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辜负》唐兑

8、第七章 帝国镇压（下）

　　秦轩的车循着夜色安静地停在了秦家的侧门处。这里有一部专用电梯可以直达秦轩的书房。秦嫄今天的心情一定不会太好，秦轩想着还是不要跟她打照面了比较好，免得又惹大姐生他的气多添了皱纹。
　　下午的时候，他专程差人送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给秦鸣，还专程嘱咐了小弟晚上一定要陪着姐姐听听音乐散散心。秦轩甚至仔细掐算好了时间，打算静悄悄地回家躲在书房里落个清净。
　　可惜，秦轩的掐算还是落了空。
　　夜色中，秦嫄正立在侧门处，身影看上去有些单薄，让人看着就心疼。
　　“大冷的天，大姐你怎么站在这里？”秦轩一下车，便赶紧上前，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秦嫄的身上。
　　“怕陛下躲着不肯见我，只好一直候在这里了。”秦嫄的声音跟这夜色一样清冷。
　　“大姐，冤枉！”秦轩一脸无辜，“秦鸣说想和大姐你去听音乐会，我想着反正家里没人，不如就直接到书房看看书吧。”
　　“陛下果然是陛下，安排得还真是妥当。”秦嫄才不给这弟弟面子，一语戳穿。
　　“大姐过奖。秦鸣想和大姐去听音乐会，我这个做哥哥准备几张票还不是应该的。我原想一起去的，可惜有些事情牵绊住了……”秦轩挽了明镜的胳膊，“天儿怪冷的，我们进去说。”
　　秦嫄却拍开他手，自顾自地先走了。
　　“跟我到后院来。”

　　秦家后院里，还有一幢古香古色的独栋小楼，里面陈列着的是秦家各位先人的画像，算是祠堂一样的存在。
　　秦嫄走进小楼，指了指悬挂着的各位先祖画像。
　　秦轩虽是帝国皇帝，不过在秦家先祖面前，自然还是要跪的。
　　秦轩正欲跪下，秦嫄却抢先踢开了原本摆在地上的软垫，于是秦轩便只能直接跪在那硬邦邦的地板上。秦轩猜想，看来秦嫄今天是真的动了气，怕是要将秦家那条封存了很久的鞭子都请出来了。
　　“知道错了吗？”秦嫄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轩。
　　“还请大姐明示。”秦轩依旧一脸无辜。
　　“秦家守着这帝位，从来都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更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秦嫄的声音很严厉，但更有着一丝沉重。
　　“秦轩知道。”秦轩知道，大姐现在的心情怕是真的很难过。
　　“知道你还……”秦嫄举起了手，却悬在半空中许久，最终也还是没舍得落在秦轩的脸上。
　　秦轩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跪着。
　　“你记住，今天我是代各位先祖和父母亲教训你，到底应该做个怎样的帝王！”秦轩的沉默，到了秦嫄的眼里，就成了死不承认还死不悔改。于是秦嫄再次扬起了手，这一次，她没再心软，而是狠狠地给了秦轩一巴掌。
　　秦嫄这一巴掌打得格外狠，秦轩的左脸立时红了起来。
　　“怎么，还是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秦嫄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着秦轩发红微肿的左脸，她的心里似乎要更疼一些。
　　“大姐，”秦轩的眼神倒愈发清亮，“秦轩是秦家的后人。”
　　“好一个秦家的后人！所以，就任由傅仲达抢权夺势？任由傅遇夏肆意妄为？”秦轩当众支持了傅遇夏，这事秦嫄很介意，也很生气。“你到底都瞒着我干了些什么？”
　　“大姐！秦轩发誓，秦轩走的路从来不曾和各位先祖走的路有丝毫的偏移！”
　　“我们真的，还是在同一条路上吗？”秦嫄语有质疑，“那好，既然如此，就答应我件事儿。”
　　看来秦嫄今晚并不仅仅是兴师问罪，秦轩决定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我要派人去心月和氐土。”
　　“心月和氐土的情况大姐你是知道的，这个时候……”秦轩边说边换了换姿势，膝盖跪久了，着实不好受。他想借机站起来，可秦嫄一个眼神扫过来，只好再次乖乖跪好。
　　“我当然知道，傅仲达一通镇压，你当只是轰跑了云天啸而已？心月和氐土好几个星球可都跟我诉苦不迭。哼，仗他傅仲达倒是打得轻松，打完就走的烂摊子还不是撂给我这个经济大臣来给他收拾？”秦嫄说得理直气壮。
　　“经济上的事情一向都是大姐做主，我一向全权放权……”秦轩揣测着秦嫄的真正用意。
　　“我要调月曜舰队护卫，陛下不会驳了我的面子吧。”秦嫄索性直接抛出了要求。
　　“又不是大姐亲自去，用不到月曜这样级别的舰队护卫吧？”秦轩显出为难的样子。
　　“我说需要……”秦嫄愈发理直气壮。
　　“大姐，你总得讲点理吧。”秦轩装着委屈。
　　“经济上的事情我做主，你刚说过的。”既然秦轩说她不讲理，秦嫄就索性不讲理到底。
　　“好，大姐做主，大姐做主。”秦轩甘拜下风，直接认输，“不过这种敏感时期月曜舰队出动未免太过于招摇，不但容易遭人猜疑，还……”秦轩边说边打量着明镜的脸色，“可大姐说需要那就是需要。”顿了一下，又说，“不如这样，我调自己的皇家独立护卫队任凭大姐调遣可好？”
　　秦嫄貌似勉强地点了点头，心下却是相当满意。皇家独立护卫队可是由秦轩继位后一手创立的，平日里身份十分低调隐秘，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接受秦轩一人的调遣和指令，有他们跟在身边，确实更符合秦嫄对安全的要求。
　　“星舰呢？”秦嫄还不罢休。
　　“天枢号可好？”
　　嗯，帝国顶尖星舰，曲速9级。
　　秦嫄总算满意点头，“好，那现在就安排下去吧。”
　　“现在？”又不是明天就出发，秦轩这下真是有些拿自己这位姐姐没辙了。
　　“当然！皇帝陛下一言九鼎，莫要反悔。”秦嫄显然还在为白天的事儿耿耿于怀，于是更加理直气壮。
　　“好，好，好，现在就办，现在就办。”秦轩认命地摇摇头。“大姐，我怎么有一种上当的感觉？”站起身来后，秦轩跟姐姐抱怨着。
　　秦嫄但笑不语，相当满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聊作安慰。

