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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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返程，到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犹犹豫豫地打开手机。我有两部手机，一个专门用来联系，一个专门用来玩，用来联系的这个我没有带出去。
果然……一打开，手机就炸了。
微博上私信轰炸99+，我本来几十个关注现在居然变成了上万，吓得我赶紧把微博给卸了。
再看看微信，多出来好多加我的陌生人……不管。其他消息都是工作室的熟人发的：“头条那个真的是你吗？”“你和顾总惹到谁了？”“我们公司是不是药丸？”……问题太多，不管。
再点开短信，还好，没有人知道我的手机号，我舒了一口气，然而，一条短信却突然跳出来——
“今天看电视，每个台都在播那条盛世传媒大丑闻的新闻，上面那个是不是你？他们都没有看出来，但我知道是你。我一晚上没有睡着，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是我没有教好你吗？”
手指下滑，又一条——
“阿梦，给我一个回复好吗？妈妈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你长大了，我知道现在打你也没有用，我想听一下你的打算。”
下面还有一条——
“你为什么不回我？是没有看到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回来一趟，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谈话了。”
唉……我看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还好，我妈不会玩微博。
“叹什么气呢？”顾倾不知何时进来了，坐到床边问我。
我摇了摇头，一时不想说话，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你妈比我妈好说话多了。”顾倾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她以前不这样的，”我说：“大概是因为我一直不回去，她态度就慢慢软了。”
考上研的时候，老妈很高兴，我趁她一高兴，就跟她出柜了，她表示听懂了但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她眼里似乎永远是可以被改变的、没定性的小孩，她依然坚定地认为——我只是一时迷茫，以后还是会和哪个男的结婚生子。
于是我放弃出柜，进了顾倾公司的工作室，之后就没有回去过几次，我不可能结婚，不可能按他们的想法走下去，然而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代，逃跑虽可耻但有用嘛。
听到庄梦喃喃自语什么“逃跑虽可耻但有用”，顾倾忍不住冷笑道：“有个屁用，还不是迟早要让他们知道。”
“你能逃一辈子？永远不回去？”
我认真地想了想，点着头回答她：“能。有什么不能的？”
她“啧”了一声，凤眸眯起：“你妈妈现在是和你继父住一起吧？”
我点点头。
她一抬下巴：“是，你现在是可以不回去，那将来呢，他们这把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他们生病了，甚至狗带了，你还能不回去吗？”
额……我犹豫着说：“其实，上次我老爸生病，我就没回去。”我讨厌他，如果回去了就很可能要照顾他，我做不到啊，我完全不想碰他，我……我甚至根本不愿想起他。
但是如果他快死了，叫我原谅什么的，我大概会撒谎说“我原谅你”，但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顾兆华，他是我老爸，他是杀掉我亲爸的人……
我突然感觉呼吸困难，果然，不能碰，不能碰……这是我揭不开的伤疤……我用力呼吸了几下，大概是声音太大，顾倾坐过来问我：“你没事吧？”
“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我沉声道：“有些事，你做的到，我做不到。”我喘着气说：“我不是你，你能直面那些人，我不能。”抱歉，我只能逃。
顾倾没说话，我抬眼一看，她眼睛微微睁大，眉角挑起，这是……讶异的表情？
顾倾确实感到很讶异，因为庄梦平时几乎不敢这么跟她说话的，庄梦现在的样子，冷冰冰，像深陷泥淖又拒绝救援的小兽，不，不止是拒绝救援，她还刻意掩饰自己的惨状，她甚至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陷泥淖。
“为什么？”顾倾靠过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我以为你我早就交心，我的黑历史都给你交代了，你呢，藏着掖着，嗯？”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好不说话，她接着刺激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社交恐惧的死宅，有点神经质罢了，看来我想得太简单。”
“你总是说我瞒着你，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显得我好像一个深不可测的什么坏人，你多无辜啊……”她还在刺激我。
受不了，我把耳朵捂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啊，你教我啊，你教我怎么……怎么撕开伤疤，才不会痛？！！！”
她用蛮力掰开我的手，对上我的眼，她的眸子波澜不惊：“你不用说，我来猜，你点头或摇头。”
……我抓着她的白净修长的手指：“好。”
“讨厌你爸？”
我重重地点头。
“他偏心？重男轻女？”顾倾知道，庄梦的父母都是再婚，庄梦是前夫的孩子，那两个哥哥是继父带来的，比她大许多，已经结婚生子，所以继父很可能偏心。
我摇头：“他们说过，他根本不管他们。”
“哦……”顾倾一副了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他……对你动手动脚？”
我使劲摇头，没有的事，他敢这样，我肯定早就失控杀掉他了。
“他出轨？不负责？”
顾倾还在猜，她很有耐心，我很感动，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于是我说：“他杀了我爸。”
“当时，我就在场……他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爸……”庄梦眼眶发红，顾倾搂住她：“我知道了，你可以不说的，我知道了……”一下又一下地捋她的后背。
我把头埋在她怀里，流了一会泪，然后抬起头望着她：“我要说，我要让你知道，我为什么逃避……”
庄梦的爸爸叫庄辰，继父叫蓝旭谔。庄辰和蓝旭谔曾经是好朋友。
庄辰娶了孟澜，生下庄梦，庄梦三岁的时候，庄辰死了，医疗事故，药物过敏，医院赔了钱。
当时的医生是蓝旭谔，庄辰死后，他一直照顾孟澜一家，过了几年，他离婚，娶了孟澜。
“你知道，我海鲜过敏，这是遗传，我爸也海鲜过敏，还有青霉素……他，他把青霉素打进药瓶了……当时病房里只有我……我，我当时太小了，我没看懂，我以为他在救我爸……”我错乱地解释，这压抑的记忆，我没有办法好好整理，我不敢再对任何人说。
“我懂事之后，偷偷跟我妈说，我妈不信，她骂我……她说，这是我想象出来的，因为我讨厌蓝旭谔，她说我贱，我要是敢跟别人乱说就打死我，所以我只能一直伪装，我一看见他就恶心……我太压抑了……你可以相信我吗？”我浑身发颤，乞求地望着她。
“我信你。”顾倾忙安抚道，她环抱庄梦的手，一刻也没有抽开。
“真的？你不要撒谎……”我摇着头，怀疑她只是为了安慰我。
“我信你，是因为旁观者清，”她一脸认真：“三岁小孩不可能看错，你妈应该也知道，她不信，是因为她不想看清，她要是选择相信你，就势必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她不想接受，所以只有选择对你残酷。”
她眼眸清亮：“她才是真正逃避的人，你逃避，不是你的选择，在那个环境下，你没得选。”不愧是顾倾，字字珠玑，一下就点破了我的痛。
我忽然有一种沉冤多年终得雪的感觉……鼻子一酸，我把头埋进她怀里，泪水止不住，大片大片地浸出来，打湿了她的睡衣。
“我最怕最恨的人，我要叫他爸爸，我曾经最相信的人，她不相信我，她包庇坏人……”
“从那个家里长大，他们的行为就好像在告诉我——只要足够爱一个人，做什么错事都可以被包庇……所以，所以我才这样，做很多你不能理解的、变态的事……”
“我能理解，你不是变态。”她拍着我的背说：“你是清醒的，你只是在假装做梦。”
她紧紧搂着我，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说：“哭吧，痛完这次，不会再痛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