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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陆家近况 重新认识每 ...

  •   晚九点,当列车驶入上海火车站时,陈启明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透过火车车窗,可见月台上站着一排非常醒目的年轻男女,其中一名穿着小袄棉裤梳着两角辫的清秀姑娘频频张望:“这是依萍坐的车吧?依萍来了吗?”
      她身边的男子十分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我怎么知道!都已经延误一个小时了!是她的车她自然会出现,你着急有什么用!”
      另一边,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正依偎在尓豪身边,见状嚣张地笑裂了嘴,示威性地朝清秀姑娘挥了挥拳,整个人都快塞进尓豪大衣里去了。
      陈启明眯起眼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阴沉沉地转向李安歌道:“这是可云和尓豪?那边那个是如萍?还有那一男一女是谁?我不记得梦萍长这样的。”
      李安歌一个一个点过来:“那的确不是梦萍,我也不认得这个挂在尓豪手上的十三点是谁,大约又是他的新欢吧。如萍身边那男的叫杜飞,是尓豪报社的同事,也是如萍的追求者。不过如萍一直吊着他没答应,她另外找了个男朋友,据说是南京方面的官家公子,挺有来头的。”
      陈启明嗤笑道:“我记得在东北时尓豪不是和可云经常凑一起的吗?现在看来你们陆家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振华后继有人,应当其心甚慰,老怀大畅吧?”
      李安歌失笑:“哪有,陆振华恨得把尓豪抽了一顿,逼着他娶了可云。”
      还记得方瑜给她的来信中提到尓豪在房中嚎叫,说“我的德行不好,爸爸的德行难道就好了?”没把她笑死,万万没想到还能发生同演员串梗这种事。
      陈启明嫌弃地瞥了一眼月台,指使两人道:“你们先下去引开他们,我可不想与陆家人碰头。”
      李安歌有些不想动:“我也想避开他们呢……”
      展鹏已经去架子上拿行李了:“没办法,他们就堵在头等车厢外。走吧,我看见张叔来接我们了。”
      果然,展家的管家已经雇了挑夫等在外头。
      展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顶贝雷帽戴上,竖起大衣衣领装作很冷的样子。李安歌本来就有一顶灰色的小圆帽,见状立即心领神会,她把帽子往前压了压,挂上银鼠皮的围巾,差不多捂到眼上,才与展鹏一道和陈启明告别,拎着箱子下车。
      与如萍擦身而过时,还能听到杜飞在叽叽喳喳地吵闹:“……我们用箱子把依萍装起来,再运回去叫佩姨拆开,给她一个大惊喜!这是不是很好玩?”
      如萍一脸兴奋地拍手附和:“是呀是呀,我想能让佩姨高兴起来的话,依萍一定愿意的!”
      尓豪兴致不高,倒是他身边的女孩子瞄了如萍一眼,露出与她一模一样的笑容,举着手上蹿下跳:“好耶好耶,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
      李安歌按住帽子,脸上笑嘻嘻,心里【哔——】
      好玩你【哔——】了个【哔——】!愿意你【哔——】了个【哔——】!
      果然要跟傻逼适当保持距离,把人装箱送惊喜,这群人以为她跟何书桓那奇葩一个脑回路吗?
      不过说起来何书桓去哪了?终于被她给吓死不敢出现了吗?总算是桩好事。
      只有可云搓着手,略带焦急道:“依萍还没来?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李安歌有些感觉对不起可云,然而她还是没回头,跟着展鹏一起上了张叔开来的车,扬长而去。
      车子驶入福煦路,展鹏执意要送李安歌进门,毕竟他俩把尓豪如萍等人都甩在车站了,万一陆振华因此生气,傅文佩因此嘀咕,有他在多少能拉点仇恨。
      李安歌没有拒绝,两人拎着箱包,让张叔停好车,在外等着。
      今日的陆宅很不对劲,窗帘布拉得严严实实的,少有灯光透出,使得整栋花园洋房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兽,令人心生不喜。
      李安歌上前按响门铃,一连按了三次,这才见阿兰偷偷从客厅的窗帘布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她眯起眼朝外张望了半晌,直到李安歌有些不耐烦地敲着铁艺大门道:“阿兰,怎么回事啊?”
