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陈未燃

68、第五十章

　　小新签的是个小公司，其实也不小，可能是我起点太高，一开始就去顾倾的那种大企业……不！要！再！想！起！她！我恨铁不成钢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pia！”庄梦忽然抽自己一巴掌，把面前的小新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继续。”我若无其事地说。
　　他窝进沙发里，接着说：“我做了几年的cos直播，现在稍微红了点，接的商演也多了，各地到处跑，我哥哥就不放心了……”
　　“你哥哥？”我问。
　　小新一脸羞涩：“就是我男票啦，他不能陪我，又怕我一个人出事，男的助理他又不放心，这时候正好就碰到你了，我比较信得过你。”
　　好巧，我也喜欢叫顾倾“姐姐”……
　　“pia！”庄梦再次扇了自己一巴掌。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保镖？！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制服，以及手上帮小新拎的包和保温杯，还得兼职保姆。
　　“我渴了。”小新说。
　　“来，皇上您喝水。”太监说，尽职的太监把杯子拧开递给他。
　　“噗，你真逗。”小新娇嗔着打了我一下。一时分不清谁是太监。
　　“对了，国庆我要去几个展子，你安排一下。”
　　“好的娘娘！”我点头道。

　　小新贵人事忙，国庆辗转三个地方的漫展，他签售签到手软，我扛包扛到腰断。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嘉宾，只要有人在排，只要漫展没结束，他就会一直签下去。这老实孩子。
　　“我上个厕所。”我对他说。我深知他一签起来就没完没了，我站旁边憋得尿急。
　　“去吧。”
　　内场厕所人挤人，机智如我，立刻往员工专用的走去，期间遇到几个小姐姐，“柚子！可以集邮吗？”
　　“可以~”我摆出笑容，跟她们拍了照。
　　“橘里橘气，刚刚也拍到一对呢，”小姐姐笑着问我：“柚子，你的芽衣呢？”
　　“我，我……哈哈哈……”我尴尬地笑了笑，您可真会聊天。
　　今天我出的是citrus里的蓝原柚子，见到这么多coser，小新知道我蠢蠢欲动，问我想出什么，“柚子……”我不好意思地说。他就帮我买了c服化了妆。
　　胸前挂的工作证发挥了作用，员工厕所空无一人，我大步走了进去。
　　刚准备推门，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找到你了！”
　　我顿时僵在原地，这声音……这声音，我熟的不能再熟了。她怎么会在这？
　　来人“啪”地一掌拍在我后背，调笑道：“别闹了宝贝，跟我出去。”
　　我缓缓扭过头，努力弯起嘴角，凹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顾倾……嗯？！”
　　“？！”
　　我一愣，顾倾也一愣——她此时一头黑长直假发，紫色美瞳，穿着citrus里的校服裙，这不就是……蓝原芽衣？！
　　她抽回搭在我后背的手，表情也瞬间冷却：“是你啊，我以为是……”
　　后半句没有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是江雅人吧。
　　想必刚才那几个小姐姐拍到的那对“橘里橘气”就是顾倾和江雅人了。回想起她们问我的话——“柚子，你的芽衣呢？”
　　我的芽衣，我的芽衣……她已经，把我丢了……看着顾倾冷漠的脸，我只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委屈，像水底的波涛，翻滚着，涌上来。
　　“怎么，又想哭了？”庄梦眼圈发红，瘪着嘴，这幅死样子顾倾真是见过无数次了，她实在心疼不起来：“大半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样？”她双手环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真的没想到，我都这么难受了，她还能出言嘲讽，她怎么说的出口？她环着手的样子，冷酷得像一座冰雕。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只要看到我有想哭的征兆，她就会抱着我：“谁惹我的宝贝妹妹生气了？姐姐帮你打他……”
　　那个会抱着我哄的顾倾，现在正一脸嘲讽地看着我，那个会叫我“宝贝妹妹”的顾倾，现在正在叫别人“宝贝”……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比陌生，我不认识她了。
　　我抬手狠狠擦掉从美瞳下滑出的泪，视线顿时一片模糊：“我怎么样关你屁事！你谁啊你！”
　　庄梦的声音在发颤，她还戴着美瞳，这一哭，眼睛全红了，“OK，我错了，”顾倾叹道：“别哭了，你眼睛充血了。”
　　“呵呵，”我笑了：“你可真是关心我。”什么“你眼睛充血了”，呵呵，有必要吗？请问我是为什么哭的？
　　难过归难过，厕所还是要上，我进了隔间嘘嘘完毕，出来一看，她站在洗手台前，手里多了根烟。
　　她只有烦躁的时候会抽烟。是我让她烦了？不管，我摇摇头，从今天开始，这个女人，我不认识她。
　　顾倾从洗手台上的镜子里看到走出来的庄梦，她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我径直走过顾倾身后，她忽然一把拉住我：“你的美瞳滑片了。”
　　我使劲眨了眨眼，左眼的美瞳顺着蓄在里面的眼泪就滑了出来，瞬间好受多了。
　　“另一边也摘了吧。”她说。
　　摘了之后，眼睛原本堵得慌的感觉没了，我呼出一口气。
　　心里，堵得慌。
　　“我把猫仔送给猫咖了。”顾倾忽然说。
　　我“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分手分得急，没带猫仔，我也没好意思再回去要……“小区里那家吗？”我问。
　　“嗯，他们马上要搬走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说。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为什么送人？是江雅人不喜欢吗？”我问。
　　“不是，我忙，没空养猫，”她抽着烟看了我一眼：“当初也是你要养的。”
　　“哦，”我点头道：“那就是因为江雅人了。”
　　我话音一落，她忽然就炸了，把烟头往洗手池上一按：“庄梦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怎样？”我歪着头看向她。
　　“是，我现在是和江雅人好上了，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你现在摆这幅死样子，是觉得我对不起你吗？”她一脸堂堂，义正言辞，我只觉得好笑。
　　我摆了摆手：“不敢，不敢，是我对不起您啊，哪敢说您对不起我？”
　　“你……”她手扬在半空，几乎想给我一耳光，她盛满怒火的眼，与当年何其相似，我“噗嗤”一声笑了。
　　“八年前，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在画室，你给了我一耳光，就因为我直呼了江雅人的名字，”我说：“七个月以前，分手的那天晚上，在车里，我也给了你一耳光——如果是写文，前呼后应，到此，也该结束了。”
　　她的手终究没有落下来，听我说完，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哈哈笑着走了，回到场上跟小姐姐们打招呼，我是一只快乐的柚子，我不需要芽衣。
　　“现在几点了？”我问，“四点半。”小姐姐说。
　　那么，我们分手的时间，就是在七个月七天十五个小时三十分钟以前……
　　我笑着，没有了美瞳的阻挡，泪水从眼睛里直接流出来。
　　这个女人，我忘不了她啊。

