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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吵架 纲吉君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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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崎杏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连梦也没有做一个。一睁眼就是陌生的天花板,她甚至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睡过去之前是沢田纲吉救了她。
那这里……是彭格列的基地吗?
她从病床上坐起来,牵到伤口一阵刺痛,只好又调整了姿势,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才走了两步,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有人从外面进来。
“哈咦!小杏你真的醒了!”小春端着饭菜,看她起来了又连忙快步走过来,把饭菜放在床头,不由分说地把她往病床上赶,“你还是病人呢,快躺回去!”
寺崎杏招架不住,只好坐回床边。小春满意地看着她乖乖坐好,又把饭菜端出来:“碧洋琪小姐说你今天晚上应该就能醒了,好准啊……呐,味增汤,你刚醒,要吃得清淡一点。”
飘着香气的热汤被塞进手里,寺崎杏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小春在她身侧坐下,看她精神还不错,心情也明朗不少,不自觉晃起腿。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过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阿纲先生说你是从楼上摔下来了……可是会摔成这样吗?”
寺崎杏拿着勺的手一顿。
从楼上摔下来?又是这个理由啊……虽然也不能说错……
她咽下汤,支支吾吾道:“楼道有点暗,没注意就摔下来了,背上是因为……因为楼底堆了很多建筑废料,撞到的时候划伤了……”
小春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凑到她面前:“真的吗?”
“真的。”寺崎杏尽量不“做贼心虚”,“是我太不小心了。”
少女似乎还是半信半疑,但也没继续问,只盯着自己摇晃的脚尖。寺崎杏看她好像心事重重,也放下碗。
“小春……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小春吸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小杏知道这里是十年后的世界吧?”
寺崎杏没吭声。小春抿嘴笑笑,语调却一点也不轻松。
“本来我和京子还在说,还好小杏没有来这里,结果昨天阿纲先生就带着你回来了,而且一进来就送到病房……刚到这里的时候,阿纲先生被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打伤,差点死掉了。前几天狱寺先生和山本先生出去了一趟,回来也都满身是伤,现在又是小杏……”
纲吉君被打伤……是太猿先生吧。狱寺同学和山本同学应该是因为和伽马先生战斗,要不是云雀学长赶到,恐怕……
汤碗里映着自己的脸——就在昨天,这个人还是他们的敌人呢。虽然出手的并不是她,但她也没有去阻止。
寺崎杏低声道歉:“对不起。”
“不不不,小杏不用道歉啊。我不是责怪的意思,只是很担心……十年后的世界真的很危险,所以……啊啊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啦,怎么能让病人烦心啊!”少女突然元气百倍地站起来给自己鼓劲,“有阿纲先生他们在,肯定会没事的!小杏你也安心养伤,先吃饭吧,不然等一会儿就凉了。吃完放着就行,我等会儿再过来收掉。”
才消失在门口,她又惊叫一声。紧接着,少年无奈的声音透过病房门传进来:“痛……没事吧小春?”
“阿纲先生!抱歉我没看到……你先进去啦,我收拾就好。”
小春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病房门又被拉开。寺崎杏还坐在床沿捧着汤碗,看到他进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沢田纲吉也愣在门口——他只听碧洋琪说今天差不多能恢复了,训练完就想过来看一下,没想到她已经醒了。
寺崎杏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默默把脚缩回床上,又低头喝了口汤。沢田纲吉挠挠脸,往外退了一步:“我就是过来看一下,不打扰你休息了……”
——就这样啊?
寺崎杏连忙转向门口,动作一大,背上的伤口又疼起来,汤碗也从手中滚到地上。沢田纲吉慌忙冲到病床边:“没事吧?又疼了吗?要不要叫碧洋琪过来啊?”
