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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诸般琐事 回家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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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傅文佩喊吃饭的声音,李安歌再次帮可云擦了脸,两人一齐携手出去。
毕竟刚哭过一场,可云眼眶还红着,已在餐桌边落座就等开饭的尓豪见状,狐疑地看向李安歌:“怎么搞的,你弄哭了如萍,还弄哭可云做什么?你能不能让我们稍微松口气别再闹了!”
可云忙分辨:“不是的,尓豪不是这样的……”
李安歌却一把拦住她,朝尓豪笑了笑,直把他笑得毛骨悚然:“我只是与可云谈了会儿过去,触景伤情罢了。你放心,这事办好后,你最大的烦恼就能顺利解决了。”
尓豪唰地站起身:“你说清楚!你做了什么了!”
李安歌坦然以对:“没什么,就是与可云聊了聊,叫她放弃与你结婚的念头。”
可云低下头,尓豪直觉不对:“你有那么好心帮我?”
“那当然不会,我只是看在可云的份上,想救她脱离你这个苦海,别跟你这种男人纠缠一辈子而已,阿弥陀佛。”
尓豪顿时激动了,学着他爸的样子咣咣敲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说我坏话!”
“怎么了你那么金贵不能说吗?”李安歌不屑,“你把人一个大好黄花姑娘祸祸了就丢一边,转头就能找别的女人寻欢作乐。人好不容易病愈,你还巴不得她再疯一回似的态度那么恶劣,够可以的啊?像你这种十六岁还要扮家家酒的男人,到底是要找老婆呢?还是干脆给你找个妈来替王雪琴帮你喂奶擦屁股啊?”
“你……!”
尓豪狂怒着想要冲过来动手,却听一声极其细微的“扑哧”声,扭头一看,竟是可云没忍住笑了出来,顿时他积攒的那些怒气就像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傅文佩后知后觉地端着菜出来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依萍,不要吵架,吃饭了。”
尓豪还原地站着,李安歌款款落座,对他笑道:“不管怎么样,只要可云放你自由不就好了么?你还期待她心中保持着你的正面形象干什么呢?”
尓豪呼哧呼哧地直喘气,话说王雪琴这两个孩子都有些毛病,心底里总天真地希望,自己能跟黄金似的得所有人喜欢。因此如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杜飞爱她,而尓豪虽然想甩了可云,但他同时又沉浸在可云对他的关怀体贴中——这是他那个爱玩爱闹的女朋友所不具备的特质。
现在可云却不喜欢他了,还任依萍把他贬得那么低,这他怎么受得了?
可受不了也得受,依萍有句话说得对,只要可云放他自由,一切就都好了。
干完嘴架,陆振华才像RPG中的最后Boss那样闪亮登场,如萍也蔫蔫地过来坐下,一家人准备开饭。
熟料李安歌战意正浓,还舍不得不放过他们。她学着如萍的样子睁大眼,作出无辜的样子,十分真诚地问道:“梦萍呢?我们不等她了么?”
傅文佩怯怯地看了陆振华一眼,犹犹豫豫道:“她……她昨天回来得晚,我们先吃吧。”
陆振华重重地摔下筷子:“去,现在就去叫她起床!我们下午还要去展家呢,谁有这个空来管她?”
傅文佩一脸仿佛被判了死刑的菜色,抖着手几乎握不住调羹。如萍见状,忙贴心道:“我去叫梦萍吧。”
于是全家人搁下碗筷等着两位小姐下楼,李安歌又找事道:“可云他们不吃饭么?”
尓豪已经被她折腾得很不耐烦了:“他们一向是在厨房吃的!”
“为什么?”李安歌莫名状,“可云与我情同姐妹,李副官与爸爸亲如手足,他们干嘛要像佣人一样在厨房吃饭啊?这张饭桌又不是坐不下。”
尓豪指着她:“陆依萍,我警告你……”
“够了!”
