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鲛人》韦鸾青

1、壹

　　【远方有鲛人，身携佩玉，寻得一人。】
　　我叫闻魜，是一个鲛人，一千年前我碰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是个以打鱼为生的渔夫，我曾经埋怨他打光了海里的鱼让我吃不饱，在我提出想去他的家里玩，他不但不带我去竟然还说我傻，我便趁他不注意偷了他的玉佩，软磨硬泡的让他把玉心给我。
　　族里的长辈们说人们管这种东西叫信物，我想留下他的信物这样我就有能去找他的理由。
　　我一直都在期盼着快点长大，长大后我就去找他和他生活一生，我以为他可以等到我长大，但人的寿命太短了。
　　我在海底盼望了一千年，我长大了，他早就不在了。

　　在一千年前某个小渔村，虽然说是渔村，但是这个小村落只有一户人家，居住着年迈的妇人与十六岁的少年。
　　两个人在破旧且简陋的草屋里住了十多年，穷到只有两张稻草铺成的“床”，别说是桌子了，想寻片木屑都得靠老鼠，而且是它路过时从牙缝遗落的。
　　母子俩相依为命，依靠少年打渔谋来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
　　故事的开始，是在平平无奇的某天，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天阴霾漫天，绵绵细雨打下，虽溅不起水花，却能阻碍打渔人的营生。
　　少年收拾好打渔用的工具，与站在院子里的妇人报备：“娘，我下海打鱼去了，傍晚前就回来。”
　　妇人看着那阴沉欲要见底天边，试图劝说少年：“孩子，这天要下雨了，别出海了。”
　　少年却笑着安慰妇人：“娘，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今晚给您做鱼汤喝。”
　　说完拿着工具走出门，对妇人招招手：“娘，您都淋湿了，快进屋去吧。”
　　妇人担忧的望着少年走远，直到身影消失不见，深深叹了口气。

