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23、科学养鱼（七）

　　7.
　　瑜渺最近回家的时间有点晚，而且每天都有点郁郁寡欢，想和他上床他也找借口左推又推，即使顿季坐上去自己动他也一脸疲惫，一副萎萎靡靡好像不是很行了的样子。
　　瑜渺的父母整天话里话外地在他面前提起孩子的问题，一会儿是说羡慕别人家的谁谁这么争气生了多少多少个孩子，一会儿又说谁谁谁家的人很孝顺父母结婚第一年就让家长抱孙子，最过分的是还暗示他有人结婚了发现Omega生不出孩子就离婚再找的事。
　　瑜渺听多了就觉得很烦，他还专门找时间去医院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想知道自己的身体适不适合怀孕，如果可以的话他来怀孕给顿季生个孩子，那他也算是达成人生目标了。
　　然而到了那个时候，瑜渺才仿佛小学生第一次上生理卫生课一样地被告知，原来Alpha由于生理结构和Omega不同，是没有生育功能的，他这辈子即使去做变性手术都不可能怀上孩子。
　　瑜渺觉得他的三观都崩塌了，他从小都以为自己是个Omega，心愿是长大以后能给自己喜欢的人生一个孩子。
　　到后来发现自己不是Omega也就算了，因为他老公会把他当作自己的Omega一样来疼爱，可是现在不仅不是Omega，他连孩子都不能自己生了。
　　他觉得他的前半段人生到这一刻为止已经被否定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是什么上流社会最优秀漂亮的瑜家长子Omega，他是一个荒废了二十多年的光阴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却被这个世界上最好的Omega爱着的垃圾Alpha。

　　瑜渺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暮色降临的时刻，路灯徐徐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浅浅地落在他的发梢上，像黄昏时分的绵绵细雨。
　　他在夜色深沉的时候走入一家灯色迷离的不知道什么酒吧，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他以前是个教养严格的Omega，只会在家族晚宴或者家族集团年度酒会上礼貌性地品尝点香槟和红酒，根本没有泡酒吧喝烈酒的机会。
　　这个酒吧里似乎总是有人喜欢他这款忧郁王子型长相清秀漂亮到分不出性别的男人，所以他在那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很多人来搭讪了。
　　那些搭讪的人也不在乎他说他结婚了，来和他聊几句就说要请他喝东西，几杯不同款的烈酒下了肚子，他整个人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别人递烟给他的时候他也颓废地接过来抽，呛得趴在桌子上咳了三分钟，咳得胃里的东西返上来要吐了。
　　最近这段时间是顿季的发情期，瑜渺尽管心事郁结无心上床，但是每天躺在顿季的身边，他体内的Alpha荷尔蒙水平多少还是会被影响得有点紊乱，所以不知不觉地散发出一些有些诱人可口的味道，虽然被标记了的已婚Alpha没有单身那么有吸引力，但还是引得酒吧里的那些看脸的漂亮小Omega和成熟老Alpha情迷意乱的。

