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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

  •   天黑了,山林的路难走,众人就在小山洞里暂时歇脚。苏仲明身上有伤,不能乱走,只能看着那几个汉子空着手出去、带着干柴回来,看着他们点燃篝火。
      苏仲明捂着伤口,盯着烧得很旺的火,不知不觉出了神,脑海里总是回想着初到这个古代时空里来的所经历到的种种欢喜、怒火、悲伤以及最近才萌生起的仇恨。没有仇恨之时,他讨厌随意杀人,显得很天真,如今当他自己也心怀仇恨的时候,忘记了当时对上元贺香这个女子的善劝,也忘记了‘杀人就是罪恶’的规则。
      他记不起方才那一遭险境,究竟有多少条人命丧生在他的手里,他在那片刻,只是想为一个男子报仇雪恨,脑子里所爆发出来的冲动,只为这一个执念而已。
      他从衣衫里侧掏出一块尚未被伤口染红的素白帕巾,打开来瞧了瞧。帕巾上没有香气,也没有任何一块繁杂的刺绣图案,只是一块朴素的绢布质地的帕巾,不似女子所用,上面仅仅用衣服染料书写了一首词牌名为《蝶恋花》的诗词,书法极好。
      山樱已故六月媚,又飒洋洋,长夜阿谀恨,遍地月光狂妄踏,安达对岸相思碎。
      轮回幸识缘分涩,玉字怀中,白鹤无双翼,川下繁枝怎奈络,红尘莫又生死畏。
      这块帕巾,他看了一夜,这一夜就这么过去,天刚亮,浮在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有消散,他们就起程出发了,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才抵达佳陵国的都城——矩。
      苏仲明一下了马,就不顾伤势,抱下了阿麟天多,牵着阿麟天多的小手,跟随着那些佳陵汉子进到了一座宫殿内。
      “请雯王在此等候,吾等去禀告王子殿下。”那汉子说,随之便带领兄弟转了身,离去。苏仲明留在殿内,叮嘱阿麟天多在位置上坐好。
      过了须臾,千秦果然来了,笑着步入殿内,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月水天。苏仲明闻声,起身,不及说上一句寒暄,千秦已然张口:“雯王,自从上次你失约之后,我以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前来,哈哈。”
      他扫了一眼殿内,奇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怎么也不带手下,或者定雪侯随行?”
      苏仲明不答,只是下意识地捂住突然作痛的伤口。千秦一见,忙说:“对了,听说在路上,有一伙人刺伤了你,伤口怎么样?”
      苏仲明忍着疼,回答:“还好,血已经止住了。”
      千秦说:“还是要涂药为好,如果伤口溃烂的话,那就麻烦了。”
      苏仲明挤出笑容,豁然答道:“现在都要入冬了,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出现溃烂的,不用为我担心。”
      “我叫人送药过来给你吧!”千秦大为好心,话落,立即吩咐宫里人去取药。
      苏仲明道了一声‘多谢’,随后瞥了一眼月水天,有意无意地问千秦:“凤息夫人答应让步给你了?”
      千秦露出笑容,回头,也瞥了月水天一眼,大度地答道:“我们大婚的日子,就是我登基的日子。”
      “哦?凤息夫人要你娶她的女儿才肯把大权交到你手上?”苏仲明一阵惊喜。
      千秦理所当然道:“她也是怕我登基以后会夺走她的荣华富贵和势力,所以才用联姻的办法,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两全其美。”
      苏仲明点头赞同,没有别的话要说。
      月水天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不过,与过去相比,雯王似乎改变了许多,我记得……以前雯王是不佩带刀剑的。”
      “也没有,只不过……只不过我现在流浪在外。”苏仲明心里苦不堪言,但外表上也只能轻描淡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千秦交叉着双臂,故意刁难他:“是吗?我听说,雯国的新王已经在民间四处散发了通缉令,要以重金悬赏来擒拿你,几千两黄金对于佳陵国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为了救济佳陵穷困的百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立即把你绑起来送到雯国领赏。”
      苏仲明先是一愣,瞅了瞅他的眉目几眼,心下觉得这千秦并非小人之辈,便镇定道:“拿我来换赏金,或者请我想出治国方略,王子殿下觉得哪样更值得,相信心里面早有定数,不是吗?”
      对方如自己所意料到的那样,没有被骗,千秦笑了一笑:“跟你闹着玩呢!干嘛这么认真?天气有些冷,咱们不如喝一杯!”
