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陈未燃

37、第十九章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我脑袋晕沉沉地，身体仿佛被掏空，挣扎了半天才下得了床，房间有被好好整理过，昨晚那一片狼藉已经无影无踪。
　　“嘶……”好酸，每走一步，腿间都酸到不行，运动过量的后遗症真是非常痛苦，腿都并不拢了，只能像鸭子一样慢慢挪到卫生间。
　　牙刷上是挤好的牙膏，我接了温水漱口，然后在马桶上坐了半天，再慢吞吞地站起来，冲水，一瘸一拐地去饭厅。
　　微波炉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宝贝，昨晚开心吗？就知道你起不来，我给你弄了点吃的，在微波炉，不够就喊外卖，别吃辣！”
　　“什么嘛……”这语气，真是让人莫名火大。
　　我打开微波炉，里面一盘可乐鸡翅，一碗鸡蛋羹，都已经凉了。
　　懒得喊外卖，热好之后，我端到餐桌上，嚼嚼嚼……味道好棒，虽然鸡翅被我弄焦了……不管，我已经饿得不行了。
　　饭厅里太安静，只有我咀嚼的声音，可以说，除了我自己和阳台上那几盆多肉，家里就没有任何活物了，哼！本来想养只猫的，倾倾死活不同意：“养猫？养你一个就够我烦的了”。
　　为了打破这静谧，我打开了电视，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看到的内容，我绝不会打开的，至少不是现在。
　　屏幕上大大的一行字——现场直播：盛世传媒和雅轩公司举行签约仪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性丑闻”传出一个多月，风波未平，“盛世”即日起与“雅轩”合作，力挽狂澜。
　　不押韵啊……这是我看到标题后的第一反应。
　　我的第二个反应是：盛世传媒，不是我们公司吗？！雅轩是哪里？江雅人家的公司？这么大的事，倾倾怎么没跟我说？？？
　　屏幕上，一排人端坐在高高的桌子后面，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话筒，搞得像什么听证会似的，看来签约仪式已经结束了，现在是采访环节。顾倾和江雅人坐在最中间，两人神态不同，一个高冷，一个温和。一英一柔，却毫无违和感。
　　这时，一个长得很猥琐的记者站起来：“顾总好！请问，性丑闻是否属实？里面的人是您的什么人呢？”
　　啊？要不要这样？一开场就玩这么大？！我睁大了眼，紧张地看着顾倾的反应。
　　她面无表情，用一种慢悠悠的腔调说：“如果要用‘性丑闻’来描述的话，我认为不属实。至于里面的人，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今天不是来谈隐私的。”
　　金口难开，顾倾很少在公众视野里出现，更别提说这么多话了，亮亮的闪光灯照到她脸上，我还能听到现场“咔咔”的拍照声，场内场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看，而她眼也不眨一下，眉也不皱一下，淡定得如同宫廷剧里地位最稳的女王。
　　镜头一切，诶，记者堆里，刚刚提问的猥琐男貌似消失了。
　　于是接下来没有人再问类似的问题，问的都是一些什么投资、什么合作、一年几亿……这些我一听就头大。
　　顾倾有条不紊地回答他们，她的声音很有磁性，又性感，她说话的神态极其认真，仿佛一个正在普渡众愚民的女神，唉……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要是也这样就好了，跟我说话为什么一点就炸？明明可以很有耐心的嘛。
　　媒体偏爱顾倾，连问了她好几个问题，才轮到江雅人。
　　一个记者问：“盛世股票暴跌，据说很多原来的股东都撤资了，雅轩选择在这个时候合作，真的是纯利益角度吗？有没有救场的成分在呢？”
　　江雅人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雅轩和盛世合作，是在经过多次实地考察和多方面综合比较之后的决策，这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你们所说的‘救场’，商业合作，是没有‘救场’这一说的。”
　　另一个记者追问：“可是，您和顾总是老同学，是故交，现在您又是雅轩的代表人，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江雅人闻言，忽然瞟了一眼旁边的顾倾，顾倾直视前方没有和她对上，她立刻收回了目光。只一眼，里面却夹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迟疑、眷恋、自嘲……即使隔着屏幕也能让我感觉到，她眼神里全是戏。而顾倾目不斜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可怕的眼神，还好还好，她要是和江雅人相视一笑什么的，我一定会疯掉。
