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绝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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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一身长袍，原先的浅蓝已经看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鲜红。身体逐渐变冷，又发热。也许是因为身中剧毒吧，玉逍遥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路靠师弟搀着，蹒跚着，血一滴一滴留下来。起初还是热的，现在已经冰凉了。干涸的血衣穿在身上，真是不舒服。
他和君奉天一家一家，把赊的账都还清了。店家和店里的客人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一身污血，大限将近，一个面色苍白，付账时拿钱的手微微颤抖着，想哭，又忍着不哭出来。有的店家想说些什么。这样的江湖人他们见得多了。却终究没有挽留他们坐下来歇一歇。
一路上玉逍遥说了很多话。尽管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活泼有力。他说着，想要把在天堂之门里和君奉天分离百年没有说的话补回来。有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稍作休息。那个时候的玉逍遥是很安静的。他双眼没有焦距，望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逍遥突然记起自己还在仙门当云生的时候，又一次执行任务，本来想在师弟面前逞能，结果一不小心被对方的剑捅了个对穿。君奉天一改平日的傲气，双手颤抖着把他一路背回了仙门。小玉和小默云看到他的惨状后都吓坏了。后来他醒过来得时候，小离经在他的床头，哭的像至亲至爱永垂不朽了。君奉天罕见地守在他的床边，脸上满是自责。
我又没有的永垂不朽啊，真是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天哥哥这里有糖，来，不哭了啊。
玉逍遥对玉离经说，玉离经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离经现在已经长大了，都当上儒门主事了呢，大概不会像当年哭得那样凄惨了吧。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啊。玉逍遥艰难地咽下喉头的烈酒，看着君奉天的侧颜。他想让师弟别伤心，但也知道这一切只是徒劳。
何惧魔浪滔滔，云海一笑，神谕正/法仗义，奉天逍遥。
只愿携手江湖，浪迹天地，醉今朝。
醉今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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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奉天在玉逍遥的墓前站了一会，随即离去。
若云鲸坠落，神州陆沉，又是一场浩劫。玉逍遥，他最敬爱的大师兄已经去了。守护神州的责任，君奉天一力担起。
君奉天知道，自己此番有去无回。他还记得玉逍遥去前对他说不要太快去找他，不然他会生气。君奉天想，自己马上就要去见玉逍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气的跳脚。他在此世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仙门又默云徽，儒门又玉离经，这两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时间过得真快。
玉逍遥死后，离经在他的墓前痛哭，这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但是抱歉，亚父现在也要去了啊。
眼前恍恍惚惚，有些看不清楚。君奉天只知道自己阻止了灾难的发生。他的身体变得很轻，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仿佛体会到玉逍遥当时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和平安宁吗？
君奉天的身体化作一缕剑意，消散在天地之间。
嗟乎！弃残躯兮以讴，焚长剑兮以歌志。
梦见乾坤，心向四海。
就此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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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云徽想要把他们画出来——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姐。先天人的记忆虽然好，但是默云徽怕时间久了，记忆也会变质，也许到最后，他只记得奉天逍遥的名字了。
默云徽善丹青，这点别人都不知道。他自己也只是偶尔画两幅，还被大师兄看到了。默云徽记得他当时画的好像是二师兄。大师兄追着他在仙门中上蹿下跳就为了把那副画收藏起来。后来一方面有了点心理阴影，另一方面风波不止。他也就没有再提过笔。
默云徽提笔，却迟迟无法落墨。狼毫上的墨汁一点点滴在他特意找来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小半张纸都成了墨色。
默云徽叹了口气，毁去那张纸。原来就算技艺当时如何精妙，终究还是抵挡不过时间。遑论记忆？
默云徽站在奉天逍遥的排位前，天边一轮残月。师兄师姐们的小默云在一夜之间褪去稚容，三千青丝尽成华发。从此之后，世上只余迹君云徽子。
所有的美好回忆，都是过去。人事物都已经不在，记忆永远停留在过去。未来的道路上，再也没有那个笑嘻嘻的玉逍遥、偶尔会和玉逍遥斗斗嘴的二师兄，关心自己的小师姐。世界仿佛因为他们的离去失去了温度。
默云徽斟满了一杯酒，那是奉天逍遥最爱喝的。他举杯对月，“敬你们，一盏月光。”
本来想着，在奉天逍遥的牌位前千万不能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结果到了现在，却是热泪盈眶。眼前仿佛出现了三个人的影子——大师兄、二师兄，末日十七。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默云徽，擦干眼泪，想看清他们是不是又回来了，是不是他们的离去只是一个局，现在局了，仙门又可以回到从前了。
眼前空无一物。
默云徽看向天边的一轮残月，饮下那杯酒——奉天逍遥原来爱饮苦酒。
回头把脸上的泪擦干净。道路依然通向前方，远处还有许多不曾看过的风景。只不过这些风景，默云徽只能一个人观赏了。
未了之责，未竟之想，有我替你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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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熙熙攘攘，今天是昊正五道边上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说书的日子，附近的人们都聚来听。小小的茶馆里挤满了人。
有一人，紫衣华服，虽是少年容颜，却是两鬓雪白，一双碧绿的眼眸如一汪潭水。有不少人在悄悄地打量他。少年，也许是少年吧，桌前一笼热气腾腾的叉烧包，左手边一壶热茶。他正拿着叉烧包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世间珍馐。
“啪！”惊堂木一响，茶馆内顿时寂静无声，少年也放下叉烧包，认真地听那头发花白的先生说书，“春秋兴亡，风雨飘摇。霸业宏图，说与山鬼听。”
“说过了精灵天下，咱们再来说一说那云海仙门的曲折往事，说一说那一声长啸，奉天逍遥的快哉往事······”
少年听得很认真，到趣味处还会轻笑两声。直到结束，人们散尽，白衣儒生从茶馆的另一边走来，“主事，您又偷跑去听说书了。”他说。
“哈，偶尔怀念往事罢了。”玉离经笑了笑，随儒生一同返回昊正五道。说书虽精彩，却非事实，倒是把天哥哥的潇洒快意，亚父的一丝不苟放大了十二倍。
你们为世间所做的事，终被湮没。
那一曲快意之歌，终成绝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绝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