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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从此,那双 ...

  •   林老师帮忙代班一周的班主任,三个班级的语文课,暂由钱老师代。三天后,应枫背着他的登山大背包,在教育局门口,同其他学校的老师们一起上了大巴车去机场。
      他们带过去的东西太多,都用飞机运并不现实。物品已经提前运送到了北市,他们从南安飞到北市,再统一坐火车去内蒙。他们这次要援助的小学共有三所,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到省会后,他们便分开,各自往要去的镇上去。
      应枫要去的是锡林格勒盟下边一个旗内的镇上,先坐火车去集宁,再转火车去锡林浩特。当地有老师来接他们,与应枫同行的是慈善协会的两人,以及教育局的一位领导。到锡林浩特后,他们仨都决定歇过一晚,明早再去镇上。
      应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镇上,他们一行出来,别人都是正正经经地拉箱子,就他穿了登山靴,还背了登山包,包里连冲锋衣与面罩都备上了。教育局的领导看到他就直笑,说小伙子很有经验嘛。
      恰巧他们带来的东西,这会儿也要往镇上运,应枫跟去看了看,见车上还有空位。
      他去申请,想跟着先走。当地老师也说早就准备好了住处,领导打听清楚,也就痛快放行。应枫特别兴奋地爬上车,跟着其中一位老师与司机等人先走了。

      内蒙的天黑得晚,晚上九点多才开始黑。他们一路往东北方向去,还是天光大亮,当地的老师给应枫介绍沿途风景,以及学校里的情况,不一会儿两人就聊熟了。
      当地老师还道:“过几天有时间,我带应老师去边境看看吧!”
      “谢谢!真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你们来一趟很不容易,我们都很感激。就是路不好走,有点颠。”
      “没事没事,我都知道的……”应枫把自己上学时的经历一一说来。两人越说越高兴,天也渐暗,开过一段盘山路,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来到镇上。
      应枫赶紧探出脑袋,看夜色中两侧连绵不断的山,以及远处的草原,他深吸一口气。
      他与当地老师一同,先去了学校,将东西都卸下来,等领导来了再正式赠予,也忙活了好半天。东西都卸下后,当地老师送应枫去休息。当地倒是不缺游客,但大多是自驾或者包车,住也住民宿,所以镇上没什么宾馆。
      他们这次也将应枫等人安排在一家民宿内,应枫从不是什么穷讲究的人,这已比他当年支教时住的地方好太多了。当地老师也累了一天,他将老师劝回去,吃了给他准备的饭菜,按理该早些休息才是,明天还有许多事。
      可他好不容易来一趟,睡不着,他又翻出一件毛衣穿上,套上冲锋衣就出去。

      民宿老板见他要出门,自是关心。听闻他要转转,不仅将自己的车给应枫开,还教他直直往东走,有草原与水。主人家知道,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最想看的无非就是这些。
      应枫考过驾照,会开车,也不推辞,开上民宿老板的越野车就往东去。
      出院子前,老板又道:“对了,一个小时前也有人往东边去了,没准你们能遇上!遇上的话,一起回来,也好搭个伙!”
      “好的,多谢!”应枫出发。

      一路上没有其他车,就连牛羊也都已休息,路上空荡荡,只有车与自己。
      他一点也不怕,只觉满心畅快。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渐渐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草地。只还不是最纯粹的,路边依然不时有房子掠过,显然还有人居住。应枫将车停下,探出车窗往前看了看,想要看到真正的草原,还要开上好一会儿。
      但他明天还得等领导过来,还有很多事,不能再往前开。
      恰好前方也有一辆车停着,怕就是老板说的那些人?应枫将车停在那辆车后,他拉好冲锋衣的拉链,戴上帽子,跳下车,往深处走。路不平,高高低低,还有小坡。应枫却越走越兴奋,也不觉得冷,登山靴好走路极了。他正要越过小坡,忽然听到有乐声,是吉他。
      他一怔,脚下一崴,差点就要滚下去。
      他赶紧伸手扶住地面,却不敢抬头,声音离他很近,似乎仅有几步远。应枫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吉他声渐失,应枫刚要松口气,歌声却又与吉他声一同响起。
      听到那个声音,与那首歌的瞬间,应枫整个人软得直接趴在了斜坡上。
      他甚至有些茫然地不知该看向哪处。

      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叔叔,你唱歌真好听。”
      响起轻笑声,接着又是一阵滑弦音,应枫微微回神,他双手用力,小心翼翼往上爬了爬,再爬了爬。只要稍微抬头,他就能看到眼前境况。
      可他不敢看。
      应枫双手攥住地上的草,到底还是抬起头。
      视线越过坡顶,看到三步远之外背对他而坐的人,应枫眼前立刻模糊了。

      他曾经以为,他再也不会唱歌了。

      应枫第一次见到金澍,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他被养父养母带回家时已经有了记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好好学习,养父养母对他很不错。哪怕后来他们终于有了亲生的女儿,养父养母对他依然很好,妹妹对应枫也好。应枫很知足,却也有些怕,尤其是自己还没有足够成熟的时候。
      初中毕业那年,他特别怕,怕养父养母不要他,把他再送走。
      毕竟高中学费比之初中的要昂贵许多,养父养母却并未送走他,照样给他添置衣物,支持他上学,逢年过节都精心给他准备礼物。他反而有了内疚心,不好意思再花养父养母更多的钱,从高一起,他就一直在打工。用打工的钱给养父养母,给妹妹买东西,看到他们都高兴,他也会很高兴。
      后来考上大学,学费更贵。应枫已经知道,养父养母绝对会支持他,但他不能总是无辜接受别人的好。知道高考成绩后,确定一定能上南安师大,他就坐车去南安,借住在高中学长的宿舍,打工赚学费与生活费。
      应枫的成绩很好,却是个偏科很厉害的人。他高考时,语文考了138分,英语考了149分。可他的数学只有68分,甚至都没及格。他的总分不够他上最好的学校,但他很满意了,他实在是不会数学,做再多的题,他也不认识那些题。
      他的语文和英语这样好,在南安这样的大城市找工作,好找极了。很多培训机构需要他这样的人,几乎是去的当天,他将成绩单子一亮,机构就拍板要下他。他紧接着就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培训机构有很多分店,他被分在一家新商场的新店里。
      他给小学生辅导语文,做二休一,并不是特别累,而且工资还不低,他很知足。

