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四十三章之三 ...
-
太史慈一到达洛阳，不是先赶去接妹，而是反而先赶去了御医所。
曾经有那么一剎间太史慈想过，他大可以和孙尚香约在城门，其后直接会合再出洛阳回扬州，只是当他主动联系孙尚香后，这想法便直接打消了。
媺儿差点杀了赵云。
从孙尚香口中了解到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后，太史慈便知道他第一个要见的人不是孙尚香也不是太史灵，是赵云。
早该见这个面的了。
即使换上一身轻装也掩不住太史慈的那惹人注目的英姿翊爽，更何况，大清早的来御医所探病的人，少之又少。在这个时间出现了一个长得高又长得俊的大男人，不被人回头多看一眼才怪。
意思意思的敲了敲门，太史慈推门而入，根本一夜无眠的赵云对于太史慈的突然到来，不太讶异，因为心里早有预料到或者二人会正式见面一次。
太史慈以太史灵哥哥的身份，那么他，现在就是以前男友的身份了吧。
气氛凝结了一秒钟，才有人主动开口打破冷场讲了话。
「今天我是以太史灵哥哥的身份来见你。」太史慈的语气中没有带太多的感情，心里仍是很排斥赵云，也好不容易让自己情绪压住将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我知道阿灵伤了你，特意前来探访。你住御医所和动刀的费用我已经帮你结了，如果后续还需要付治疗费，账单寄到江东给我则可。」
虽则太史慈深知自己的妹妹也错了不少，但被掳走伤害这件事，她可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赵云则是最无法逃避责任的人。
情债拖欠不清不楚，到最后祸害了他人，这样就是一个男儿英雄该作的所作为？风流倜傥美男子，对于风流，赵云倒真的挺贯彻的。
「不需要。救阿灵是我该做的，这一刀也是我该受的。阿灵替我挡过一劫，本应我就欠她一命……」
「本应你就欠她一命，这说得真好。没错，你确实欠她一命现在还倒欠了她。」太史慈听见赵云这么说，火气更是倏然烧得更旺，拉住了赵云的衣领，双手因震怒而微微抖震，低吼道：「别以为我不会打你，你欠了我妹妹多少自己心知肚明，有些事是无法补偿的。她饱受蚀心之痛，她现在疯癫未明，她遭这么多罪，谁造成的？她要作贱自己找罪受非得要往东汉跑和你一起，她要不听劝告一头裁在你身上，不代表我真的不管她不知她的举动，不宠这个妹妹。你负她多少次了？你让我妹妹难过失望多少次了？你让她受伤多少次了？你是不是以为她一天不告诉你她的哥哥是太史慈，她的哥哥就会不出现？」
太史慈将这些日子以来对赵云的不满以及既心疼太史灵又恼自己没好好管教妹妹的情绪通通接二连三的爆发出来，双眼满布红筋，拳头真想落在赵云的脸上，却最后偏了过去，并没有打中赵云。
原本他前来这里，只是想公式化冷板式向交待付了医药费一事，顶多再说一句会带走太史灵就算了，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赵云这句话而失了控，按压不住自己爱妹之切的心情。
他教不好妹妹，是他为兄亦为父的错；他最后退了一步放手让她尝试拥抱自己的爱情，最终落得如此收场，也是他放纵她的错。
但不代表，他不会追究赵云对他妹妹所造成的伤害，没有理会或主动得知过妹妹在东汉的一举一动。
为了和赵云在一起，他妹妹又付出了多少，流过多少血、多少眼泪？
赵云被太史慈骂得一句也无法反驳，也没有想过要反驳，甚至太史慈就算打了他，他也不会还手。
正如太史慈所说，他赵子龙欠太史灵、负太史灵的也太多了。
「我等会儿就去曹家将我妹妹带回扬州，如果你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真心过或者有丁点同情心的，那我请你不要再见她找她惹她，让她当一个快乐的太史灵在我的羽翼下成长。若是往后她清醒过来又往这儿跑主动招惹你了，那请你狠一点把她的心再次踩碎，让她心碎回家，大不了我宠她养她一辈子。」太史慈最后的这段话，带了点无力的悲凉，也带了些恳求
他这辈子就只剩下这个亲人，他经不起失去。
