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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假期日常 最后安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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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妹妹希望你暑假回去,能参加她的订婚礼?”展鹏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彼时他们已经登上了南归的火车,因为有未婚夫妻的名分,他们甚至能进同一个卧铺包厢。李安歌害羞地整理好她的寝具,拢了拢睡衣的领子,缩在毯子里道:“我是不会去的,但是看样子他们那边应该会有一些政界名流出席,我不知道伯父……”
“你还叫我爸伯父?”展鹏扬起一边眉毛。
李安歌:“……”
虽然和学姐同住时,彼此曾经拿星球大战的“我是你霸霸”的伦理梗玩过,但是真到了要叫学姐“霸霸”的地步……
可不叫的话又很奇怪不是么?法理上学姐的确是她的准公公来着。
展鹏却以为她不好意思,很快略过这节:“我爸爸平时的确需要结交很多朋友,但他不需要上赶着去讨好别人,太掉价了。你放心,既然你不想去,我与我爸爸谁都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情愿的事。”
李安歌应了,心里美滋滋。
这次回到上海,有了展鹏未婚妻的身份,她直接入住了位于马斯南路上的展宅。
一到展家,两个帮佣在管家张叔的带领下出来迎接他们,对着李安歌张口便称少夫人,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展鹏却一点都没有纠正他们的意思,他笑着介绍道:“这位是负责看护门房的老丁,这位是他的妻子丁嫂,他们是扬州人,丁嫂做得一手好菜,你要吃什么,就找丁嫂好了。”
李安歌便与丁嫂见过。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显黄,个矮且瘦,精神状态却挺不错,耳边还挂着一对金耳钉,身着小袄长裤,一笑便露出有些不齐的牙,热情道:“少夫人真是和少爷天生一对呀!今天你们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我就做了点好克化的面条,灶头上炖了骨头汤,如果少夫人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去弄来。”
李安歌忙道:“面条很好了,谢谢丁嫂。”
一旁的老丁挤出一个笑来,他的面容看着比丁嫂还要老一些,只一双眼显得颇为精干内敛,看着颇为可靠。他没出声,只沉默着拎起李安歌的行李送到她所在的房间。
正值晚上七点,天边还亮着一线红云,这朝南的房间里暑气并未散尽,给人的感觉却很凉爽。粉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镀金嵌银的装饰品,看上去华美却不过分。有着软垫大床头、铺有几何图案床单的双人大床,对面则是一排大衣柜与书柜,镶着雏菊造型的金把手。床的左边摆放着一组橡木扶手的布艺沙发与茶几,搁着一整套英式骨瓷茶具与果盘。另一侧是一张宽阔的书桌,边上是梳妆台。落地窗外是正对着花园的阳台,透过垂落的香槟色窗纱,还能看到那儿有两把铁艺椅子与小玻璃桌,上面放着一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丛由红到紫的波斯菊。
这个待遇,比陆家的客房走心多了,甚至比如萍房间还要讲究。
倒不是李安歌非要与陆家旧人相比。如萍的房间是她记忆中民国富家小姐闺房的样板,给她的感觉却着实沉闷。现在她自己住了这样一个十分合她心意的房间,竟有些喜出望外了。
“这边有个小门通往独立的盥洗室,”展鹏示意道,“多亏丁嫂,有心了。”
丁嫂扬起脸笑道:“哎呀少夫人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哪敢拿什么主意,还不是全听少爷的嘱咐。对了,这几天老爷不在家,去笕桥了,你们不用等他回来吃饭,待会就下来吧。”
李安歌匆匆洗漱了一下,晚饭是丁嫂做的红烧肉细面,肉炖了一个下午,软嫩酥烂,用骨头熬的汤鲜美非常,标准本帮菜口感,面细而筋道,配上烫好的青菜,又爽口又暖心暖胃。
丁嫂还拿着本子,在上面圈圈画画一些谁都看不懂的神秘符号,与他们商量道:“明天少爷少夫人想吃什么?”
“做罗宋汤吧,好久没吃了。”展鹏拿起餐巾的手一顿,“哎瞧我,依萍你要吃什么?要不明天给丁嫂放个假,我带你出去吃黄鱼面?”