陆振华的怒吼声打断了尓豪未出口的威胁,他阴沉着脸,对厨房方向喊道:“李副官,带你的老婆孩子上桌吃饭!这是命令!”
良久,从厨房中传来一声弱弱的:“正德遵命。”
就在李家三口努力把椅子搬到桌旁时,如萍和梦萍下来了。梦萍头发散乱,但精神尚佳,很意外地没找什么幺蛾子,只朝傅文佩和李安歌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下,谁都不理。
李安歌悄然松了口气,这样的梦萍就很好,傅文佩应当对付得来。
一顿寂静无声的饭,席间谁都没有再说话。饭毕,可云自然而然地站起来收拾碗筷,李安歌也跟着帮忙。
陆家的其余五人跟看戏似的一动不动,尓豪甚至哼了一声:“假惺惺。”
李正德和王玉真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在蕃瓜弄那个棚户区了,忙来夺李安歌手上的菜碟:“依萍小姐,你去坐着吧,这些我们来弄……”
李安歌一副天真无邪:“这怎么可以,我爸爸都说了他视可云如亲女,那么可云与我就是一样的。可云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这话反过来就是,她李安歌,以及如萍和梦萍有的,为什么可云没有?
陆振华狠狠一皱眉,感觉肺管子被这个女儿顶得胸闷,偏巧他又不能说她错,只能走开了。
他能怎么办?本来这些话就是他早年市恩与李副官的手段而已。现在他人老了,心肠越发地软,看见李副官总免不了带上些真情实感,可还远没达到真心实意能拿可云当亲闺女的态度。
眼见陆振华走了,傅文佩也忙回去拾缀自己。头天晚上老爷跟她说了,展家不是一般人家,穿戴上要讲究点儿,别让人看了笑话。
最近这段时日,陆振华最怕的就是“沦为笑柄”。
如萍尓豪和可云也准备各自回房,被遗漏下的梦萍正要上楼,却听李安歌道:“如萍,你们去育婴堂,不如把梦萍一起带上吧。你和尓豪总排斥她像个什么样。”
梦萍愤愤回头:“不要你假好心!我根本没被排斥!是我自己不要去的!”
李安歌皮笑肉不笑:“真的?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去。”
梦萍扒在楼梯上,难受得不上不下,如萍这才反应过来,蹭蹭蹭跑上楼,拉住梦萍道:“你就与我们一起去吧,老闷在家里多无聊啊,待会杜飞和书桓也会来,我们不会一直呆在育婴堂的,还要出去玩呢!”
梦萍这才顺着如萍给搭好的台阶下来,勉强点了点头。如萍见状便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好了,快回去换衣服吧!”
至于李安歌,早在如萍说杜飞和何书桓也要来的当下,赶紧躲进客房里装不存在了。
不过她这个策略没有成功,待陆振华与傅文佩走后,另一个人的到来不得不教她出去招待。
展鹏站在客厅里,他居然拎了一撮已打了骨朵的水仙球,一股脑儿递给李安歌:“刚从土里起出来的,护根泥什么的杂质都剥掉了,直接拿水来养上,过几天满屋子都是香味。”
李安歌拎起水仙的茎叶打量了一番,调笑道:“这是东方寓意呢还是西方寓意啊?”
展鹏正气凛然:“我们身为中【和协】国【和协】人,当然要传承发扬自家的文化,所以——当然是东方寓意!祝你吉祥如意,团团圆圆!”
李安歌失笑,阿兰不知从哪找了个外紫内蓝的漂亮盆子接了水,让他把水仙球丢进去。
展鹏啧啧称奇:“这好像是钧窑瓷器吧?我爸经手过几件,看样子似乎是个笔洗,怎么就搁这儿了?”
阿兰压根听不懂展鹏说的话,无助地捧着这个盆子:“那我去换一件……”
李安歌可看不出来这些个讲究,只知道盆子金贵,便道:“不用了,拿出来用吧,挺好看的。话说展大少爷,您今日来,有何贵干?”说着,她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展鹏脸上乱捏,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闻声出来趴在二楼看热闹的尓豪和如萍:“……”
尓豪道:“她平时跟人说话也这么欠打?”