「我答应你。」赵云的声线略带沙哑，他也看得出太史慈眼底下的疲惫无力，以及对太史灵的在乎
太史慈和太史灵的性格其实也很像，很倔却又不易低头，对于在乎的事会偏执式的想保护好、做好，而更重要是，他们彼此都很在意彼此。
太史灵可以为了救哥哥而宁愿让自己秘密曝光，太史慈可以为了妹妹出手，甚至作出退后一步释放对他仅存不多的善意。
「太史慈，我也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两件事。」赵云叫住了对他作揖正要转身离去的太史慈，见他停下了脚步回首而望等赵云继续说下去，便续道：「不要丢下阿灵太长时间，比起我，她更想和哥哥在一起、更想得到哥哥认同。
不要再限制她使用武力，在武学，她不笨只是学习能力慢需要多些时间教导，虽然她很冲动，但我知道她现在对任何事都开始知道分寸。孙尚香跟我说过，被禁武的阿灵，放弃了很多自己喜欢的事，很不快乐。」
赵云住在御医所这段期间，孙尚香也来过数次，嗑嗑瓜子吃点水果，主要帮五虎将其他人接班看管一下赵云，在过程里也多少跟赵云说了些关于太史灵在扬州生活的事情，以及为何要隐武。
自问已经无法为太史灵再做些什么了，赵云只希望现在趁着太史慈愿意听，为太史灵争取回会让她开心的事情，让她以后可以快快乐乐。
默默听完赵云说的这些话，太史慈只：「嗯」了一声便快步离去，没有作太多的回应，但真的将这番话收进了心底。
而在曹家那一边，满布着离别愁绪，张飞更是难过的拒绝和任何人沟通，将自己关在房里，不想和太史灵说再见。
「来了。」曹操远见管家带着太史慈进厅，悄声的对其他人说
太史慈一步步走进曹家内厅，见孙尚香亦同在场，先对孙尚香行了礼，最后才逐一向其他人公式化的作揖示意。
「舍妹打扰曹会长多时，真的不好意思，也谢谢各位对舍妹的照顾。」太史慈数了数，见张飞不在，先是有些讶异，但无表露于色
「客气了。既是东汉人，到了天涯海角都是仍是一家亲。我们其实更希望太史同学可以留在这边养好身体，要是太史兄想探访，我也随时欢迎。我们是东汉人，一家人那有计较麻不麻烦的？」曹操客气的言词里暗藏了一番暗示，示意太史慈即使到了江东，终究还是从东汉出来，东汉才是他的家
「曹会长同样也客气了，舍妹打扰已久，加上现在出了这状况，我想，由我亲自带回扬州，回家休养是最好的事。江东设备，一点都不逊于这儿。」太史慈嘴角挂着客套的浅笑，加重了「回家」二字的语气
好像嗅到了一鼓不寻常的磨擦气息，止戈赶紧中止了曹操和太史慈两人的对话，主动向太史慈说，带他去太史灵的房间。
「太史兄，想必你肯定很惦念忧心小妹现在的状况，要不我带你先去见见她吧！」不知为何，当止戈与太史慈视线对上的一刻，止戈的心竟然有点慌
或许太史慈是有江东神射手、箭神之名，看人都比较……像看猎物目标一样眼神锐利吧？他真的觉得对上眼的那一下，心好像都要被看穿了一样。
「谢过刘兄。」太史慈对止戈稍稍摇首，随着止戈离去前，意味深长的回望了曹操一眼
而曹操也不是笨的，太史慈显示就是给了他一个软钉子，但太史慈偏想回避，他就越想将太史慈招归。
「欸，关羽，我去命人给太史同学收拾补身体的药材药包，就不随你们上去了。」见太史慈走远了，曹操叫住了走最后的关羽，放轻了声调
「有劳会长。」关羽不疑有诈的回道，其后便随其他人走到了二楼，守在了走廊，看着止戈与孙尚香带太史慈进房间
当孙尚香推开房门的一刻，不忘对男人们都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其后小心翼翼的点开了小灯，让毫无光线的房间有了一线暖黄。
光线亮起的瞬间，太史慈才看清楚太史灵披头散发的缩在一角，对于外来人的闯入十分敏感，那怕是已经认得出的孙尚香与止戈。
「阿灵，不要怕。」孙尚香先让太史慈停在了靠门的位置，放轻了脚步凑到了太史灵身边，摸了摸她的发，像哄小孩一样哄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太史灵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焦急的抓着自己破皮结咖又被抓破的手背，也不愿抬头看孙尚香、止戈、太史慈一眼。
「好了好了不要抓了，会流血，流血就有疤痕。」孙尚香按止住太史灵的动作，将她的头发稍稍拨开，指了指角落的太史慈，道：「妳看那边，哥哥来了。太史慈来接妳回家，回扬州，妳看看哥哥一眼。」