      苏仲明很是在意伤口,有推辞之意:“可是……我身上有伤,喝酒的话怕会……”
      千秦与他相反,甚是大度:“没有关系,你就喝半杯,暖暖身子。”
      苏仲明一听,觉得这样也是可行,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饮了一口美酒以后,千秦对苏仲明说:“对了,那时候我如时到了雯国王城,按你的意思,先到贺太傅府邸上打扰,可刚在那里呆了两日,就听说宫内风云大变。贺太傅说不宜久留,让我先回佳陵,我知道这场风云变故将会连累百官,猜想那贺太傅应该是你的心腹,就带他一起回来了,如今还在我这里做客呢!”
      “你是为了我才把他一起带回来的?你是怕我不回来了,带他回来当人质来要挟我回来的吧!”苏仲明一出语,立即一针见血。
      千秦便认真起来:“我真的是出于好意,真的是为了你才带他回来的。”
      “那好,你叫人把他叫出来,我正好也有事情跟他说一说。”苏仲明答道。
      千秦应了他,立刻命令宫里人去传唤贺舞葵。不久,贺舞葵匆匆地来了,向苏仲明恭敬地捧手作揖,脱口:“微臣参见圣上。”
      苏仲明瞧了他一眼,很是无奈地叹了叹,只道:“雯国已经易主了,我们之间,现在哪有君臣一说?”
      贺舞葵一意孤行,说道:“江山虽是易主,但尽忠之心不改,一日君臣,世世君臣,岂能因为一时宫城政变而一刀两断。”
      “贺太傅,贺先生!”苏仲明立起身,随即认真道:“寒暄的话,咱们先别说,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也许你收下之后,就毕生无憾、了无牵挂了。”
      贺舞葵很是好奇,忙问:“陛下所言何物?”
      苏仲明皱了一下眉,微微不悦:“改口!”
      贺舞葵恭敬道:“是。”又改称他为主公。
      苏仲明问他:“你可记得以前你跟我谈心时,曾向我提起过乐冥这个人?”
      “记得……”贺舞葵点头称是,又恳求:“已经过去很久了,既然找寻不到下落,我也就只好忘掉她,主公不必再提起她。”
      苏仲明回答:“如果我说,我有她的下落了呢?”
      贺舞葵一听,难以置信起来,内心微微发颤:“那么乐冥姑娘她……”
      苏仲明从包袱里掏出一只密封的小陶罐,递给他:“不过,对不起……”
      贺舞葵看着那小陶罐愣了愣:“这是?”
      苏仲明如实道:“是乐冥的骨灰。”
      贺舞葵瞠目结舌,随即缓缓伸出手,颤抖地接下了骨灰罐,痛心道:“为……为何会如此……”
      苏仲明无奈地告知他详情,却也只是轻描淡写,隐瞒了一半实情:“当我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未婚妻的时候,她很痛苦,然后……香消玉损了,我只好带她的骨灰回来。”
      “果然,是命中注定的结果……我……我此后也无憾了……”贺舞葵捧着那只小陶罐,面上又是慰藉又是哀伤,两种心情交错,但只是没有落泪哭泣。
      苏仲明立时觉得惭愧,当定雪侯杳无音讯后,他的脆弱马上就显露出来,他觉得自己与贺舞葵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你们一主公一臣下,我这个被晾在一边的人看得好生感动。”千秦忽然出声,打断了对话。
      苏仲明微愣,才记起这个男子也在场,他又是满面愧色,歉意满满:“对不起,我……”
      千秦再度打断他的话:“我之所以会接待你,是因为你还没有兑现另一半承诺,今天你要是耍赖,骗吃骗喝不兑现的话,我就把你丢回雯国去,任那个新王处置。”
      苏仲明显得很是无奈,为了自保,只得随他意,先对月水天说:“男子要谈大事,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先回去陪陪凤息夫人罢。”
      月水天哼笑了一下,启唇:“当初雯王不计前嫌,为我找了一条好路子,如今又忌讳我了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苏仲明担心她有所误会,急忙解释。
      月水天亦打断他的话:“我也不是平凡之辈,大婚之后,我就是佳陵国的王后,与殿下共理江山,难道不准我现在参与大事商讨么?”