      见到金澍的那天,应枫至今还记得,是个不停打闷雷的天气。
      应枫那天有班,可是空中响雷一阵阵,明显就是将要落大雨。培训机构提早放学,家长们也早早来接孩子。将孩子们送到家长手中后,应枫也早早地撤了。
      他从电梯出来,绕到商场后门准备坐地铁回学校。可他一出门,空中又是一声巨响,吓得他打了个哆嗦,很显然,行人同他一样。
      那一瞬间,世界变得特别安静,天色也突然变暗。
      整个世界被响雷震懵,忽然睡着,似乎一时都难以醒来。

      万籁俱寂的时候,应枫听到背后响起一阵歌声。那似乎是首童谣,不是中文,应当是蒙古语或藏语。那声音还带有少年极力隐藏的青涩,伴随吉他偶尔的颤音,唱得真诚而又莫名荒凉。须臾之间,夏日层层乌云包裹着的烦热城市似乎都跟着苍凉悲伤起来。

      应枫回头,背后商场露天的广场上,搭有一个简陋的台子。
      那是新商场为了招徕顾客搭的,常有不知名歌者在那里唱歌,应枫一直都知道。往日,他都是匆匆路过,从未仔细听过台上的人唱歌。
      而那一刻,台上有几个陌生而又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身前或有琴,身上或有吉他。但他们谁也没动,只有正中间那个男孩子低头拨弄琴弦在唱歌。
      雷一阵阵地打,路人全部行色匆匆,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这天,这地,与行人,与往日的应枫一样,根本不会去在意台上的他与他们。

      只有应枫,他站在来回之间,听那个男孩低头安静唱完了整首歌。

      应枫听不懂歌词,却在男孩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右手拨完最后一根弦时,才发现自己早就已潸然泪下。

      唱完后,台下连掌声都没有。
      唱歌的高个男孩转身下台,看也没看台下一眼,而已有其余歌手欲上台。
      直到又是一连串极响的雷,大雨猛然坠地。应枫身边,很多女孩吓得尖叫,拼命往商场内躲。应枫泪眼朦胧,毫无知觉,依然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他却忽然回眸,看向应枫的这个方向,似也被女孩们的尖叫声吓到。
      眼泪令眼模糊,却又使视线更为清晰。
      应枫伸手,匆匆抹去脸上的雨水。透过层层雨幕,不顾雷雨与尖叫,趁着他这个短暂的回眸,看清了那人的脸,与他被雨水洗净清透的蓝色双眼。

      全世界都醒了。

      广场上的所有灯也瞬间一同亮起。

      从此,那双蓝色眼眸就沉入应枫心湖的最深处。

      应枫想到往事,听到当年的歌,趴在草地上,眼泪如同当年天空中漏下的雨,直往下流。
      有时他会想,金澍为什么要出道去当歌手,当演员,当明星呢。如果金澍始终是当年的金澍,他是不是再不用与那么多人共同拥有他?
      每每这时,他又会反复自我劝说。金澍本来也不知道他是谁,即便不进娱乐圈,也不会和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在一起,不是吗。
      师姐说得对,当年那场大雨还未把他淋醒吗?
      金澍都有儿子了!金澍从来也没有喜欢过同性!
      更没有喜欢过他。
      甚至也不记得他。

      况且当明星不也挺好吗,他能用另一种方式去拥有金澍,他还能看到、听到金澍的一切,金澍今年不还祝他生日快乐了吗。
      八年前,他等到天亮,等到雨停雨又落,都没等到的一句“生日快乐”啊。
      做粉丝真的也挺好。
      金澍不知道与应枫有关的这八年,却有可能已经知道有个追了他八年的粉丝叫作金小雨,好歹也是上过热搜的人。

      应枫不是什么悲观的人,甚至来内蒙时一直充满期待。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在这里碰到金澍,还这样恰巧,金澍坐在深夜的草原上,给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唱这首八年前的歌?
      他都只听过那么一次。
      应枫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去擦眼泪,就当缅怀自己的初恋了。
      可怜的,始终只有单方向的,又可笑的初恋。

      应枫静悄悄地往回爬,想赶快回到车上,就当从未来过。
      可他爬得太急,还因抽鼻子太用力,不可避免地发出声响。应枫一愣,下意识地回头,金澍也已回身看他。

      天。

      应枫本来真的已经不哭了,都很早前的事了,毕竟触景伤情嘛。哭过也就算了,生活还要继续么,人还是要积极向上往前看。爱情是个什么鬼东西,他并不需要。
      可他这副鬼样子,怎么能被金澍看个正着?
      应枫是真的又想哭了。
      偏偏头顶的月光特亮,远处的车灯也亮。金澍虽戴着帽子与眼镜,帽檐极宽,应枫却也能看明他的诧异。
      躲都没处躲,不用想,应枫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狼狈。

      “我,我,就是这首歌太好听了,情感太充沛,太感动了,我,听哭了,我是感动哭了……”应老师趴在地上,嘴巴里还含了几根草,小声先挽救一下自己的尊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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