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45、耿耿于怀（二） 2. 徐

　　2.
　　徐侑希没有什么人生理想，他的日子过得太按部就班了，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家三代都是学医的呢，无论是家庭氛围还是人脉资源，都预示着他不会在其他领域里找到更好的出路，在条条框框里培养出来的花，即使是生长在高岭之上，也是高岭上的温室里被种出来的。
　　反正徐侑希向来在这个温室里温顺听话地高傲着，迄今为止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拒绝所有他那个院长老爹给他安排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和自己从小就认识的男生朋友顾琰谈恋爱了，仅仅这一件事情脱离了家里的控制，他家里就跟他别扭了很多年，幸好唯一影响的只有他的职位升迁，这是最不值得去担心的事情了。
　　他至今还记得顾琰知道他出柜了，又着急又高兴，不知所措地在家里团团转的那个样子，跟只兴奋过头的大狗狗似的。
　　但即使是激动成那样，顾琰对于“你喜欢我什么”这个问题还是守口如瓶，让徐侑希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想用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吊着自己一辈子。
　　但是顾琰这个粗枝大叶的性格，又不是会有这种绵密心思的人，所以没有答案只能是因为没有想过，或者真的想不出来罢了。
　　徐侑希倒是不介意被吊着一辈子，他只怕顾琰只是一时冲动心血来潮才对自己有些迷恋，有一天感情淡了他就不再坚持下去而已。
　　顾琰的世界天高海阔，而他徐侑希只是他无限可能里的一种，哪有什么非要天长地久的必要呢。

　　大学本科之后的几年，徐侑希拿到了国外进修的名额，他实在是很讨厌别人觉得他是靠家里关系才得到资格的，所以选拔考试的所有成绩都得了第一名，堵住了大部分人谈论是非的嘴。
　　那时候他和顾琰还没有在一起，不过顾琰得知他突然就要走了，匆匆忙忙地也去报了个什么公共卫生的专业过去陪读。
　　他从高中开始数学物理从没及格过，生物靠着徐侑希一直挂在70分边缘，大学之后也是到处参加活动打工做兼职过来的，心思就没几天放在过学习上，但是偏偏那个学校的录取考生只考了他最擅长的英语，所以他居然就很名正言顺地跟着徐侑希出来了。
　　徐侑希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尽管没有人知道他在顾琰说要跟着他出国的时候紧张了多久怕他考不上。
　　顾琰临走之前就赖死赖活地说自己住不惯宿舍跟陌生人一个房间，要拉着徐侑希一起去外面租公寓住。
　　徐侑希心里还觉得奇怪他一天到晚都在认识新朋友，怎么就好意思装得社交恐惧似的来抢他台词呢。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顾琰在暗恋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份交情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充满了感激，于是不知不觉地依赖到发觉自己离不开这个人了的时候，事情就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那会儿跟徐侑希同一个导师的一个学长，从开学就对他特别热情上心，课余时间总以团建为由拉着徐侑希去吃饭联谊，让徐侑希身边总是有些好奇仰慕的人在团团转。
　　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学长格外地招顾琰讨厌，每次顾琰找徐侑希的时候看见他总跟刺猬似的到处扎人，要不就装病装晕要徐侑希陪他回家。
　　徐侑希老是木着一张无所谓的脸说：“你不是小学生吧，我认识别的朋友你还要吃醋吗？”
　　“你懂什么。”顾琰瞪他一眼，“我说你是不是从小被人宠爱到大了所以别人对你的好意在你眼里都没有什么差别，你感觉不出来他……”
　　徐侑希等了半晌他也没有把话说完，就接着问：“他什么？他怎么了？”
　　顾琰见他这个木讷的样子就忍不住被他逗笑：“感觉不出来算了。”
　　“我感觉不出来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徐侑希旺盛的求知欲都被他激发出来了。
　　顾琰反问他：“那你看得出来我和他有什么一样吗？你可别说性别这种废话。”
　　徐侑希上下打量一番，耿直地道：“你们没什么一样吧，你比他好看很多啊。”
　　顾琰被这猝不及防的夸奖弄得耳朵发烫：“你再夸我一句？”
　　“你头脑比较简单吧，因为四肢发达。”徐侑希笑眯眯地看着他，被抗到沙发上收拾了一顿，直到道歉求饶加十句不重样的表扬。
　　后来徐侑希总算迟钝地感觉出来学长对他有意思的时候，就开始了对顾琰有意无意的试探，想知道他说的一样是不是指对自己的感觉。

　　那年冬天的初雪，徐侑希跟着学长去参加一个会议，去那些正在做着前沿研究的老师们那里混个脸熟，会议结束的时候学长陪着他在楼下等顾琰来接，傍晚因为开始下雪了，冷风也急了一些。
　　徐侑希裹紧大衣的时候，学长给他戴上了自己的围巾，摸了摸他的脸说：“别着凉了。”
　　面前有辆车突然急刹，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尖锐的声响，徐侑希一抬头，就对上了驾驶座上顾琰怨念的脸。
　　他们回去的路上，顾琰的脸色都跟胃疼似的，徐侑希看在眼里却忍住了没问，一路无话回到公寓，洗了一把脸戴上眼镜又开始坐在电脑前干活了。
　　顾琰自行消化情绪了几个小时，顺便把洗好甩干的被单床套给换上了，去书房里让徐侑希去换衣服洗澡，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累得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给徐侑希脱掉歪在脸边的眼镜，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抱你去床上睡吧。”
　　徐侑希好像是听见了，半梦半醒的，眯着眼睛，视线有些迷离，双臂很自然地就在顾琰肩膀上勾住了。
　　顾琰呼吸一顿，心脏鼓动起来，有些心猿意马的，不由自主地盯着徐侑希近在咫尺的嘴唇，又强迫自己转开视线。
　　徐侑希看他没反应，似有若无地又凑近了一点，默许他的行动。
　　顾琰的犹豫不决马上溃不成军，低了头就想要吻过去。
　　徐侑希却空出一只手来，用指腹按住了他的唇，没有什么攻击力地威胁道：“你要是有一天后悔了，我绝对不放过你。”
　　“你想怎么样？”顾琰先抓着他的手指亲了一口。
　　徐侑希视线往下扫，很笃定地说：“把你弟弟下面两个朋友缝起来。”
　　“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我可是疼你都来不及的。”顾琰很委屈地看着他，“我很喜欢你，徐侑希。”
　　“那你喜欢我什么？”徐侑希问。
　　顾琰说：“我也不知道，你先让我亲一口我再想想。”
　　徐侑希看了他几秒，不知道怎么了，眼角有些水汽在氤氲，他不敢承认他现在很害怕，他怕他动心了顾琰却不是认真的。
　　顾琰立刻接下去道：“我刚刚可生气了。”
　　徐侑希的思绪被转开了：“你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有人摸了我最喜欢的男人的脸一把，我刚才收拾房间把他给的围巾丢到垃圾桶去了，下次再毛手毛脚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了，看他用嘴还是用脚给人做手术。”
　　徐侑希看着他，忍不住牵起唇角笑了笑。
　　顾琰还是很委屈：“你都不哄我。”
　　徐侑希摸摸他的脸，有些滚烫：“我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做。”
　　顾琰顺着他的话道：“你再不让我亲一下，我的心都能渗出柠檬水来了。”
　　徐侑希把自己的唇主动地送上去，窗外的初雪簌簌地飘落，在他在顾琰的怀里醒来的时候，积成了一片绵软的白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