　　当顿季终于发现他的喵喵学会了喝酒抽烟，混迹gay bar，胡子拉渣，眼神迷离，Alpha到别人荷尔蒙也跟着失常的时候，他刚好请新来的海洋生物科学家吃过饭从酒店的饭馆里出来。
　　他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就认出了瑜渺，瑜渺太耀眼了，无论怎么样的黑暗的夜色都无法淹没他。
　　他看见瑜渺在被一个毛手毛脚的Alpha摸了脸的时候，对着人家醉醺醺地傻笑了一下，立即气得想随手抄个酒瓶过去敲爆那个人的脑袋。
　　但最令他失望的是，瑜渺在家里对自己冷冷淡淡没有兴致，在床上一副不行的样子，在外面却和别人勾勾搭搭笑得那么甜。
　　顿季走了过去，他身上那种凶狠的气势把瑜渺半径五米以内的人都赶开了，他捏着醉得跟烂泥似的瑜渺的下巴抬起来，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瑜渺，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瑜渺眼前错开的人影慢慢重合起来，他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有宝贝你一个。”
　　顿季无视了他的甜言蜜语：“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个摸你脸的有关系？”
　　瑜渺一脸听不懂他怎么突然开始无理取闹的样子：“能有什么关系？他是个Alpha，我也是个Alpha……”
　　“Alpha怎么了？！Alpha不是人么？不能精神式恋爱么？我当初以为你是个Omega的时候不也一样说喜欢你就喜欢你了。”
　　瑜渺有点难受，被他这么一提，又想起他以前以为自己是个Omega可以生孩子的事情，眼睛都湿了，带着哭腔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讲讲道理，为什么总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就觉得是我不爱你？我以前被迫去和别人约会你要和我生气，到现在我只是自己冷静一下出来想想事情，你又要觉得我是为了和别人见面？”
　　“你可以的瑜渺，你喜欢我的时候就说我是小朋友，不喜欢我了就说我不成熟？”
　　瑜渺委屈得眼睛都不敢眨，直勾勾地看着顿季，眼泪就这么涌出了眼眶。
　　顿季看着他，心里又软得稀里糊涂的，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耳朵道歉：“对不起喵喵，是我错好吗，别哭了。”
　　瑜渺摇摇头，什么话也不说，伸手抱着顿季的脖子，突然决堤了似的大哭起来。

　　两个人在这天之后生疏了许多，瑜渺变得比以往沉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笑起来天真烂漫的以为自己是Omega的Alpha，他不敢告诉顿季他的心事，怕顿季以为自己是在嫌弃他生不出孩子。
　　他还秘密地连续跑了几天医院的妇产科，咨询了妇产科医生如果Omega意外失去生育功能而Alpha又无法生育的情况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生孩子。
　　医生告诉他以现在的医学技术只有两种可行的办法，一种是找别的Omega代孕，另一种是试管培养出胚胎以后在Alpha或者Omega其中一方的体内植入人工子宫怀孕。
　　可是这两个办法在瑜渺那里都不太行得通，他知道顿季对自己的独占欲很强，以前只要自己去约会他就闹别扭，后来他差点要和别人订婚了，顿季还气得想和他绝交断开关系，前段时间他们莫名其妙因为一个来搭讪他的陌生人吵了一架，到现在他都能感觉到顿季的怒气。
　　顿季流产之后生不出孩子对顿季的打击已经很大了，他要是敢动找别人来生他们的孩子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可是第二种办法他也很担心顿季会不同意，在身上开一刀植入一个东西来怀孕，又不是出门剪个头发说说就能做，做得不够好还能等它重新长出来的小事，他连想要一个孩子都不敢跟顿季说，这样的事他又能怎么开口呢。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了，洗完澡之后就钻进了被子里睡觉，刚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顿季叫醒了他，和他说想做，可是他太累了，在父母那里受到的冷言冷语和压力都默默地埋在心里消化不掉，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又思前想后照顾着顿季的心情不敢说，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于是瑜渺只是凭着直觉摸了一把顿季的脸，朦朦胧胧地掠过了这个提议：“改天好吗，今天太困了，宝贝乖。”

　　顿季躺在床上一夜没有合眼睛，他也不知道他和瑜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在想自己当初非要把瑜渺从他父母那里抢过来是不是做错了，瑜渺本来就觉得自己是Omega，或许那些Alpha才会让他感到更满足，就算彼此不能标记，至少他也不用在床上勉强自己。
　　他和瑜渺之间现在毕竟连性都没有了，爱又能有多少呢，以前有着满腔的爱意，他就算总是闹着求着躺平等睡却没有如愿，也还是会对自己拥有欲／望。
　　他在想，也许瑜渺对我的欲望和爱已经消磨殆尽了，又或许他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我做了一些感动他的事情，让他觉得亏欠我了，不得不陪在我身边而已。
　　既然是这样……
　　“早安瑜渺。”顿季在瑜渺醒来的时候和他说道，“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