如萍迷茫地摇摇头:“没有,不是……”
好像只有那些她很不喜欢的人,和喜欢极了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这份放肆。她对着其他人时,都是彬彬有礼地保持距离,恍若带着一副模式化的面具,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展鹏爱死了她这样,狠狠地拥抱了她一下,亲了亲她的脸颊才道:“是带你去试礼服,老金那儿做了两套红的,两套白的,你自己去挑。”
李安歌小声惊呼:“加起来有四件?这么多?你别忘了这半年我人长胖了吧?还是按照上次的尺寸,恐怕不行。”
“不会,你还记得在北平临时给你做的衣服吗?我把那个尺寸记下来了。”
展鹏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李安歌的脸霎时通红,两指扭住他的腰部使劲拧,倒把他咯吱着了,狂笑着逃出去老远。
相携而出的情侣背影深深地刺痛了如萍的眼,她倚在二楼木栏上,呆愣愣地望向一楼。
不知为什么,她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依萍,虽然有时候能看得出来她在作假,可即便是假装,她那宜喜宜嗔的芙蓉靥却显得那般生气勃勃。她活得是那样地恣意率性,无拘无束,爱就是爱,不在意就是不在意,连像“恨”这样的极端的情绪似乎都无法束缚她……相比之下,为着书桓而忧伤烦恼的自己,简直被比得无地自容了。
她想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依萍向来摆明了对书桓不假辞色,但因为在展家派对上她的挑拨之语,如萍一直觉得依萍只是想利用书桓来打击报复她与尓豪,实则还是在玩欲擒故纵——是呀,她无数次从书桓这里听到过他与依萍的初次见面与重逢,这样深沉的感情,依萍怎么可能对书桓一丝感觉都没有呢?
所以她总是找到机会不断地反复确定依萍对书桓真的没有意思,甚至到了她快要与展鹏订婚的当下,她还藉着求祝福的借口来试探依萍——一来她的确真心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二来……她自己也不敢面对自己剩下的那点心思。
因为,在内心深处,总是有一个声音在拷问自己:你,真的那么爱何书桓么?
她只能无助地,声嘶力竭地在脑中往回喊:是的,是的我爱他!我为了他都追去绥远了!
如萍颤抖着把头埋入两条胳膊之中,眼眶干干的流不出泪来。依萍待可云的态度比对她要亲切多了,而可云不过是李副官的女儿……
刹那间如萍竟对她亲生娘亲王雪琴生出一股怨恨,她干嘛要在那天去找魏光雄呢?如果她能忍耐一天,就那一天,尔杰不会沦落到要去孤儿院,而爸爸看在妈的份上也不会接回佩姨,依萍更不会回家过寒假,自己也依旧可以有个好名声嫁给书桓……
如萍咬着牙,狠狠地捶了木栏几下,仿佛那就是不公的命运,总与她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
她没有意识到,近期来她越吃越少,睡眠也不够,相反地背上的压力却愈来愈大,且愈加频繁地陷入自身思绪中不可自拔,浑然不觉她已走到了一个危险的区域。
尓豪却已经想通了可云的问题,他倒是越来越开心,越来越轻松了。这种恨不得喜大普奔的情绪在见到杜飞和何书桓出现时达到顶点,他几乎是傻咧着嘴上前迎向他的两位好兄弟,三人互相拍了拍肩,这才朝楼上喊道:“如萍,书桓和杜飞来了,快下来吧。”
如萍正张口欲答,却听隔壁房间里传出一声“来啦”,接着梦萍身着一身波点小碎花的玫红小洋装闪亮登场。
何书桓抬眼朝梦萍礼节性地笑笑,如萍却在霎时倒翻了醋瓶,连手指都快抠进木栏里了。
果然依萍让梦萍跟他们一起去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