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44、第44章

　　孰料，李旋并不领情，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一腔认真言语：“不要跟我开玩笑，是谁中邪了？”
　　苏仲明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继续戏谑：“你啊！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了。”
　　李旋慢慢把双手移开、垂下，对面前的苏仲明严肃强调：“我很健康。”
　　苏仲明将一只手叉腰，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应该跟我说声谢谢。”
　　李旋不语，夺过他手里的那杯茶水，饮下了一口。苏仲明看着他，显得有些不满：“真没礼貌，我很客气地提醒你要说谢谢了。”
　　“这地方很怪。”李旋无视他的言语，只说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苏仲明往东看，往西瞧，答道：“哪里怪了，很正常啊。”
　　李旋继续说：“这地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也不认识紫七香。”
　　苏仲明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闭口缄默，但一缄默，却又带来僵局，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一拍李旋的肩，施以安慰：“别多想了。兴许这座宅子的设计方位跟别人的宅子刚好雷同，而你也是碰巧两个宅子都来过而已？”
　　他说着，开始脱鞋，然后爬上榻，劝道：“好好睡一觉，明天去逛逛婺都，买些特产，后天咱们便启程回家。”
　　李旋回头，见他躺平在寝榻上，忽然冒出歪主意，暗暗在心里酝酿了说词，才启唇：“睡那么早做什么，你看今晚月色这么好，最适合在床上‘练功’。”
　　苏仲明盯着他那双有所欲求的双眼，抬起上半身，平静地问他一句：“你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吗？”
　　李旋自当是疑惑满腹，答道：“不知道。是什么？”
　　苏仲明一边缓缓解答，一边拿走他手里的杯子，放到榻中央：“梁山伯与祝英台便是这个——你要是越线把茶水弄撒了，明早便让我痛扁你一顿！”
　　说罢，他再度躺下，翻身，只把背部朝着李旋，并轻轻扬了左手，催道：“熄灯，睡吧。”李旋要求不成，稍稍失落，脱了鞋，坐在他身旁，面对着他的后背，但犹不死心，凑到他耳边，一语温柔：“我的好夫人，你把夫君我当成什么了？”
　　不料苏仲明却显得很无情，闭眼答道：“第一，你明媒正娶的夫人现在在家。第二，不用把你当成什么，自从我给了你机会以后，你便是匹大野狼！算我引狼入室。”
　　李旋叹了叹，沉默了片刻，晓得光靠言语不能取胜，便索性拿起摆在中央的杯子，将茶水一口喝尽后，对正准备进入梦境的苏仲明来了一个霸王强上弓。
　　苏仲明立时受惊，一时忘了自己是雯国至尊，更忘了以至尊的身份制止他，只下意识地用手脚反抗，跟他打闹一番，须臾便燃起情热，二人拥抱到一起，深情地相覆花瓣，苏仲明甚至抬起两腿，与他的腰合起来好似茄盒。
　　不知是谁碰到了什么或是踢到了什么，这两人正在戏耍时，忽然听闻一阵低沉的小声音响起，他们往榻外望去，借着灯火的光芒，看见榻前地面上开出了一个洞。他二人同时抬起上半身，苏仲明探头一看，好奇道：“地板怎么破了个洞？”
　　李旋穿上衣袍，赶忙下榻，回答：“不是洞，这是一间暗室，而且必有玄机。”抓起了苏仲明的衣袍，递了过去给他：“赶快穿上，我去叫他们过来。”
　　苏仲明轻点下巴，马上穿上衣袍。不到片刻，易烨青与羿天便跟随李旋一道过来了，小心翼翼的模样。
　　易烨青半蹲在暗室入口前，借着灯火往里照了一照，不由道：“这暗室里边积了许多尘土，看来是存在许多年了。”
　　苏仲明站在一旁，绑好了腰带，接上一句话：“你们说……这个暗室藏在房间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易烨青立起身，搔了搔头：“这个问题，大概只能进去一探究竟才能知晓了。”