他又想帮忙,又不敢碰她,只好手足无措地连声发问。寺崎杏蹙着眉忍过疼痛,摇摇头。
“还好啦,不用麻烦碧洋琪小姐了。”
“不要那么大动作啊。”沢田纲吉还是不放心,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还碎碎念着嘱咐,“碧洋琪说你的伤口有点长,很容易碰到的。也不能剧烈运动,最近不可以碰水,而且……”
他的“沢田医嘱”说到一半,刚才还在认真听的少女却蜷起膝盖,侧头看着他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
寺崎杏又伸手去点他的眉心:“知道啦。纲吉君像老爷爷一样,不要这样皱眉嘛,看起来好严肃啊。”
“说了不要动啊!”
沢田纲吉又着急起来,下意识地去拦她。少女的手冰凉柔软,他握在手中都不敢用力,迟滞一瞬,又立刻放开。
“反、反正……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没事的。”寺崎杏对这个并不怎么在意,想了想,又接着说,“纲吉君你们应该知道了吧,我在这里……是密鲁菲奥雷的人。”
沢田纲吉一时语塞,没想到她会自己提起。
“打打杀杀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这点伤不用担心。”她甚至觉得有点自豪,“我对疼痛的耐受力可是很厉害的,以前也是吧?争夺战的时候就算中了毒|药我也还能爬起来拿到解药呢,虽然没有云雀学长那么厉害……”
少年脸色有些发青,寺崎杏看他表情奇怪,不知怎么有些害怕,收了笑意。
“纲吉君介意我是密鲁菲奥雷的人吗?如果你在意的话我——”
“你差点死了。”
沢田纲吉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要是没有赶到的话,你会被他们杀掉的。而且不怕疼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这不就是说明她一直在受伤,这些事都是家常便饭吗……
寺崎杏好像完全没听他在讲什么。
“你……不在意我的身份吗?”
都什么时候了!
沢田纲吉蓦地有些恼怒:“我不在意!密鲁菲奥雷也好彭格列也好,现在在这里的杏都是我们的伙伴不是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杏的生命才对吧!”
“还有,杏说没能救我的事……”
听到这句话,她立刻转过脸。
昨天见到他时,只想着要把一直没能告诉他的话说出来。可是今天想起,又觉得后悔。
不管现在他是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她都没有办法当做一个月前的事情没发生过。而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向他解释。
令人不舒服的沉闷气氛又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寺崎杏沉默着,只希望沢田纲吉干脆把这件事翻篇算了。可少年并没有如她所愿,甚至一反常态,执着地追问她。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她不说话,他就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说没能救我……而且是,又没能救我?”
泪水不听话地漫上来,寺崎杏用力眨眼,不想在这种时候示弱。沢田纲吉看到她这样,又不忍心再继续了,投降地叹了口气。
“透让我自己问你……我以为,杏会愿意告诉我的。”
他提到这个名字,少女终于回头。
“透……你看见他了?他说什么了?他告诉你什么了?”
她好像很慌乱,沢田纲吉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其实昨天问出那句话后,透也并没有告诉他多少有用的消息。他甚至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双手垫在脑后,好像再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你说那些人?对啊,他们都是沢田纲吉,可是,不是你——至少不是这个世界,此时此刻的你。你是觉得我这么凄惨都是因为你,所以很歉疚吗?用不着。那种事情我早就放弃了,到现在为止,始终耿耿于怀的也只有杏而已。”
少年扯起嘴角,“而且她不是说了吗,又没能救你。我猜啊……十年后的你死的时候,她恐怕又在场吧?一定又做什么傻事了,明明早就告诉过她没有用了。”
这样嘲讽的语气让沢田纲吉莫名有些愤怒,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又差一点能把问题解清的关键。可还没等他再问清楚,透就回了指环,无论他怎么说都不再出现了。
于是现在,他只能凭着那些摸不清前因后果的梦境,试探着说道:“他说……我会死,不管怎么样都会死。”
“不是的!!”