　　“呵，”江雅人笑了一声：“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太多了。”
　　后面她们就离开了，采访的对象换成剩下那些不知道是公司的什么代表什么负责人，我听了一会，大概只听懂了一件事——以后盛世传媒拍电视剧拍电影用的服装道具化妆品什么的都被雅轩承包了。
　　唉……无聊……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家宅了太久，我忽然有一种“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的感觉，或者是因为顾倾昨晚把我掏空了，所以大脑一时还无法启动。
　　我兴致缺缺地换了几个频道，也许是为了蹭热度，这些电视台放的都是……江雅人的剧？
　　这是前几年的剧了，叫《赏金女贼》，看到这个不土不洋的名字，我不禁眼角一抽，江雅人演的不知是女主还是女二，看起来戏份挺多的。她一出场，下面还给她配了个人介绍：“新人演员江雅人，曾出演多部微电影，在网剧《一吻心动》中饰演星动，在《战国甄姬》中饰演甄姬……”
　　都是一些听都没听过的剧啊，看来演员这口饭吃不下去，所以才跑来混商圈的吧……我觉得自己的推断很合理。
　　果然，演技不怎么样啊……看着她和男主对戏时无神的双眼，我暗自腹诽，话说她是学播音的吧？不算科班出身，唉，她要是能把刚才看顾倾的那一眼，转移到看男主身上就好了，真情假意，就是不一样。
　　庄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此时的想法有多刻薄。

　　“等等，”酒店的房间里，沈鸿叫住提着包的顾倾：“你就这么急着走？”
　　顾倾戴上墨镜，偏过头：“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沈鸿这次真是杀得她措手不及，事先什么都不说，一到地方，就丢过来几张稿子，合作的事宜沈鸿早就谈好了，签约仪式、采访，这些都敲定了流程，只需要顾倾到场念念台词，倒是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怎么？你出去玩了一个多月，我给你擦了一个多月的屁股，现在，你连多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沈鸿在她背后问。
　　一如既往的控制欲……当我是提线木偶吗？顾倾咬了咬唇，推开门。
　　“啊！”江雅人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正准备敲门，顾倾这一推门差点撞到她，她低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你……”顾倾皱了皱眉，她本想说“你来干嘛”，但这样说似乎不礼貌，于是戛然而止。她们已经不是可以随便对话的人了。
　　“我来找你啊，”江雅人仿佛心有灵犀，她笑了笑：“待会有酒会，我们还要过去。”
　　“嗯。”顾倾应了一声，摘下墨镜，索性直接跟她出来了。
　　“不用着急，酒会七点才开始。”江雅人说，顾倾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拿着手机在给庄梦发消息——
　　“我今晚可能回的很晚，你自己吃饭。别吃辣。有话回来再说，别乱想。”
　　唉……看着消息，庄梦叹了一口气，望着大大的客厅，她忽然生出一种萧索之感，就说养只猫吧，不然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顾倾无意识地走着，江雅人一路跟着她，两人下了楼，走到窗边，这时酒会还没到时间，大厅里只有在干活的侍者。冬天黑的早，窗外已经一片漆黑，白月隐约可见。
　　“想回去了？”江雅人忽然问顾倾。
　　顾倾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谁又想呆在这。”这不戴面具不成活的地方。
　　“说的也是，”江雅人一点头：“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顾倾疑惑地挑眉。
　　“你什么都不用怕，出了事，有可靠的家人帮你，累了，家里有爱人陪你，这些，我都没有。”江雅人低声道，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要是我，也不一定高兴。”顾倾淡淡地说，然后看了她一眼：“得不到的，才觉得是最好的。”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顾倾说着，望向窗外，眼神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