　　书房。
　　秦轩总算可以坐下来，他揉了揉早就跪得有些发僵的膝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先生……”TX001递上了亚空间通讯器，特意提示了一句，“唐将军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才回来。”
　　秦轩点点头，接过了通讯器。
　　“怎么才回来？事情棘手？”事情出了差池，唐狄自然担心，“咦，你挨打了？”唐狄眼更尖，一眼就看到秦轩隐隐红肿的左脸，明显是挨了巴掌。
　　敢朝帝国皇帝呼巴掌的人，唐狄由衷赞叹，好胆量！
　　“膝盖更疼。”秦轩脸色明显不悦。
　　能让帝国皇帝乖乖下跪到膝盖痛，还挨了一巴掌不还手的人，唐狄一想就知道，除了姐姐秦嫄，如今帝国之内再无第二人选。姐姐的打，唐狄暗想，还是有多少就老实挨多少吧。
　　“快让我瞧瞧。”唐狄表情关切，眼神却促狭，“一看就是女人打的，得罪未婚妻了？看来错儿还不小，都下跪了。”唐狄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却憋不住地坏笑。
　　这种时候偏偏要提那傅遇夏？看来得好好教育教育。
　　“你不心疼——”就坡下驴，秦轩一向得心应手，“那就是嫉妒。”
　　“皇帝陛下，微臣有要事呈报。”遇到这种情形，千万不能跟着秦轩的思路跑。汇报正事，这样安全。
　　“准了，说。”
　　“以前提到过的那片区域，还记得吗？有重大发现！”
　　秦轩略一思忖，便想到应该是心月星区首府与AFAR据点之间的一片区域。唐狄第一次提起那片区域时就有些疑问，还问他要了些帝国的观测资料。秦轩记得，按照帝国的观测资料，那片区域应该是由暗物质包围着的一个小型黑洞。不过，唐狄说数据好像存在误差。
　　“那片区域我一直都在跟踪观测，现在可以确定应该是由暗物质包围着两个黑洞的双星系统！”
　　“双星系统？”秦轩挑眉，这个发现确实重大，“说详细点。”。
　　“是这样的——”唐狄将自己长期观测到的数据和推演分析仔细做了说明，还一并展示了根据观测数据建构出的双星黑洞模型。关于帝国数据的误差，唐狄也做了解释，“暗物质巨大的引力影响，又远离中央星区，第一次勘察数据有误，且后续没有跟踪观测，综合以上因素，所以一直没有勘误。”
　　“此事给你记功！”双星黑洞这个新发现，让秦轩很兴奋。
　　这一发现绝对能在未来某个关键阶段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如何充分利用好这片不为人知又蕴含强大力量的区域，他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数据和模型都发给我。”
　　“遵命。”