「哥哥？」太史灵对孙尚香的话有了反应，半带呆滞的往孙尚香所指的方向看，见到了太史慈，反而更将自己缩在了孙尚香身后，有些自责、有些害怕、有些难过的喃喃自语：「不能见到哥哥，哥哥不让我回家了，我做错事情了，哥哥说家里没有我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止戈心里也看着难受，看了看身旁的太史慈双拳紧握，一个高挺的大男人硬憋着情绪，虽是有些尴尬，但也主动拍了拍他的肩。
「她现在比之前好很多了。去试试看和她说话，抱抱她，没事的，慢慢来吧，不急。」作为义兄的他都可以觉得心如刀割了，何况是太史慈这个亲兄？
太史慈摇头，走到太史灵面前的路明明没几步，但每步却让他走得很沉重，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让太史灵更惊慌、更混乱、更抗拒。
孙尚香见太史慈走近了便慢慢的退开，和止戈一同开门出去，给兄妹二人留了点时间。
「媺儿，哥哥来接妳回家了。」
这一句话，是太史慈到东莱育儿院接还是史清媺的太史灵回家时的第一句话，当时的太史灵也像现在一样惊慌失措，乱糟糟的缩在育儿院的地洞，手里握住了一个沾着泥巴根本不能进食的饼，嘴里说着：「不要打我，我乖了。」
无论当年，抑现在，都让他很心痛很心痛。
「哥哥……」太史灵扑进了太史慈的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一直不停的念着同一句话：「哥哥你打我吧，我做错了，不要把我送回育儿院。」
「我们回家，回扬州。哥哥不打妳，以后都不打妳了。」太史慈紧抱着太史灵，察见她手上所贴的药布所缠的纱布，心里更紧了：「媺儿，不用怕了，哥哥在，哥哥永远都在，妳想要什么哥哥都答应妳。没有坏人了，就算有坏人哥哥也帮妳打走他们。乖，媺儿不要怕。」
这比起当年接她回家时还要糟糕，太史慈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见到妹妹变成这样，除了一昧告诉她不要怕以外，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是他现在看得见的伤，而她身上还有更多他未能所见的伤。他也很痛，这些伤伤在了她身上，但痛是痛在作为哥哥的他心上。
「哥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太史灵未曾忘记夜夜缠绕着自己的那一个真实的噩梦，猛指着自己的心脏对太史慈说：「这里，刀，我杀人了。」
意识到太史灵的记忆中仍残留与伤赵云一事有关的片段，太史慈摸了摸她的发，肯定不移的告诉她：「没有，妳没有。我们家的媺儿这么善良，怎么会伤害别人？还记得小时候吗？妳爱心爆棚到连蟑螂都养了一瓶，还带回学校跟老师说是妳的宠物，把老师吓惨了。」
「可是，哥哥，我好怕，我觉得我杀人了。」只要一合上眼，利刀刺进心脏的那感觉，是她忘不掉的，那是多么的真实：「他们都说没有，阿香说没有，昨天有个人也说没有，可是我觉得真的有啊……」
「一定是妳过度受惊了，才会做了如此的噩梦。」太史慈也并不希望太史灵现在或日后会因此自责，因此而继续否定她的肯定
「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家？这里好可怕，其他人好可怕，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尽管每个人都对她好，但她真的不喜欢这里
特别是，看到刘备，还有另外两个人的时候，她脑袋里就有把声音不停不停告诉她，他们不是她的朋友，她在这里是不受欢迎人物。
她在学校没有好朋友，没有人喜欢她。
「不喜欢这里，我们不要再到这里，哥哥答应妳，不会再强逼妳做任何妳不想的事情。」再圈紧了太史灵一些，太史慈对她，也像对自己立了誓：「之前是哥哥不好，过于忽略妳的感受。以后哥哥会多把妳带在身边，不让谁欺负妳也不让妳受伤了。不用怕，哥哥永远永远都在妳身边。」
好不容易太史慈才将太史灵哄睡了，他也没有打算要在曹家再多作逗留，就抱着熟睡中的太史灵回到了内厅向其他人道别。