      “依萍小姐!”阿兰惊喜地叫出声,赶紧打开门过来,“依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自从你走后,家里发生好多事!都乱了套了……”
      她絮絮叨叨地拉着李安歌说着,似乎终于能把连日来纠结于心的郁气一口吐尽。李安歌耐心地听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了为何陆家会变得如此怪异。
      在大上海,陆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门阀世家,但王雪琴与魏光雄的桃色新闻依然为众人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广大读者蠢蠢欲动的窥私【和协】癖的影响下,除了《申报》以外,各种大报小报都派了记者想来陆家采访当事人,甚至不惜出动狗仔跟踪偷拍,这才闹得陆家烦不胜烦,不得不整日闭门,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去年十二月,大众的目光被惊动中外的西安事变所吸引,对一个三流有钱人家的花边小道消息再不感兴趣,那些守在陆家门口的记者才陆续撤走。
      可阿兰已经受足了惊吓,现在的她已经形成了开门前偷看的习惯,若是陌生人就干脆装不在家,死活不开门就是了。
      王雪琴的事当然不光彩,难怪傅文佩在信中一字不提。不过看来陆家的两个孩子丝毫没受影响,依旧开开心心地到处“寻找快乐”,真不知是说她们心大才好呢,还是说他们压根不在意王雪琴这个亲妈了。
      阿兰吐完槽,兴高采烈地推门大喊道:“夫人,依萍小姐回来了!”
      李安歌与展鹏迈步进入客厅,却见傅文佩独自一人,愣愣地从沙发上起身道:“依萍,你回来了,如萍和尓豪他们呢?他们不是说去接你了吗?”
      亲生女儿离家近五个月才回来,圣母大人却问都不问,一心只顾情敌的两个孩子,真是好感动哇!
      李安歌垂下眼,嘴角弯出一道讥讽的笑容:“不知道,我没在火车站看见他们。他们去接我了吗?好不凑巧啊,我们应该是错过了吧。”
      展鹏不轻不重地把皮箱子搁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朝李安歌笑道:“有些晚了,我知道有家面馆,不远,卖黄鱼馄饨和面结粉丝。你不是说想吃油拖小黄鱼吗?我请客,陪我一起去吃夜宵吧?”
      傅文佩这才意识到女儿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论理该又饿又累。她搓着手,脸上带出些殷勤的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呃……厨房里还有些吃的,展鹏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一起吃一点。”
      李安歌道:“不用了,我们出去吃好了。”
      在说到厨房有吃食时,傅文佩明显心虚口吃。据她的了解,若家中真有特地为她做了饭,傅文佩一定会提前就准备好放在饭桌上,而不是搁在厨房里,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这倒是李安歌误会了,傅文佩是真多做了一点饭菜,准备晚上叫李嫂煮成泡饭再给女儿吃了垫肚。只是她没有多做展鹏那一份,于是就尴尬了。
      眼瞧着两人正要出去,她忙拦在女儿面前,言词倒是比方才恳切不少:“依萍啊,这么晚就不要出去了,你如果想吃面,妈叫李嫂给你做,啊?”
      好嘛,之前住外头时苦巴巴地供着李家,回来后换了新旗袍,人的态度也变了,使唤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李安歌心知她这是无来由地作,她就是看见傅文佩那只敢委屈自己人的包子脾气不爽。
      “……依萍去哪里了,我也有些担心了……她不会遇到坏人了吧?”
      “跟司令大人说吧,让司令大人去报警!”
      “如萍,你先别激动,冷静下来,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该怎么办……”
      李安歌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朝外道:“等你们开完会讨论完,我骨头都该凉了。”
      门外的人乍然听到她的声音,仿佛被按了静止键,有了一瞬的安静。接着如萍率先冲了进来,硬是从脸上挤出笑容:“依萍!你回来了!欢迎回家!我们一定是在火车站错过了!我们还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惊喜?该是惊吓才对吧!
