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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存在的朋友 这十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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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并盛森林。
刚被拉尔·米尔奇一顿暴打的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战战兢兢地啃着拉尔大发慈悲施舍给他们的烤鱼,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有细小的火星跳在脚边又迅速熄灭。
从被十年火箭炮砸中到现在,沢田纲吉听了太多超过他想象的事情。十年后的里包恩和他都已经死去,彭格列陷入绝境,大人狱寺说要杀掉一个人,还有那个叫“密鲁菲奥雷”的家族……
每一件事情听起来都很可怕,可又因为漫长的时间让他有不真实感。哪怕是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他也没有特别的难过,更多还是震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心情这么沉重,连胃口也不太好了。沢田纲吉放下烤鱼,想问点什么,又理不出头绪。拉尔正要向他们解释火焰与戒指的事,漂浮在空中的气球忽然传来异动。
“有敌人!”
拉尔迅速跃起,带着他们隐蔽起来。负责侦查的莫斯卡转向他们,狱寺忍不住低声提醒:“他过来了!”
“没事。”拉尔安慰道,“我们的指环都已经用玛蒙链封印了,它不会——”
她看着继续走来的莫斯卡,脸色大变:“你们身上还带着彭格列指环以外的戒指吗?!”
“都给你了啊,刚才那些就是全部了。”狱寺摸摸自己的口袋确认道,沢田纲吉却低呼一声,摊开手,掌心里还躺着两枚戒指。
“糟了,兰兹亚先生给我的指环……还有杏的!”
那天被蓝波塞在头发里好不容易才找到,本来想第二天还给她的,结果因为里包恩的事忘了。
“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我们三个能打倒的对手。”她咬紧牙,“明明已经离基地很近了……”
沢田纲吉和狱寺也因为她这样愤恨不甘的语气紧张起来,眼看莫斯卡已经将炮口对准了这里,树丛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他极快地劈刀向下,将莫斯卡定在原地,轻松将长刀横在肩上,朝这里看过来。见到拉尔身旁站着的少年,他微微一怔。
很快,他恢复了熟悉的笑容,这样的笑脸和十年前的某个人重叠在一起,沢田纲吉犹疑地喊出他的名字。
“难道是……山本?!”
听到少年们认出自己,山本武笑着打开匣子。雨燕腾空,带来热带雨林才有的激烈降水。少年们的身影在雨线中模糊,青年男人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消隐。
这样跨越时间的相遇,还真是让人……
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能多再见一面,已经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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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真正的基地口,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被地底这宏伟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穿过一道奇怪的屏障后,拉尔突然昏倒在地。山本抱起她继续向前走,直到在一扇门口停下。
“到了哦。”
“到了?”
少年还在左顾右盼,好奇地打量这个“十年后的自己”的杰作,前方传来婴儿特有的细幼声线。
“真够慢的啊!”
沢田纲吉僵硬地回过头,看到沙发上的坐着的小婴儿。
他还活着……拉尔说十年后的世界里他也已经不在了,可现在……
“在这边!”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真·小婴儿一脚爆踹他的后脑勺,沢田纲吉头槌磕飞沙发上的假玩偶,又习惯性跳起,火冒三丈地抗议:“搞什么啊!!好不容易重逢你也太乱来了吧!!我可是拼命在找你啊!!”
像以往一样的语调,好像回到十年前和平的日子。
可惜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山本讲述的有关密鲁菲奥雷对彭格列的狩猎使得他们更加低沉。除了“集齐守护者”这样听起来就困难重重的事,更让沢田纲吉担心的是另一点——密鲁菲奥雷加大了狩猎的范围,所有和彭格列成员认识的人,也都在这个范围内。
“那就是说妈妈还有京子小春,还有杏,她们都……”
“妈妈和家光去意大利旅行了。”里包恩安抚他,山本也补充道,“风太和碧洋琪出门搜集情报了。这十年来认识的人,也几乎都被排除掉。藤堂和川田,还有持田他们都不见了……”
听到这两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沢田纲吉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一遍:“藤堂和川田?是我们班上那两个吗?”