「太史慈，我……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你一个大木头，搞不定阿灵的。」出乎太史慈意料的，他没有先开口倒是孙尚香自己先说要一起离去了
「阿香，连妳也要走喔？」马超有些不舍的问道
「等我回来！我会肯定再回来的。等阿灵好起来，可以跑可以跳可以闯祸了，我就再回来洛阳找你们玩。」孙尚香的眼神最后停留在止戈身上，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感受到孙尚香的视线，止戈有点不知所措的看了她一眼，其后又转移了视线，不敢与她对望或给予什么回应。
始终，身份有别。
「等一下！」
一声粗豪急促的叫声与脚步声跶跶跶跶的赶上，张飞满脸胡渣的突然登场，吓到了在场不少人。
「太史慈，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小妹。」张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本可以变魔法用的卡片本，塞到孙尚香手里的同时却是看着太史慈说：「这是我家吃喝玩乐只要你想到就一定有的各种优惠卡、VIP卡，小妹总是舍不得花钱，以后，报我名字我家的店都可以随她开心拿。」
这是张飞想了一晚的告别礼物，想起以前和太史灵出去玩的时候，太史灵都舍不得花什么钱在自己身上好好对待自己，想着那这些卡送她了，大概就是最好的告别礼物了。
「飞，你说什么傻话？太史慈是她亲哥，怎么会对她不好啦。」在这个感人煽情的时刻，黄忠却是突破了盲点
「我、我不管啦，我永远都是我小妹的三哥。」张飞像个小孩一样挡住黄忠的话，其而语重心长难得认真地对太史慈说了一番很认真的话：「小妹常常说你是个工作狂人，越长大了就越少时间陪她、越来越不懂她的世界。我没有妹妹不知道有妹妹的人世界都是怎么样的啦，只是我觉得，这么难得当兄妹一场，你有时间和她聊聊天、给她些好玩好吃的，她就已经快乐了。她其实很多心事，只不过不常挂在嘴边，你要主动点才能和她聊下去的。」
「我知道了。」
太史慈也看得出张飞是真心对待太史灵的，从鸿门宴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张飞虽然直线条，但为人非常讲义气，对兄弟十分尊敬，对太史灵也是宠护有加，一点都不让赵云亏待她。
只是他更没有想过，他和太史灵当兄妹这么多年了，最后不如外人了解她，懂她想要什么。
看来他这个哥哥，真的有些失败。
「太史兄，这里有些药材，当作一点心意。希望太史同学可以早日回到我们东汉书院这个大家庭，继续和我们一起上学。」曹操眼神示意命人将木盒奉上，看准了太史慈无法拒收，而代收的孙尚香也不会发现盒中药材玄机
「谢过曹会长，但太贵重的，我实在无法收领……」
「不贵重，你回到扬州看看合不合用，再决定要不要回绝我的礼吧。」曹操带笑，巧妙地作出了回应，让太史慈不得不收下木盒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叫的专车也到了。」捧着礼的孙尚香提醒着时间，眼神仍然依依不舍留恋在止戈的身上
然而止戈一眼也没有看过孙尚香，这让孙尚香真是有些苦涩，也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什么想太多了。
「保重啦。」孙尚香对大家挥挥手，随着太史慈离开曹家，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上车的一刻，止戈才敢看她背影一眼
再见啦，孙尚香。
没有说出口的话，止戈只好默默放在心里对着车厢里的人说出。
扰攘了多天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算是要告一段落了，然而在东汉书院里迎着各人的，又是新的逼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四十三章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