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46、第46章

　　紫七香尚在犹豫间，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由天而降，似在嘲笑。那声音道：“唉……既然这般痛苦，何必学别人这般毒辣？舅舅，你还是听天由命吧！哈哈哈！”此种场合，此种语调，此种性格……苏仲明率先想到了一人，立即往高处望去。
　　果不其然，他望向屋顶时，见那人摘下宽扁的竹斗笠悠闲地坐在那里，唇角露出暮丰社弟子特有的邪魅笑容。苏仲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紧李旋的胳膊，盯着屋顶上的男子，不高兴道：“你来干什么！”
　　“果然是同一个人！”李旋咬牙出语，便用秋雪剑护住苏仲明。与此同时，紫七香见那男子在此处，便震惊无比，忍不住脱口：“天离！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的身子……”
　　屋顶上的紫天离轻呵一声，立起身，目光里透出嘲讽和冷淡，干脆道：“我根本没有病。”
　　紫七香更甚震惊：“你说什么？！”
　　紫天离将手中的宽扁斗笠掷了出去，那斗笠像是被控制的飞盘一般，转了一圈又飞回到他手中，又像是暗藏了杀器，在它飞过的轨迹里的所有人皆被割破喉咙而毙命。
　　“这仅仅是报了一半你害死我母亲的仇！”紫天离恨恨道。紫七香佯装不知真相，朝他吼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你母亲是因病而亡的啊！”
　　可紫天离一点也不相信，目光犀利地脱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在她的药汤里下了毒，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你想要灭口！”
　　紫七香暗暗咬牙，只外表装作镇定，质问道：“你有何证物？说出这样的话，不怕伤了家人感情？”
　　屋顶上的男子嘲笑了几声，回答：“你做贼心虚，防着我有一天会起疑，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对我下了毒，还骗我说是病，可惜你失算了，后来我遇到了高人，也就是我的养父，早已替我把毒给解了。”
　　紫七香气到语塞：“你……”
　　紫天离看着他的嚣张气焰全无，很是得意：“比起生气，还不如想一想你的掌上明珠，你是想她在你面前活蹦乱跳的，还是看她香消玉损？”
　　紫七香也尝到了威胁的滋味，怒道：“你想说什么！”
　　紫天离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光明正大地威胁：“好好当你的紫亲王，那宝藏，暮丰社要定了！你可不能抢！如果你敢公然再打宝藏的主意，暮丰社随时会有杀手来取你性命，正好替我报了剩下那一半杀母之仇。”
　　话罢，他丢开手中的斗笠，执着锋利的小刀，足尖轻点，飘然飞向李旋，脱口：“识相的话，快把那宝藏的钥匙交出来！”
　　苏仲明见状，挡在了李旋的面前，刀尖快要抵至他的喉咙，陡然，紫天离快速收回了手，转而摘取了他颈上的长命锁银项圈，勾唇轻哼了一声，腾身而走。
　　“还给我！”苏仲明慌了，拔腿赶紧追了上去。李旋亦想要跟上去，不料刚移步，便被紫七香剩余的手下拦住。紫七香喝了一声：“先把解药交出来！”
　　李旋冷然瞥了他一眼，提出了要求：“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解药一定奉上！”
　　山林间，紫天离以轻功很是自在地穿行在高枝间，苏仲明不会轻功，只能用两只脚在地上追着他跑，气喘吁吁，一边追一边喊：“喂！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朋友所赠的遗物！”
　　紫天离止步在泊船之处，然后背对着他，食指转着那件银项圈，只问道：“告诉我，你有多爱那个人？”
　　那个人……？他说的，是李旋？