李安歌却有些吃惊:“丁嫂还会做西餐?”
丁嫂顿时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有些勾的肩背也挺直了:“少夫人,虽然我不识字,但洋人的那些东西嘛,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了。再不懂的,问老爷,老爷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没什么架子,愿意跟我说这些,我自个儿琢磨琢磨,就能学着做出来!老爷说了,教少爷从小就要学会吃洋人那些凉的饭,免得他以后出国了不适应。我觉得洋人的什么些汤还是很好的,那种还带血丝的牛排和生菜就算啦!没煮熟的东西,那怎么能吃呢?”
李安歌失笑,这位丁嫂虽然思维有些守旧,但快人快语,听她讲话还挺有趣。更难得的是她虽然不识字,但乐意去学新的东西,光这点就挺能赢得别人好感的。
“就罗宋汤吧,”李安歌道,“我很喜欢的。”
在展家的时光就这样惬意而轻松地流淌而过。说实话,作为一名家境富裕、未婚夫家靠谱、受过西式开化教育的民国上流社会女性来说,除非遭遇景明楼事件,否则这样的生活的确很不错。李安歌终于过了一段不用担心食宿的日子,可以安安静静地把现世她学到的那些超前的高能物理知识整理一下。
她知道她这是在走捷径,窃取前人的辛苦成果。但……
如果能促进科学加快发展,按这些大牛们的脑力,人类也许能看到更广大的天地。特别是二战后,美苏两国瓜分了德国的黑科技,令这两国一举成为冷战两大巨头,并迎来了第三次工业革【和协】命。
李安歌就怀着这样的激情整日埋头书案,除非展鹏来叫她一起出去——不过这种时候极少,展鹏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忙,余宁最近为了HS2000的量产到处奔走,挑头带领团队的重任就落在展鹏身上。可展鹏毕竟没法与身为穿越者的余宁相比,有些时候难免点歪了科技树,这时候就得需要李安歌帮他的脑洞把把关了。
比如之前陈启明提到的“鸟雷”一事,这在晶体管还没能投入实用,现代计算机连个影子都摸不到的情况下,要怎么做?
两人就这样各自分工合作,相处愉快。期间陆家有人来找过她,全被她嘱咐张叔挡了回去——张叔笑脸迎人,说少爷和陆小姐去杭州玩了,您有何贵干,我会尽快转呈给少爷的。
如萍就这样碰了个软钉子。据张叔事后言,陆家二小姐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来的,说是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李安歌谈。她连用了三个“非常”,软硬兼施,定要见到李安歌的面不可。然而张叔依旧以不变应万变,丝毫没松口。最后她只能拿出一张大红喜帖表示她要订婚了,希望依萍能来参加她的订婚宴。
李安歌可有可无地摊开请柬一看,好么,七月七日,华懋饭店。这日子选得贼好,妙极了。
反过来一看,背后题着一段诗词:“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李安歌:“……”
别提早已作古的日本遣唐使,万国来朝的大唐,安史之乱这一串各有说头的史实了,现在你民国还处于万国来操的境界吧?看着这诗不郁闷吗?
展鹏对此则直接多了:“你妹妹没问题吧?她这是要‘宛转蛾眉马前死’?”