　　“后续安排你想得怎么样了？”围困时间长了，AFAR军肯定坚持不住。
　　“火曜舰队会按训练计划撤离心月星区，你让云天啸再坚持半个月就好。”
　　“接续舰队是？”换防倒是正常。
　　“估计会难产。”
　　“嗯？”
　　“戚孟梁。”
　　秦轩只要点出这个名字，唐狄立刻就能明白。
　　“给他下了饵？”
　　“短干长线，愿者上钩。”
　　“戚孟梁的脑子，恐怕现在有点乱。”
　　秦轩的下饵水平，唐狄深有体会。依戚孟梁的智商，脑子不乱想法不多才怪。
　　“不怕他乱，就怕他慢。”
　　“戚孟梁怕是有些把柄捏在傅仲达手里吧？”
　　“傅仲达能捏住的把柄，帝国皇帝手里只会多不会少。”
　　“这种骑墙派，习惯了左右摇摆，不怕他还是像只滑不溜丢的泥鳅？”
　　“那正好搅浑一池水。”
　　“你好像说过，傅仲达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不妨就钓钓他的疑心。”
　　秦轩与唐狄相视而笑。
　　疑心，具有无比强大的摧毁力，尤其是对傅仲达这种刚愎自用的人来说。看来，傅氏派系内部要热闹一阵子了。
　　“需要我做什么？”帝都的水搅浑了，他唐狄怎么也得浑水摸鱼啊。
　　“继续说服云天啸保持静默。AFAR军刚被镇压，不宜妄动。而且毕竟要让傅仲达享受下胜利的成就感。”

　　“还有个小消息，要不要听？”正事儿安排的差不多了，秦轩又想起自己挨的那巴掌了。
　　“小消息？”这下，是唐狄的疑心犯了。
　　“大姐刚跟我要了星舰和护卫队，她要派人去心月和氐土。”
　　那又怎样？
　　“我的皇家独立护卫队随行。”
　　原来如此。有些计划，看来也可以着手了。
　　“大姐悲天悯人，这方面你也可以顺水推舟一下。”
　　唐狄据守的氐宿10号，资源早晚是问题。
　　“该不会是让我从大姐手上抢资源吧？”这事儿怎么听着跟不怀好意似的。
　　抢多没技术含量，秦家大姐从来做得都是送货上门的大善事。
　　“大姐人善，最见不得人饿肚子。”
　　人善又不是人傻，唐狄腹诽。
　　“莫非大姐……”
　　“嗯，帝国之内，所有子民，大姐一向一视同仁。”
　　“再说，这一巴掌，我总不能白挨。”
　　还真是睚眦必报。
　　“好处是你得的，所以，日后你要补偿我。”
　　还很锱铢必较。
　　等等，好像哪里又有些不太对。
　　补偿？秦轩如今从他这里最想要的补偿，难道不是……
　　唐狄紧张了，手指又下意识地捏在了一起。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大哥！

　　夜色，越来越深沉下来。
　　一个身影悄悄走出房间，来到秦嫄的房间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又来到秦轩的书房前，那影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转身毅然走出了秦家，向着秦家后院深处走去。
　　房间里，秦嫄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间轻轻蹙起，继而翻了个身，就又进入了梦乡。
　　不多时，一艘皇家私人飞船缓缓升上了静谧的夜空，毫不犹豫地向着心月星区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