　　苏仲明愣了一愣，但只是随口答道：“一般的感觉。”
　　紫天离听罢，不禁质疑：“一般？那便是说，我还有机会了？”
　　苏仲明不答，一心只想夺回项圈，催道：“把东西还给我！”
　　紫天离含笑，转身，将项圈递出去，笑道：“你来拿。”
　　苏仲明担心其中有诈，走上去之时也谨慎留心，但还是冷不防中了一招——小心地接过项圈之时，不及紫天离的速度，紫天离快速搂住他的腰身，亲上了他的嘴，然后飞快地跃上小船，割断绳索。
　　苏仲明气极，手握项圈，正想要追上去揍扁他，可惜已晚，只能眼看紫天离得意地立在远离岸边的小船上。水流平缓，小船在水面上也缓慢漂移，紫天离坐下来，又说道：“听说两个人相爱便须相互了解对方，我便告诉你我的身世。”
　　苏仲明站在岸上，苦于不能向他挥拳而干瞪眼。紫天离丝毫不把他那样的神情放在眼里，只一厢情愿地说自己的话：“我原来的名字叫紫天离，是我娘起的，因为她生我的时候，我爹何风正好跟桃夏女王出轨私奔了，她又气又伤心，所以起了这个名，后来暮丰社掌门收我为养子，叫缇雾那个糟老头子替我解毒。我娘在死之前，还是爱着我爹，又把我名字改成了何笑。”他无奈笑了笑：“有时候，命运真是爱捉弄人……”
　　小船载着他慢慢地飘远了，苏仲明不理会他，暗暗哼了一声，只把项圈戴回颈项，转身离开了岸边，返回了乌留山舍。当他踏入院子，便恰好遇见紫七香的手下将昏迷了过去的紫七香抬着撤退了出去，而那些人再也不敢回来。
　　苏仲明见紫七香的腿上被一片液体染红，走至李旋身边，好奇问道：“紫亲王怎么了？谁这么厉害，竟然伤到了他？”
　　盼鹰为他解惑：“不是伤，是残废，他答应了主上的条件，废了自己的腿来换取解药。”
　　诛篱依旧很愤恨，握着拳头，启唇：“只这样让他走真是太便宜他了！韶乐国毁在他手里，即使用他的狗命偿还一千次也都还不够！”
　　是啊，即使用他的命偿还一千次也是无法解恨的，因为韶乐国已经回不来了！那些繁华回不来了，韶乐国已经灭亡了，从前的一切也都化为了尘埃。
　　苏仲明不觉仰望天空，面庞很平静很平静，谁都猜测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一切都在寂静当中，突然，盼鹰与诛篱单膝跪在李旋的身前，恭敬地唤他：“主上！以后，让我们夫妻二人追随你吧！”
　　李旋不答，转身便往乌留山舍外边走去，亦不回头，其他三人见此，立即跟上。苏仲明跟上他的步伐，问他道，“既然是昔日部下，为什么不让他们追随？”李旋依旧迈步往前，依旧不答，苏仲明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不满，脱口大叫一声：“李因宸！”
　　那男子终于回了话，只是也不太高兴：“不准对我叫这个名字，我不是那个人！”苏仲明止步，无奈不语。那夫妻二人追了上来，对李旋脱口，“主上！你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身世，但是诛篱（盼鹰）答应过先王要好好保护主上，追随主上！诛篱（盼鹰）已经犯过一次错，昔日没能保护好主上，如今便以追随补偿！”
　　李旋又一次止步，回头，一脸平静，随后缓缓启唇，却只是问：“出口在哪里？”本是满心期待答复的诸位顷刻间石化，李旋仍是镇定，补充道：“怎样才能走出这片山林，到婺都去？”
　　苏仲明无奈扶住额头，然后对诛篱说：“先带我们出山林吧。”
　　那二人应允，将诸位带出了山林，至婺都的大街，又唤了李旋一声‘主上’，李旋心里很是烦躁，终于答复他二人，“追随便不必了，我家有的是人，也能自保，你们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吧。”
　　那二人没有办法，一脸失望模样。苏仲明看了他们一眼，便怜惜道：“你们不是身怀奇术吗？不如投靠青鸾城吧？水凌筑会收留你们的。”
　　易烨青接话：“虽然青鸾城的入门考验很辛苦，但两位应该能够过关。”
　　诛篱、盼鹰闻言，不由吃惊：“为什么你们会提到青鸾城？”
　　苏仲明答道：“本来想保守一点的，不过你们看来都是正道之士，便不瞒你们。”轻咳了一声，对他们小声言语，“其实我便是青鸾城的顶头上司。”