山本一笑:“是啊!当年指环战的时候,也记不清怎么回事,反正关系突然好了起来,还有帮你抄过作业。对了,我去接拉尔·米尔奇的时候,一平和蓝波也出发去接笹川和小春了。”
少年总算是稍感安慰。
还好,大家也在保护她们。而且这个时代的蓝波和一平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平还很厉害。京子和小春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想到这里,他又追问道:“那杏呢?杏也是我们认识的人啊,她家离我家好像也不远,有人去接她吗?”
山本武愣怔一瞬,反问他:“杏?哪个杏?这么说起来你刚才好像也提到过,我还以为是说错了……”
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是往常那种粗神经的样子。沢田纲吉不知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就是……寺崎杏,我们班的副班长,她是我的邻座。”
“你刚才不是说藤堂和川田帮我抄过作业吗?那也是杏拜托他们的,因为瓦利安的时候我们请了假,而且连你和狱寺的作业也一起做掉了,你不记得了吗?”
山本武还是刚才的表情,连一点在回忆的迹象都没有。沢田纲吉呆怔了一会儿,好像找到了原因。
“她……搬家了是不是?”
许愿树下说过的那些话,现在还记得很清晰。
他自己解释起来:“她搬家了?还是像乃木坂学姐一样考去东京了?或者,她的爸爸妈妈一直在国外吧,把她接去国外了吗?”
山本武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好像他在说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你确定吗?你说的这个人……叫寺崎杏?”
他打开一旁的电脑,调出一张照片。少女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他又向沢田纲吉确认道:“这个寺崎杏?”
“是啊!”少年忙不迭点头,山本武却笑了,“不可能的,阿纲,她只有十六岁。”
沢田纲吉还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她十六岁时的照片吗?”
“是,但是,”山本武把鼠标停在她的出生日期上,向他强调,“她现在才只有十六岁。”
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对视一眼,银发少年显然也对这个状况不能理解:“不可能吧,寺崎应该和我们一样,已经24岁了啊。难道是有一个妹妹?”
沢田纲吉挠了挠头,冒出一句更不可能的话:“难道她长得比我们慢吗?”
“……”
山本颇无奈地看着他,“阿纲,以前没有发现……你的想象力比我还夸张啊。”
狱寺立刻反击:“你也知道你夸张啊?!刚才看到我们还说我们是妖怪变的!”
“好了好了。”青年男人笑了一下,神色又严肃下来,“我不是开玩笑的。在我的记忆里,十年前的二年A班从来都没有这个人。”
里包恩的声音突兀响起:“不仅如此,恐怕这个时代存在的这个寺崎杏也不是普通学生吧?”
他跳上电脑桌,在显示屏前坐下。屏幕上的少女表情淡漠,照片旁的资料标注着她的出生年月和地点,成长经历,以及现在的身份。
——白魔咒第十二部队副队长。
“幼时随父母调去福岛,前往并盛执行任务时遇到意外。父母身亡,她被当地人收养,三年后被找回,自此没有再离开过意大利。直到吉留涅罗与杰索家族合并,才调往日本……前半部分倒是和我调查的一样。”
“调查?”沢田纲吉也凑到屏幕前,“里包恩,你以前查过杏吗?”
“当然。为了挑选你的家族成员,每一个和你接触的人我都会仔细调查。虽然答应过她暂时不要告诉你……但现在这个状况,我认为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里包恩面色微沉,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学生。
“阿纲,你听着。哪怕是和我们处于同一时代的杏,身上也有着不能解释的谜团。我们查不到她的父母,她的住址也是城市规划里计划废弃的地方。而且在指环争夺战的时候,她自己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了,甚至还拜托了她的同学——就是你们班上的小林守去调查了她小学的资料,当然也是一无所获。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觉了我在调查她的事。作为训练中岛绫子的条件,她拜托我将迪诺所说的那个失踪的「寺崎杏」的资料给她。”
迪诺先生说的那个……是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吗?