　　“收工，我放你几天假吧。”小新对我说。我闻言叹一口气，还是让他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我不想影响工作的。
　　“没事，”小新拍了拍我肩膀：“我跟前任分手的时候，整整一星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总会熬过来的，熬过来就好了。”
　　“真的吗？”熬不下去怎么办？我像溺水之人一样绝望地看向他。
　　“真的！熬过去就没事了！”小新看着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哇，干嘛老想着她？我们活着是为自己，又不是为别人！”
　　我想了想，点头：“对，你说得对。”
　　于是我当晚就去了酒吧，一人，我饮酒醉。
　　“醉把那佳人成双对……”等等，这对佳人怎么有点眼熟？我眯着眼看过去，她们也看见了我。
　　“小梦！”花子绫拉着女票小久走过来，吧台边的灯光很暗，坐下来一看，她才发现庄梦清减了许多，像朵枯萎的花。
　　“你……”大概她感觉到我气场的不对劲，说了个“你”字就没说话了，小久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冲我笑了笑，说：“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不知道我的破事被她们知道了多少，但是看这样子多半心照不宣了，“在网络公司。”我说。名字就不说了，说了她们也不知道。
　　“那，挺好的哈哈……”她们俩假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窃窃私语：“要说吗？”“算了吧，人家都分了，别添乱……”“可是难得遇到她……”
　　“是什么事啊？”我凑过去问。
　　“！”把她俩给吓一跳，她们再次对视一眼，然后沉痛地看着我：“你知道吗？顾总要结婚了。”
　　“啊？”我一愣，开什么玩笑呢？顾倾这种蚊香蛙，怎么可能结婚？她不是还跟江雅人好着呢吗？“真的假的？”我笑问。
　　“……”花子绫默默从包里掏出了一张东西递给我。
　　“这什么？”我接过来，红色的，烫金的，写着“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的，落款是“顾倾”和“江澈”的……请柬？
　　“这……什么？！”仿佛烫手一样，我手一脱，挥倒了桌上的酒杯，“当啷”一声，杯子落地，酒水溅了我一身。
　　“你没事吧？”花子绫被庄梦的反应吓一跳。
　　“我就说了不要告诉她！现在你高兴了吧？！”小久瞪她一眼，拿纸巾擦掉庄梦身上的酒水。
　　庄梦身体僵硬，眼睛如弃犬般地望着前方，嘴里只是喃喃：“她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
　　“这就要问她了，”花子绫说：“我实在不愿意看顾总和那个江澈在一起，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看上顾总的家业罢了。”
　　“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希望你能好好的。”她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忘记，她们把那张请柬留下了，我拿在手里，感觉像拿着扎手的毒刺。
　　“喂！这个杯子你得赔。”调酒师说。
　　“哦，好，”我说：“再给我一杯威士忌。”
　　手机里还存着顾倾的电话，我喝了几口酒，按下去。
　　她的铃声变了，不是我之前给她设置的纯音乐，而是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
　　“喂？”听声音，接电话的是江雅人。
　　“……”我忽然有点想挂电话。
　　江雅人看着通讯录里的昵称“小梦”，扯了扯嘴角：“庄梦？你有事吗？”
　　“顾倾呢？”我问。
　　“她睡了，”她说：“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她那自得的语气，仿佛在宣示主权的什么野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