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4、害羞症（四） 4.这节课

　　4.
　　这节课的老师讲课速度很快，高熙坐在最后排看不太清楚屏幕上投影的幻灯片，只能跟着老师口述的内容埋头翻书画重点。
　　画了差不多三四页的时候，他的左边有只手递过来一片抹了蜂蜜的法棍面包。
　　高熙呼吸一顿，慢慢地抬起眼睛，温恺一脸期待地蓦然映入他的视线，浅棕色的眼眸映着秋天阳光独有的温暖色泽。
　　温恺和他对上目光的时候就笑了，“一起吃早饭啊，正宗法式早餐，地道西北口味。”
　　温恺的奶奶是法国人，所以他身上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这几乎是全校皆知的事情了，毕竟混血儿在他们这种全是纯种中国人的学校太惹眼了，走到哪都是大众宠儿。
　　不过他本人倒不太把混血什么的当一回事，对于他来说混血又没什么高贵的，不就跟杂交水稻差不多，所以他经常说自己只是东北混西北。
　　所以也不难怪高熙总是觉得温恺每次和他打招呼的那一句“你好啊，高熙”的语调都好像“Bonjour, mon cher”。
　　……什么mon cher，高熙被自己的不要脸吓坏了，他居然称自己为亲爱的。
　　在教室里吃早餐的人见过不少，但高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背着法棍面包上学的。
　　不过法国人似乎就喜欢将这样的出其不意视为浪漫。
　　高熙以前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偷看温恺，总觉得他一颦一笑都像海报，现在才知道他大大咧咧随性得很，并没有因为受点瞩目就自我膨胀地端起架子造作。
　　温恺等了半天看高熙盯着他的脸发呆，就是不接他的法棍，脸上也没有愠色，直接把那片法棍塞到高熙嘴里了。
　　高熙做梦都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想要温恺喂他吃东西，受宠若惊得被面包噎得不住咳嗽。
　　“慢慢吃，我还有很多。”温恺说，“蜂蜜好吃吗？”
　　高熙撇开了憋红了的脸，紧张得深呼吸几次才答了一句，“好吃。”
　　“蜂蜜是蜜蜂把花蜜吸进肚子里再吐出来再吸进去再吐出来吐一百多次才酿成的。”温恺一本正经地告诉高熙，看高熙脸色由红转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高熙绷住了没笑，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那棵树上的叶子挨在一起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温恺状似随口地问：“高熙，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
　　高熙一头雾水地说：“啊？”
　　温恺趁着他张开嘴巴又给他塞了一片抹了蜂蜜的法棍，看他鼓着腮帮子又摇头，额前的碎发都被他摇乱了。
　　高熙的脸仔细看其实还长得挺帅的，棱角不分明但又不算秀气，反而有种涉世未深的少年气息。
　　温恺觉得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刘海长了点，把眼睛都挡住了，整个人看上去沉沉郁郁的，没什么精神。
　　于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他的刘海拨开了，直截了当地望入他的眼睛，问他：“你整天不说话，不会憋得肚子难受吗？”
　　这样高熙便不得不和他对视了，他非常羞涩地小声回答：“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啊，你就说说你刚才看着我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高熙窘迫地眨了眨眼睛，“我在想，是不是法国人都会背着法棍上学。”
　　“那不是，就我这样而已，如果我是德国人，我就每天挂两串香肠上学。”温恺被他逗笑了，“还有呢？”
　　“还有……西北早餐吃法棍，那东北早餐吃什么？”
　　温恺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明天早上一起吃？”
　　高熙又不说话了，他在想还是算了吧，跟他一起吃饭实在没意思，他整天因为害羞症发作陷入莫名其妙的沉默，气氛太无聊了。
　　温恺打断了他的思考，“高熙，你最长时间是多久不敢和别人说话？”
　　“三年。”高熙说。
　　“那是很重要的人吗？”温恺有点惊讶。
　　高熙愣了一下，“……现在不重要了。”
　　后来温恺再说什么，高熙都不回应了，温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也无从得知了。
　　下课前的最后两分钟，老师把上次的小组讨论的作业发下来了，满分六分温恺才得了两分，偷瞄了高熙的一下，比自己高了三分，就扣了参与度一分。
　　高熙说：“你这个外国人英语怎么比我还低分。”
　　温恺没想到高熙第一次主动和他说的话居然是吐槽他英语烂，很不服气又有点委屈地反驳他：“英语是我的第三语言好吗，我们西北人平时又不说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