“看来还真的有这个人……”山本武也意识到他们之间记忆的偏差,“我所知道的寺崎杏就像你看到的资料里写的一样,在吉留涅罗被合并后,作为黑魔咒中少有的新生代很快被首领欣赏,担任第十二队的副队长。你说的父母接她去国外也根本不可能,寺崎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副队长,”沢田纲吉喃喃,“也就是说,这个杏和我们……”
“是敌人。”里包恩下了结论,“你还记得当初十年火箭炮砸中杏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沢田纲吉点点头。
当然记得。杏没认出他,和里包恩大打出手,也提到了“联盟”。
“十年后的杏也不认识我吗?”
山本失笑:“怎么可能?吉留涅罗还在彭格列联盟的时候,那孩子可是很崇拜你的。我们在吉留涅罗的那两周里还天天缠着我去练武场……你倒是也很关心她,毕竟这样积极的后辈很少见了。”
后辈?
崇拜?
沢田纲吉完全不能想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寺崎杏的脸上……还是对着他。就不说现在是熟悉的朋友了,要是换到刚开学,不无视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崇拜他啊?
“所以阿纲,如果按你说的真的有这么一个寺崎杏的话,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里,她是不存在的。而且除了我以外,这十年间,我也从来没有听其他人提起过她……包括你。吉留涅罗的首领继承式,是你和这个寺崎杏第一次见面。”
“我也……没有提起过?”
狱寺在一旁提出异议:“说不定是十代目没有告诉你呢?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消失不见啊,而且也不是失踪。和瓦利安对决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战斗啊?”
“怎么会十年前的我们记得,十年后的你就不记得了啊?总有点什么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吧?”
他的话提醒了沢田纲吉,想起身边还有一枚她的戒指,他伸手去掏口袋:“对……你看,她还有个戒指掉在我这里。”
因为着急想要证明,大幅度的动作还把衣兜里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带了出来——摔开盖子的死气丸,买给蓝波的糖果,京子和小春做的护身符,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小木牌,顶上还系着被扯断的红绳。
那是寺崎杏的许愿牌。蓝波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忙乱间塞进了衣袋里。
沢田纲吉把木牌捡起,像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一般,语调也急切起来:“对啊!还有这个,这是新年参拜的许愿牌,这里还写着名字呢,字迹也是她的,你看,上面写——”
少女清秀的字迹写着他那天没有敢看的心愿——他们还没有成为朋友时的新年,她说没有想实现的愿望,但还是挂上了这个木牌。
“怎么了,阿纲?”
看他一直不说话,里包恩也难免担忧。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也听了太多坏消息。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残酷了。
“……没什么。”他把木牌放回衣袋里,“有点累。”
“那就早点休息吧。”山本武示意他们跟上,“你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嗯……好。”
沢田纲吉情绪低落地回应着,到达房间草草洗漱后就爬到了铁架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每一件事都沉重得像压在胸口的巨石。死了那么多人,以前的同学都失去消息,山本的爸爸也去世了。
蓝波和一平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京子和小春是不是平安无事,爸爸妈妈也联系不上……十年后的世界怎么那么可怕啊?
上帝也好,佛祖也好,随便什么神明大人都好,请都要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啊……
还有……
枕头上的深色水渍一点点扩大。
为什么山本不记得她了?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又是谁?来到这里之前他们还一起看了烟花,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少年咬着牙握紧手中的木牌,粗糙的棱角刺在掌心。
骗人。
可是,为什么啊……明明那个时候,他们连朋友都不是啊。
他抹了抹眼睛,门缝漏进来稀疏的光,照亮许愿牌上短短一行字。
「希望沢田同学,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