　　此番话一落下，那二人瞪大了双眼，互相对望一眼后，盼鹰拱手辞别：“既然已经将诸位送回到婺都，那我们夫妻二人便告辞了。”诛篱也拱手，然后与夫君同时转身，匆忙离开。
　　苏仲明愣了愣，冲他们的背影喃喃：“真的不打算加入吗？”
　　那二人离开以后，返途之中形色慌张，尤其是诛篱。她慌而无措地对身边人说道：“怎么办，居然狭道里遇上新城主！炎琰长老一定会追查我们的！”盼鹰安慰她，“别慌，别慌，新城主并不知晓我们的事，况且，我们并没有背叛青鸾城。”
　　“可是……万一炎琰长老真的来了，一定会铁面无私。我们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背叛了青鸾城，却也算是大罪了。”诛篱安定不下来。盼鹰轻叹，“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也躲不掉，回去吧！大不了现在开始补偿，也许还能被宽恕些许。”诛篱听了以后，点头赞同。
　　那四人走在大街上，正在为行囊和盘缠担忧，头一抬，赫然见那飞凤寨主牵着他们的马匹立在前方。那四人快步上前，惊问：“我们的马？还有行囊以及盘缠？！”
　　飞凤寨主平静答道：“本来是该把你们的包袱烧了，把马宰了，不过谁叫我飞凤寨主也算是个烂好人呢？快点儿拿走！不然，紫亲王叫我怎么处置，我便怎么处置。”
　　那四个人赶紧拿了包袱，牵了马匹，向她道谢之后，便又开始启程。他们在驿道上悠哉悠哉地骑着马，一路饱览励国与黄渊国的风光，出了黄渊国境之后，极为不巧地，在路上遇到了雯国驿使。
　　那驿使将一封信交给了苏仲明，便立刻离开。苏仲明拆开信瞧了一回，大惊失色，对诸位道：“坏了坏了！信上说太后病重！我们得快点儿赶回去！”
　　易烨青一听，忙提议：“那便现在前往吹角渡，乘船回去会比较快！”
　　诸位赞同，立即调转马头，前往渡口，乘上大船，顺着阿莫江的流向，直往雯国王都惊鸿都。至惊鸿都，苏仲明换乘马车，一路摆驾回宫。穿过宫城城关之时，与他共载的羿天忽然脱口问道：“太后怎么莫名其妙地病倒了呢？”
　　苏仲明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随口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天爷。”
　　羿天撩起车窗帘望了望外边，又闷闷道：“一回来，又要呆在阁楼里习字读书了……”
　　苏仲明仍旧是那副半慵懒的口气，只道：“不习字不读书也可以，每天帮我洗脚捶背以及拖地。”
　　羿天‘哇’的一声大叫，抗议道：“我不干！”接着妥协，“我还是习字读书好了……”
　　苏仲明不再回答，继续百无聊赖。马车驶至后宫，苏仲明下车，急急奔往太后的寝宫，冲入寝宫，快步入殿，还没见到太后便脱口：“母后怎么样了？身子好些了吗？”
　　太后施朝晶很安然地坐在珠帘小阁内，享用着香雾环绕于室以及杯中的茉莉花茶，平静地回答：“哀家好得很！你大呼小叫地做什么？”
　　苏仲明撩起珠帘一看太后健健康康的模样，不由垮下双肩，“那为什么派人传信给我，说生了重病？”
　　太后微怒，斥责他道：“哀家若是不这么做，你能回来得这么快么！你也不看看你桌上的折子都几层高了！有多少个朝会要你主持！嬉游人间，那是一国之主该干的事情么！还有，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哀家抱上孙子！”
　　苏仲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我知道了，我现在便去看折子。请母后好好休息，我告退了。”话落，即刻一溜烟地跑出太后寝宫。那小鬼羿天在宫殿外张望，一见苏仲明出来，便迎上去，关心道：“怎么样？太后有没有发火？”
　　苏仲明马上瞪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脸，回答：“我这个样子难道你看不出来是被骂过的？这句话以后不要再问！再问便罚你抄书一百遍，哼！”
　　羿天吓了一跳，忙安慰他道：“不说便不说，回去吃吃绿豆汤，降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