　　和陆地上截然不同的海底，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住着鲛人族，与一个还未确定性别的小鲛人，闻魜。
　　闻魜因为用恶作剧戏弄了几个人类小孩，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为此被愤怒的老爹拽祭堂里关了禁闭。
　　这会她正趴在案台前的垫子上，嘴里吐泡泡打发时间，却仍不服气的嘟囔：
　　“我不就是和人类开了几个小玩笑嘛，用得着罚我禁闭嘛！ ”
　　闻魜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狠狠的把垫子扔到地上喊：
　　“连爹爹都这么凶！爹爹就是不疼我了！不管！我要出去玩！ ”
　　说到做到，闻魜蹑手蹑脚的溜向门口，小心翼翼打开一条能把头探出的缝，伸出脑袋偷偷张望，确定没有人后，赶紧游出祭堂，躲过守卫鲛的视线，欢快的游向海面。
　　闻魜刚把头露出海面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渔船，船上的少年正往海里撒渔网。
　　闻魜一看有小哥哥，就高兴的对着渔船挥舞着双手喊：“嗨！这里！ ”
　　少年听到喊声寻着声音看来，只见海里有个挥舞双手的“人”，他以为是落水者，赶紧把船往那边划，一边冲着“人”喊：“撑住！我这就来救你！ ”
　　闻魜看着渔船向自己划来，心里还疑惑：“他刚才说了什么？救谁？”
　　直到船划到面前，她还是懵的。
　　少年神情紧张，慌忙向闻魜伸出手：“抓住！我拉你上来！ ”
　　等了一会，少年看闻魜没有伸手的意思，主动抓住闻魜的胳膊就往船上拉。
　　闻魜挣扯不开，只能施展口头上的警告：“你放开我！不然我咬你了！ ”
　　少年又急又气：“我要不救你，你得淹死，真是狗咬吕洞宾！”
　　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反而越发速度地把“人”往船上拉。
　　闻魜听了少年这句话，把自己的鲛尾露出海面：“鲛人也会淹死么？ ”
　　少年看到凭空出现了一条放大无数倍的鱼尾，吓得一哆嗦，跌坐在地上，抓着闻魜的手也就松了开。
　　少年声音打着颤指着闻魜说：“鲛……鲛人？”
　　闻魜双手交叉在胸前，语调略显得意：“没错，如假包换。”
　　估计这会她鼻子得翘上天了。
　　少年哆哆嗦嗦的站起，一心只想撑船逃离，结果刚站稳就被闻魜抓住裤脚，少年看着抓扯的那只手，可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怕贸然走了被鲛人报复，又怕再不走小命难保。
　　少年只好认命般的问闻魜：“你有事吗？”
　　“有啊，你到海上干嘛来了？”闻魜松开手，咧着大嘴可劲笑。
　　少年冷脸回答：“打渔。”
　　闻魜不死心继续追问：“你打鱼干嘛？鱼又没惹你。”
　　少年哭笑不得，心想：“这个鲛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却仍一本正经的解释：“我是渔夫，得靠打渔为生。”
　　闻魜却嘟着嘴不开心了：“原来海里的鱼是被你打走了，害我都不够吃了。”
　　少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说：“那真是对不起了，我需要回家了，再见。”
　　说完少年就要起身，结果又被闻魜抓住了衣服，少年这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搁谁被抓个两三次衣服都会烦，可少年还是耐着性子问：
　　“你还有什么事？”
　　闻魜看着少年满脸期待的说：“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你家玩？我从来没上过岸，想上岸看看。”
　　少年盯着闻魜沉默了 ，闻魜又追加了一句：“我吃的不多的。”
　　少年无奈的叹口气，双手捏住闻魜两边脸颊说：“就你这傻劲，没事别上岸。”
　　闻魜歪着头满脸疑惑的看着少年问：“为什么？”
　　少年笑眯眯的说：“容易被煮。”
　　闻魜拍开少年的手红着脸游回海里。
　　少年准备将船划到岸边，此刻却刮起了风，吹得渔船剧烈摇晃，少年使出吃奶的劲想要稳住船，但这风好像在和他较量一般，他越努力去支撑，风刮得越狠，突然一个海浪过来，打翻了摇摇欲坠的渔船。
　　少年被拍入海里，在灌了一大口海水后，身体失去了知觉，慢慢沉入海底。
　　闻魜正坐在海底的礁石上生闷气，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落了下来，仔细再观瞧，那不是少年么。
　　“他下来找我的？人类不是不能在海底生活么”闻魜游近，试了下他鼻息。
　　“这是……憋气大法？”
　　照她这样再耽误会，可能就真溺死了，不过按鱼的脑回路，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闻魜还是带着少年游回了岸边。
　　那少年放平后，还用手轻轻打他的脸说：
　　“你醒醒，嗨？你还活着吗？”
　　少年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闻魜深呼吸了几下，抬起鱼尾狠狠的对着少年抽了下去。
　　不知道是肚子里水被抽了出来还是疼痛让他醒过来，“嗷呜”一声猛地坐起身冲闻魜喊：
　　“你干什么！！ ”
　　闻魜吐了吐舌头：“我看你不醒，所以我就用鱼尾把你……”
　　说到这，闻魜就不说话了，少年：“把我怎么着？你继续说啊。”
　　闻魜挠了挠头说了后面的话：“抽了起来。”
　　少年黑着脸凑到闻魜面前，皮笑肉不笑道：
　　“你每天泡在水里脑子里一定进了很多水，用不用我帮忙给你倒出来？”
　　闻魜心虚的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醒了就好，你不是要回家吗，快回去吧……”
　　少年冷漠的起身就走，闻魜喊了句：“等会。”
　　少年黑着脸回头问：“还有什么事？我的姑奶奶。”
　　闻魜举起手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玉佩：“这个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
　　少年转身回来伸手要拿，闻魜立马把玉佩藏到身后说：
　　“我看这个是两块扣一起的，能不能把中间那个给我。”
　　少年果断的回绝：“不行。”
　　闻魜摆出委屈的表情：“求求你，不然我不还你了。”
　　少年无奈的解释：“那是我祖上传下来，以后要给我未来媳妇的。”
　　闻魜双手托腮问少年：“你看我好看吗？”
　　少年敷衍着“好看。”
　　闻魜动手把玉佩中心的那块扣了下来，把剩下的那块扔回给少年：
　　“那给我也一样，我以后会去找你的。”
　　说完不等少年回答，游走了，少年站在岸边看着手里只剩一块的玉佩，心疼的冲着大海喊：
　　“你拿了我的玉佩！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去哪找我！ ”

　　闻魜为了能在一下次见到少年时化成人形，开始了长达千年的修行。
　　此后的很多年少年去到海边无数次都没再见过闻魜，只能娶妻生子
　　少年老去最后一次到海边对着大海说：“我老了，等不动了，以后不能再来找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浪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