      杜飞和那名疑似尓豪新欢的女生不在,大约是已经各回各家了。李安歌不急着回话,她仔细地好好打量了如萍一番。自从她与何书桓回上海后,姐妹俩已是一月有余未见。她李安歌在慢慢地变得强健起来,可如萍却像是被以前的依萍附身了一般形容憔悴。她脸色暗沉,眼睛下的黑眼圈几乎挂到突起的颧骨上,连眼袋都坠了出来,头发也不像过去那般有光泽。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旗袍,反而把她的肤色衬得更难看了,往常贴合的腰身处显得空荡荡的,就像一具架着衣服的骷髅,消瘦得可怕。
      就算民国时期被当成日常衣物的旗袍要比后世来得宽松,可也没宽松到能把人衬成这般可怖的地步。如萍这样,明显是瘦脱了形。
      李安歌不知道,就在她盯着如萍看时,如萍也在审视着她。
      没有高低台阶的差异,依萍穿着双红色方跟麂皮鞋,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左右两侧的头发分出两股编成辫子,额前的长发弯弯地别在坠有珍珠耳饰的耳后,搭上系有蝴蝶结的小毡帽,显得格外有女人味。她手上戴着一双呢子手套,抓着她的漆皮手包,腕上半露着一对白玉镯。修身的酒红色马海毛大衣外腰带随意系着,但那块雕成郁金香的象牙扣却毫不低调地盘踞在她纤长的旗袍高领上,被黑色的蕾丝领巾衬着,嚣张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更……的是,依萍化妆了,她显得比平时更好看,也更有气势,尤其是那双大红色的唇,有着一种进攻性的凌厉美。
      她又显得与陆家格格不入了,以前是她穿着打扮得不好,现在是她穿着打扮得太好,不像是陆家能出来的人。
      如萍第一个反应是,幸好书桓没来。
      第二个反应则是,若是书桓来了,恐怕他也不会喜欢这种打扮的。
      正当如萍陷入自我纠结时,可云越过众人从外头扑了进来,一把拉住李安歌的胳膊,脸上满满的都是欢快:“依萍,你回来了!太好了,好久不见,我太想你了!真想跟你好好地聊一聊!”
      这是今天晚上第三次有人对她说“你回来了”,却是最诚心的一次。李安歌不禁面上也带出些温暖的笑意,拍了拍可云的手道:“我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不过我先出去吃个饭,今天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能来找你么?”
      “明天……”可云为难地想了想,“明天可是可以,但我要先和方瑜去一趟育婴堂,我突然不去,Margaret会担心的。”
      李安歌猜想这位应该就是无意间拯救了可云的修女嬷嬷,便从善如流道:“好啊,没关系,实际上我也很久没见方瑜了,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那我也一起去吧,”如萍强行介入,“依萍,我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哦对了,你知道吗?书桓也向我求婚了!”
      她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布这则消息,似乎想获得李安歌一点反馈,无论那是正面的赞叹祝福也好还是反面的嫉恨咒骂也罢。可李安歌依旧是那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无视了她,对可云道:“明天你们约在几点?”浑然把她当成了无足轻重的一粒灰尘,一只虫豸。
      如萍狠狠抿住唇,又开始酝酿眼泪,可云兴高采烈地道:“一般是八点,但是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晚上要好好休息,所以就定在下午吧!你还可以在家吃了饭再走,我妈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十分骄傲的模样。
      李安歌被她逗笑了:“好,我回去就定闹铃,一切可就拜托你啦!展鹏,我们走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展鹏温柔一笑:“好。”就要带她出门,却不料同样未发一声的尓豪脚下一动,正挡在他面前,沉声道:“展公子,有一件事我非问清楚不可,我没问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我家。”
      李安歌心中警铃大作,她拦在展鹏身前,警惕道:“尓豪,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尓豪古怪地笑笑,“我要知道我妈那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特意设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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