      苏仲明不知如何是好,瞅了一眼千秦。对方很是豁达,笑道:“雯王不用避讳,如今但说无妨。”
      苏仲明只好随他,答道:“关于你要的治国方略,其实简单的说,就是改革,把佳陵国最拖累百姓的法度罢黜,奉行最利于百姓的新法度。”
      “最利于百姓的法度?你的意思是,百姓想要什么,咱们就给他们什么?雯王,真要那样做的话,岂不是惹怒了那些贵族子弟?”千秦一听,有些不赞同。
      苏仲明解释道:“必然会如此,但是,百姓才是国之根本。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盗贼霸占一方,为非作歹?盗贼,其实也是百姓,是那些因为太穷困而不得不去抢别人财富的百姓,如果不是法度不人道、贵族搜刮民脂,百姓不会冒险去当盗贼。”
      贺舞葵不禁附和:“贵族势力大,往往从百姓身上取财,致使民不聊生,而且,贵族仗着势力,在民间也时常为非作歹、横行霸道,甚至与朝臣有些干系,我在朝廷里为官多年,这也是亲眼所见,所以主公的说辞我是赞同的。”
      千秦瞥了一眼贺舞葵,若有所思片刻,回答:“你们这么说,是要我登基之后,从贵族的势力下手吗?那些贵族对王族可是忠心耿耿啊……”
      苏仲明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是对王族忠心,只要是对百姓不利的,应当要快刀斩乱麻,收回他们的势力,不然即使策划好了改革的内容,必然会遭到他们的阻碍。”
      千秦听了苏仲明这一番话,心里犹如被剐了一刀,疼痛难忍,他既不忍心对那些忠心耿耿的贵族下手,又不想他们妨碍了改革,一时难以作出抉择。
      苏仲明等了他片刻,等不到他的回答,便说道:“你做怎样的选择都无所谓,大不了就不改革了,不过,我必须得说,以后要是再有别国入侵的事,去雯国求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毕竟现在的国主可不是我。”
      他巴不得那男子立刻答应不要改革,那样一来,他便不用绞尽脑汁地去回想那些令人痛苦的课本内容并以此作为参考了。
      千秦沉思了许久,最终,在苏仲明的期盼之下,启唇:“那么……我就只好忍痛割爱,试一试你的提议了。接下来,如何改革?请你把改革方案告诉我。”
      苏仲明想了一想,说道:“你至少,要跟我说一说佳陵的国情,越详细越好,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方案。”
      心里实则是打算拖延时间,借机想出对策。千秦没有起疑,立刻答应了,与他滔滔不绝地谈,一直谈到黄昏。
      等到千秦把话说完的时候,苏仲明已经想到了书上所记载的最适合佳陵国的改革方案,扬起唇角,微微一笑,将改革方案写在了纸上。
      贺舞葵抬眼看了看天色后,提醒道:“天色渐晚,主公大概也饿了,王子殿下,还请设宴款待啊!”
      千秦高兴道:“那是自然了。”当下就带着苏仲明前往宴会厅。
      吃着牛羊佳肴,喝着奶茶,这本是使人高兴的事情,但期间,千秦总提起定雪侯这个男子,令苏仲明想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是一味吃着喝着,不语。
      贺舞葵早前看过定雪侯的命相,自是心中有数,便安慰苏仲明:“主公,有些事情该发生的时候必然发生,切莫太哀伤,还是多多保重自己,以大局为重才是。”
      苏仲明点了点头,拿起银杯,饮了一口奶茶。
      千秦呵呵笑了笑,拍了拍手,叫出女乐奏乐,又起身,对苏仲明说:“我曾经目睹过雯国的舞蹈,听说是雯王你编的,叫探戈,后来也常常自己娱兴,今日高兴,就献丑了,还请雯王指点。”
      “我没有舞伴,怎么指点你?”苏仲明直接道。
      千秦哈哈一笑,说:“雯王你真糊涂,我请你指点,不就是你的舞伴了吗?”说着,亲自到苏仲明面前诚邀。
      苏仲明不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起身,走到殿中央,与千秦缓步跳起了优雅的探戈,但却一直绷着脸。一支舞罢,贺舞葵拊掌,启唇大赞:“殿下的舞姿真是优美,短短时间之内就练出如此佳绩,实在是不易啊!”
      千秦回到位置上,只问:“那与李旋相比如何?”
      贺舞葵坦然:“这,自然是李侯更高一筹了,因为李侯每日都有主公亲自指点,佳绩由此而来。”
      千秦望向苏仲明,直白道:“如此说来,如果我请雯王在佳陵国住下来的话,日日指点,必然是会赛过李旋了。”
      苏仲明吃了一惊,脱口:“啊?住下来?”
      千秦理所当然道:“你已经不能再回到雯国,没有去处,还不如在佳陵国住下,有佳陵国保护你,雯国新王不敢对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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