　　苏仲明义勇当先，提议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没准里面藏着什么珍宝呢……”
　　羿天一听要进去，忙拉扯住他的袖子，有些许紧张：“里面好黑啊，我好怕！”
　　苏仲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很是镇定，劝道：“怕个撒子？咱们有灯火照路。”
　　李旋从桌案上拿走一盏灯，一言不发，第一个步入暗室，苏仲明紧跟而上，羿天很是害怕，忙扯住他的袖子跟上，易烨青则最后下去。
　　四人沿着深长的石阶一直往下走，下到最底处时只见一间暗室里又分出两条狭长的通道，不知各自都通向哪里。四人慢慢地走进暗室中，忽然，羿天大叫起来，苏仲明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低声责备道：“你乱叫什么！让紫亲王府里的人听见了，咱们便有麻烦了！”
　　羿天掰开他的手，一番解释：“我，我……我看见了死人！”随即往地上一处指去。李旋特意把灯火往他指尖所指之处照去，果真照出了一具身着女子衣裳的白骨。
　　苏仲明勇敢地走上前去，瞧了一瞧，不禁喃喃：“这人是谁，怎么会死在这里？”
　　‘璇机印在哪里？交出来！’
　　一个声音陡然在李旋的脑海里响起，如闻耳边，一瞬间令他痛苦扶额。然而，那些被遗忘被封存了很久的记忆竟然如泉涌一般，在此刻于他脑海里轰炸不止。
　　易烨青见他现出如此奇怪的神情，不禁好奇：“李侯，你怎么了？”
　　苏仲明闻言回过头，也心生好奇，同是一问：“怎么了？”
　　李旋扶住额，痛苦地答道：“晚琴……这个可怜的女人叫晚琴，我……真的来过这个地方？”
　　苏仲明一愣，低头望了一眼脚下的白骨：“晚琴？她是……干什么的？”
　　李旋痛苦地扶住额，依稀有一个女子飘过他的脑海，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女子的身份，只道：“她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
　　易烨青盯着那层裹着白骨的褪色衣裳，琢磨片刻，猜道：“像是紫亲王府里的丫鬟。”
　　“丫鬟……？”李旋闻言垂下手，盯着那具白骨，渐渐地，瞪大了双眼，女子的面庞很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时不时浮现出那些感觉异常陌生的记忆：那女子给一个孩子送饭，与他谈聊，甚至将他偷偷带到这里来。
　　他再次举起手，举起了双手捂住头，灯火坠落下来，易烨青眼疾手快，趁它还没有熄灭、落地，手一伸，接住了。李旋跪在白骨前，捂住头，像中邪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自语：“这个孩子是谁？怎么会在我的脑子里？这个孩子不可能是我……”
　　‘璇机印在哪里，宝藏在哪里？快说！快说！’
　　‘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你这样对他，是不是太大不敬了？’
　　‘韶乐国对励国而言，不过是区区小国，况且韶乐国宫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了，他还算是什么王？他现在不过是普通的孩子罢了，哈哈哈！’
　　‘你可真是无情的人。’
　　‘快点交出璇机印，我可以让你多活一天！’
　　“你们都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的脑子里？”李旋喃喃自语，像中邪了似的，他身后的三个人听罢，个个都觉得莫名其妙。
　　突然，他脑子里又再度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个孩子，将其中一件挂饰交给了一个女子并且说：“这个才是真的璇机印，我给他们的只是普通的饰物，我相信你，请你替我收好它。”那女子很是担忧：“可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那孩子皱起眉头，那女子想了一想，拿出小刀，不顾一切地在地面上某一处撬出了一块石砖，又深入一撬，取出第二块砖，将其中一块砖摔断，只将两块碎块放回去，用手帕将璇机印包好，也一同放入，最后将完整的一块砖放回原处。其他的碎块，她将之藏入了酒坛中，重新封好。