寺崎杏立刻反驳他,情绪也激动起来:“纲吉君不会死的,只是——”
要怎么解释?观测者说没有她的存在,他会打败白兰的。可是她现在任性地逃出来了,那就等于这个可能性又被她干扰了……
沢田纲吉看她欲言又止,只能说出自己唯一确定的事。
到现在提起,还觉得相当不真实。寂静无人的森林,洒满白色花朵的棺材,还有跪在他面前的大人狱寺。来到十年后他一直很努力避免去想这些,可今天却又要逼着自己直视了。
“但是十年后的我还是死了吧?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棺材里……”
寺崎杏倏然睁大眼睛。
他知道……对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床单在手中攥成皱皱巴巴的一团,她垂下头。
“对不起……”
从很久以前就无法释怀的歉意,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无能为力,一直勉强支撑的防线终于溃不成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重复这句话,眼泪把床单湿成一片。
“我以为告诉你就好了,纲吉君叫我离开我就离开了,我以为纲吉君不会死的……对不起……”
“好不容易告诉你了,结果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早知道、早知道我也应该留在那里,至少也可以一起……”
从指环争夺战开始就隐隐存在的疑惑像迷雾般散开,沢田纲吉看着泣不成声的寺崎杏,终于懵懵懂懂明白过来。
就像透说的那样,他死的时候,杏就在那里。还有蓝波受伤的那个晚上她也问过,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做了很过分的事害死了他怎么办……
是因为那句没有告诉他的话,所以她觉得害死自己了吗?
难怪从那之后他总是觉得杏格格不入,好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一样,也难怪她会许那样的愿望。她是从他死去的未来回来的,也一直在为此痛苦。
可他现在……在逼她回想那些事情。
她的伤还没有好呢,他在干什么啊?
沢田纲吉动了动嘴唇,满肚子的疑问却一句都没有问出口,换成了另一句话。
“别胡说八道了……”
最想说的话渐渐清晰,他又重复了一遍:“别胡说八道了,什么留在那里啊?就算我要死了,杏也应该离开才对。十年后的我就算死了也有挽救的机会吧!至少现在的我还活着啊,可是杏你要是死在那里的话就——”
“可是,那是纲吉君……”
“就算是我也不可以!”他比刚才更加生气,下意识地拔高声调,“难道在杏眼里,我比你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吗?!”
少女蓦地抬起头,沢田纲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得烧红,可又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认输。这样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寺崎杏擦掉眼泪。
“很重要。纲吉君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寺崎杏眼睛通红,固执地看着责怪她不珍惜自己生命的少年。沢田纲吉屏住呼吸,大脑空白了一瞬,立刻又充满吵吵闹闹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什么地方点燃了引|线,连角落里都是轰然的炸响。
“我……”
刚才还理直气壮,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蹦不出来了。
不是的,应该重视自己才对。可明明狱寺君和瓦利安战斗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吧,为什么这次就说不出那些话了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指环放在床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你的指环……还给你,我、我先去训练……”
“哈?平常这个点不是训练结束了吗?”
待在口袋里听了半天的透忽然冒出来,寺崎杏这才知道这家伙也一直在,倏地红了脸,掩耳盗铃地撇过头。沢田纲吉被他点破更加紧张了,简直是落荒而逃。
“总总总总之,杏好好休息!我、我还有点事!”
他一路退向门口,还差点被自己绊个跟头,房门“砰”得撞上,门外又传来小春的声音。
“哈咦,阿纲先生?你怎么脸这么红啊?发烧了吗?”
“没、没事……我回去了!”
寺崎杏迅速钻回被子背对着门口,也顾不上背还在不在疼了。小春看她躺着,轻手轻脚地收完东西离开,顺便关上灯。
病房里顿时一片黑暗,少女这才呼了口气。伸手碰碰脸颊,热度还没退。
太丢脸了吧,居然说这种话……
她懊恼地蒙住脸。
变成蜗牛也好乌龟也好,真想一辈子都不要从被子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