槽多得没法吐,李安歌随手就把请柬扔了。
但是这也提醒了她,时间已至七月,七七事变快到了。
最近张叔老丁他们往地下室屯东西——是的,余宁买下这块地时,专门请了施工队在底下挖了个防空洞。有吗啡、阿司匹林、磺胺粉,以及一些手术器械与大量的棉纱。展鹏问起时,老张他们也是一脸懵逼,说这是老爷从美国犹太协会手中换过来的物资,叫他们存起来。
李安歌顿时明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1935年,臭名昭著的纽伦堡法案一出,纳【和协】粹对犹太人的迫害日益加剧,有些政【和协】治嗅觉敏感的犹太人早在1938年的水晶之夜前便找着机会逃出欧洲,首选地当然是看上去势头正劲,又远离欧亚大陆的美国。
此时何凤山还没有拼了命地盖戳,大部分德国犹太人依旧处于温水煮青蛙的状态,积贫积弱面临战乱的中国上海自然不会受他们青睐。与美犹协会交好,应当是学姐未雨绸缪的先期准备罢。
就是此时青霉素,也就是盘尼西林的产量实在太低,搞不到。她和余宁都不是学制药的,没法弄这玩意儿。
不管李安歌如何不情不愿,也不管芸芸大众有没有做好准备,七月七日照样来了。
身处历史中与身为后人回望历史,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对穿越者而言,这一天应该是个很特殊的日子,不说撕心裂肺,但其代表的意义却不会使人开心。可普通人却全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特别之处,与往常一般该干嘛干嘛。有钱人照样上百乐门仙乐斯大上海唱歌跳舞,穷苦人家还是要到处挣命讨生活,战争一词,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
如萍的订婚宴按计划举行,据说她还曾特意找了陆振华,想要去见王雪琴一面——魏光雄一案已移交南京审判,王雪琴依旧羁押在麦兰捕房,似乎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不出所料,陆振华虽没像原剧那般暴跳如雷,但绝对没给如萍什么好脸色,倒是傅文佩的行为令李安歌有些刮目相看了。她先是十分体贴地表示王雪琴吃了那么多苦,女儿订婚这种大事的确要与她说一声。接着她又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她愿意与如萍一起去牢里探望王雪琴,任如萍怎么劝说都一口咬定要一起去。
陆振华深知王雪琴为人,他不放心,傅文佩便要李正德陪她一起去。
结果不出所料,王雪琴见到傅文佩哪会开心,就差没挠花她的脸,连带着把陆振华李正德还有李安歌与如萍都骂了个干净。傅文佩哭哭啼啼地回到家,委曲求全地什么都不说。陆振华见她这般做派,心里的天平已倒了三分,便叫李正德来回话。李正德与王雪琴可有仇,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全说了。这下陆振华对王雪琴仅剩的那点情谊都丢了,严令尓豪如萍梦萍三兄妹再也不许认王雪琴,而如萍还觉得心虚理亏,对不起她的佩姨。
自打回上海后李安歌就压根没回过陆家,这些消息还是可云告诉方瑜,又由方瑜来讲给她听的。当然方瑜是义愤填膺为傅文佩抱不平,可李安歌却不这么觉得。
如萍的订婚宴原本是请了方瑜的,但方瑜对如萍偏帮尓豪,并试图拆散秦竹墨与可云的事耿耿于怀,就没有去。李安歌便趁此约了方瑜出来,就在展家的花园里,喝茶吃点心。
方瑜却没什么胃口,问她她又不说,李安歌觉得别人不想吐露的隐私还是要适当尊重一下的,便没有像依萍本尊那般刨根究底,直到方瑜主动开口道:“依萍,你为什么不能留在上海?留在国内?你要是去了国外,我觉得我们真的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难道她是为了这个才不闷闷不乐的吗?
瞧着方瑜脸上忧郁的神色,李安歌想露出一个笑容宽慰她,但脸上的神经却并不配合:“方瑜,对不起,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再说一辈子很长很长,不要轻言什么,我们一定能再见的。”
方瑜兴致不是很高,只蔫蔫地吃了块蝴蝶酥。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可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陆家掰开了,这次她虽然被傅文佩拖着去参加了如萍的订婚宴,但是秦竹墨也去了。据说当陆家上下加上何杜两根搅屎棍一致要把可云和尓豪凑作堆时,反而是陆振华率先投降,许可了秦竹墨与可云往来。这下傅文佩与李正德夫妇都没话说。而单凭如萍和那三剑客,着实搅不起风浪。
李安歌这便放心了。她不知道,方瑜没告诉她,为了可云,她直接冲去陆振华的书房,当着陆老爷子的面把尓豪数落了一顿。结果却不料这一行为顿时激发了原剧中尓豪对她的好胜心,由此他这才放了可云一马,调转炮口开始追她,搞得她不胜烦扰。这也是她没有去赴宴的原因之一。
方瑜下意识地觉得这一件事就不必让好友知晓了,不然按照依萍的性子,她怕是马上能冲进陆家闹个天翻地覆——当然,这也是傅文佩劝她的话。
方瑜没呆多久就走了,李安歌见她全程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她是在担心可云,便放了她去,只是暗示她家中最好囤积一点外伤救急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战争,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