，智慧涌现，黑暗过去，光明到来。

　　我刚满三十五岁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依旧深陷种种禅定境界，遍观十方无量世界和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一切事情，洞见三界因果，凌晨时，明星出现天上，我豁然大悟，确信已经洞达了人生痛苦的本源，断除了生老病死的根本，使贪、瞋、痴等烦恼不再起于心头。这标志着我觉悟成道，成了佛。菩提树发出耀眼光芒，天地为之一荡，九州四海八荒众神都向西望来，我终成无上大道，修得自创的阿罗汉果，我得了法（断尽三界烦恼，超脱生死轮回），这圣地无数向往修行之人向我参拜，欲拜我们下，于是我又得了僧。

　　从此我集佛、法、僧为一体，收徒上千，弟子中有十人颇有佛根，我将我悟道的“五通法术”“四果境界”加上我对佛的感悟变成一部《小乘佛法》倾囊相授，十人各有各的悟道，这点我很欢喜。

　　其中最在意的弟子有二人，大弟子迦叶和七弟子阿难，迦叶为我弟子中第一苦行僧，为拜我之前就已然摸到了成佛边缘，也是以修体入我佛的第一人。阿难是我的堂弟，随我苦修六年，听闻我传佛解惑最多，又善于记忆乃众弟子中“多闻”第一。不过他在我成佛后，依旧执拗追求我原本未修成所谓的“大乘大道”，虽将肉身修成九世轮回不灭体质，但修为法术远远不及各师兄弟，他与我最有渊源，我唯有时时规劝，希望他能继承我佛法。

　　我四十岁那年，西方教主归隐，传令我全权掌管教内事务，第二年我便成立了雷音战部和白马学院，推翻了原本的西方传教之道且广泛的发扬传播了我所悟“小乘佛法”，由于西方教内兽神居多，不听传法，不闻劝告，任性妄为，率众兽讨伐我部，我率雷音战部应敌，后不敌，又请来昆仑父神和麾下四象战部相助，当时父神唤出洪水滔滔汹涌而出，将各类兽神尽淹其中，兽部狼狈败退，被困于西方净土之上，那些反叛之兽或化为虚无，或承受囚禁赎其罪孽。这一战虽让西方多数教徒皈依我佛，而我第七位弟子阿难，我那至亲堂弟在混乱中为了护我被一飞天神兽所伤，待我回过神，他已经奄奄一息。

　　“你修得九世轮回体，就算身死依旧佛性尚存，待你第二世道根顿悟之时，为师定会去寻你。”阿难平静的躺在我怀里，想起他陪我修道的点点滴滴，那种叫做伤感的情怀第二次出现在我心田。

　　“师父，听闻我九世轮回后，肉身可成道果，如道家长生果，瑶池蟠桃一般可长生？”阿难不知为何提到此事。

　　“我推算得出却有此事”我点了点头。

　　“如我九世轮回后依旧未悟大乘之道，请师父您老人家将我这轮回之体血肉分割给众位师兄，可助他们长生，更好的悟师父您所传佛法。”阿难抓紧我的手哀求道。

　　“你还执着于此作甚！大乘之道是死路，没有一人一神能够挽救苍生，天神修为也不可能！我走不通的路，你再走一遍又何苦？小乘之道，渡己，后渡有缘人，才是我辈佛之道。”我再次苦劝道。

　　“我所虑是渡有缘人终归有限，我佛法传教解惑艰难”阿难吐出几口血，肉身慢慢在我怀中变得虚幻模糊。

　　我望了望周围弑杀正浓的神和佛，无数神血佛肉横飞四溅，微笑着缓缓道：“众神不杀尽，难显我佛广大，凡人不悲苦，难显我佛慈悲。”

　　“师父。。。”阿难还想说什么，肉身却已回归虚无，神魂投胎去了别处，那坚毅的神色，让我至今难忘。

　　“我会寻你的，哪怕刀山火海，哪怕地覆天翻。”我开启“天眼通”，穿越这西极荒芜之地，穿过了昆仑险峰山脉，只为了在众生之中匆匆的看你一眼，我的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