　　苏仲明好奇地盯着变得异常的李旋，缓缓伸出手，搭在他的肩头，正在这时，李旋突然放下双手，站立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某一处，半蹲下去，手在地上乱摸了一阵，然后抽出佩剑，用剑尖撬出了一块砖来，取出一块破旧的手帕。
　　苏仲明凑上去，看了一眼，又好了奇：“这是什么，一块手帕？”李旋默不作声地将手帕打开来，从里头露出了一件挂饰。苏仲明夺过易烨青手里的灯盏，直照那件饰物，仔细又瞧了一眼，高兴不已：“哇！一件珍宝！”
　　那便是璇机印！一条编着金刚结的赤红绳的一端锁着一块直径为三四个指头的盘龙，绳头穿过龙口之间的小孔。这块盘龙为金刚宝石，全身碧蓝紫色，内部暗藏细小机关。龙身第二圈可旋转，从龙尾自龙身，依次有从小渐大的孔，代表音律中的六吕，而龙身第一圈有六处麟毛，代表音律中的六律。
　　这璇机印做王玺时，盘龙的六吕孔插在王玺上方的机关柱，从王玺侧面按下机关格，降下机关柱可轻易取出上部分的盘龙，而今王玺印章的部分已经丢失，只剩这块伪装成吊坠的盘龙。
　　李旋将璇机印拿在手里，丢了旧手帕，微皱着眉瞧它，不及苏仲明伸手触摸，将它收到衣服里。苏仲明阻拦不及，撅嘴不满：“喂，给我摸一摸嘛，我还没摸呢！”
　　李旋此时出奇地恢复了正常，只劝道：“先出去再说吧。”轻轻夺过他手里的灯盏。
　　苏仲明感觉自己是被戏弄了，抱怨一句：“你刚才肯定是在装神弄鬼，戏弄我们！”羿天一听，忙点头赞同：“一定是中邪了，莫名其妙的……”李旋不理会他们的一对一答，在两条通道入口前犹豫了片刻，径直往右边的那一条通道走，其他三人一见，立即跟上。
　　四人沿着狭长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到了尽头，竟然现出一条地下溪流，在岸上还泊着一条小船，小船却不是破旧的。四人上了这条小船，顺着溪流出了山洞洞口，又一路往西而行，进入一片小树林。
　　这四人弃了小船，上了岸，穿过一片小树林，忽然迷失了方向。苏仲明止住步不前，困惑不已：“这里是哪里啊？我们不会是迷路了吧？”
　　羿天一听，懊悔不已，脱口：“刚才明明可以往回走，回到房间去的，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啊！”
　　四周一片漆黑，头顶时不时地传出不知名的禽鸟的低鸣声，一瞬间使得小树林更加死寂与恐怖。羿天闻声，紧紧地揪着苏仲明的袖子瑟瑟发抖，苏仲明见状，淡然地脱口一句：“胆小鬼……”
　　站立不前，寻觅方向许久，正在这四人不知所措时，突然一个似烟似雾的老者之声从天而降，飘飘渺渺：“我问你，江湖是什么样儿？权势又是何物？江湖与权势，哪个更逍遥自在，哪个更留名青史？”
　　四人闻声，疑惑不解，苏仲明抢先出语回答，对着那片漆黑大嚷：“你是谁？既然说话了便应当现身！”
　　那声音再起：“哈哈哈，莫要激动，老夫正在你们身后。”四人立即同时回头望去，果然见一位老者戴着斗笠负手背对着他们而立。
　　“你是谁？”这一回，轮到李旋脱口发问。那老者捋了捋胡须，回答：“还记得你少年之时，我曾交给你一支竹箫吗？”李旋立时回忆起来，上前一步：“原来是曾经在林子里为我指路的老先生。”
　　“几年不见了，没想到咱们又在这样的小树林里相遇。”那老者回道，缓缓转过身，又出语问道：“如此深夜，诸位是要打算上哪里去？”
　　李旋答道：“刚从一个不明之地出来，误入此地，正在恍惚中。”
　　那老者笑道：“既是不知去处，不如到老夫寒舍一宿，等到天明，再送你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如何？”
　　李旋觉得此事可成，便点头应下。
　　老者走在前头，带着他们绕了很长很长的山路，再穿过一片篁竹林，终于来到一座舍院，简陋的门牌坊上悬挂着一串红灯笼，灯光照出了匾子上的几个字——乌留山舍。
　　“老婆子，有客人了。”老者入院，脱下斗笠后，朝面前的小竹屋喊了一声，霎时，那黑黑的小竹屋的门在无风吹无人打开的情况下，突然在一瞬间自行打开，吓了苏仲明、羿天二人一大跳。
　　门打开之后，小竹屋内倏然亮起了灯，这才有声音从里面缓缓传出：“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客人，你又尽开我玩笑。”
　　老者平静地回答：“不信，你把窗户打开来看。”话音一落，有一扇紧闭的窗户马上打开了，探出一张妇人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