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apsyche

215、第215章

　　这少年来自何方？兴许能够成为刺杀寇欣的一个助力。
　　如此盘算着，苏仲明便打探了少年的住所，得知少年自进宫以后，便住在悠乐斋。这地方，前方与嫔妃的寝宫隔一条宫道，后方又与贵妃的寝宫隔一座宫殿，可谓独树一帜，谁见了皆知悠乐斋里住的是娈童。
　　入夜，王宫里值事的宫中人开始换班，苏仲明趁着退勤，便前往悠乐斋。苏梅儿跟随着他，到了岔口，见苏仲明不往平时走的路，反而往另一条路走，顿时觉得奇怪，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苏仲明答道：“我要去见一个人，如果这个人能成为咱们的助力，计划的成功也就指日可待了。”
　　苏梅儿又道：“我也想要帮忙。”
　　苏仲明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答应道：“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到了悠乐斋门外，苏仲明毫无顾虑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一个年轻宦官立在门槛之内，瞥了苏仲明与苏梅儿一眼，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事？”
　　苏仲明现下毫无计策，只能放手一搏，瞎编子虚乌有的命令，答道：“王命令我们来服侍贵人。”
　　宦官打量了苏仲明一眼，似乎有所怀疑，问道：“既然是王的命令，王令何在？”
　　苏仲明镇定答道：“是王的口谕。”
　　宦官无法反驳，心想着一个妇人一个孩子也做不出对王的娈童有害之举，便领他们步入了悠乐斋，步入了花厅，随后宦官掀起珠帘，入里室去了。
　　片刻后，宦官自里室出来，对苏仲明道：“贵人说，请尔等入室。”
　　苏仲明便即刻领着梅儿步入了里室。
　　灯火光之中，坐着一个身着淡雅衣袍又披着棕色裘皮外袍的少年，墨发随意地挂在左肩头，只用一根扭成螺旋的丝绳绑得结实，绳的两端皆垂挂着大流苏，素雅之间却渗透出一丝华贵之气，而他的左眼正下方生有一粒朱砂痣，平添了他几分俊色。
　　听闻脚步声，少年便立刻回头，见来者是一名戴着面纱穿着妇人衣裙的人与一名女娃，启唇道：“王命你们今夜来，是要如何服侍我？”
　　苏仲明一见这少年容貌，不由愣住，觉得似曾相识，再听闻其声，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并非错觉，忙脱口道：“无砚？！”
　　原名被唤出，无砚愣愕，忙立起身，质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是谁！”
　　苏仲明摘下遮面的纱巾，答道：“我是苏仲明！曾去你家雁归岛拜访过！”
　　无砚一瞧，又惊又喜：“苏大哥？！你怎么男扮女装混进这里来？”
　　苏仲明坦然：“我最近一直在半岛，知道寇欣奴役韶乐人，还遇上他暗中派人掠夺别国美女的事，实在是看不过去，进宫来就是为了刺杀这个昏庸之辈。”
　　无砚惊道：“苏大哥也是来行刺这个畜生？”
　　苏仲明反问：“难道……你也是？”
　　无砚脱口：“这畜生昔日玷；污过我娘！我要替娘亲一洗清白！”
　　苏仲明道：“这里毕竟是王宫，凭你一个人，很难办到。”
　　无砚毫无畏惧：“我不怕，何况现在遇上你，不如咱们一起联手，扳倒这个畜生！”
　　苏仲明点点头，答应道：“这样也好。”想了想，忙又问，“对了，上回我自离开桃夏国，时隔将近一年，不知你表姐文茜过得如何？”
　　无砚笑道：“我那个姐姐啊！早就嫁人了！我离家之前，收到她写的家书，说是在她娘亲家里安胎呢！”
　　苏仲明微微吃惊：“她成亲了？！是哪个受虐狂娶了她？该不会是……杨彬？”
　　无砚直言：“除了他，没人敢娶我那个姐姐了。”
　　苏仲明扬起笑容，欢喜道：“他终于是成功娶到你姐姐了！这是挨了多少打骂、皮肉开花了多少回才有的好结果。”
　　无砚的目光，落在了苏仲明身侧，打量了苏梅儿一眼，问苏仲明：“对了苏大哥，许久不见，你今日带在身侧的小妹妹，我怎么没见过呢？”
　　苏仲明答道：“她是韶乐人！我刚收养来的闺女！本想带她会雯国，不过，这路上还有事情要做。”
　　无砚怜悯道：“男儿志在四方，却还要带着一个活包袱，这……，也实在是难为苏大哥了。”
　　苏梅儿闻言，不满了起来，插嘴道：“我并没有给阿爹带来麻烦！”
　　无砚答道：“我瞧你长得挺秀气，若是被寇欣这个禽兽扣住三年不放，三年后，定成他的后宫嫔妃，所以，咱们必须早点儿刺杀这个禽兽。”
　　苏仲明问：“你可有计划？”
　　无砚道：“我的计划就是——以娈童的身份亲近寇欣，把他灌醉后，便趁机会杀之！”
　　苏仲明想了想，自有见解：“恐怕没这么容易办到。寇欣能亲率乐昌人攻下韶乐国王城，鸠占鹊巢，定是有半分睿智，而睿智者皆十分谨慎，怕是不轻易被你灌醉。”
　　无砚问：“苏大哥有什么计划？”
　　苏仲明答道：“我既然在这座王宫里遇上你，就与你好好从长计议。”
　　无砚即刻走到外面，见宦官在前庭打扫，便吩咐：“你可以回去歇息了，这里的一切，由王派来侍候的人负责就好。”
　　宦官听罢，立时将手中扫把轻轻搁在墙垣，低头行了一个礼，便离去，毫无怠慢。
　　无砚放心地回到里室，对苏仲明道：“此刻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今夜，我可以与苏大哥一起商量刺杀寇欣的办法。”
　　苏仲明点头应允。
　　二人彻夜长谈，灯火也彻夜不熄，唯有苏梅儿趴在桌案上入梦，即便身侧二人正投入商讨，却也依旧熟睡如甘澧，而苏仲明对她，也是浑然不觉。
　　拂晓时刻，苏仲明叫醒了苏梅儿，带她一起离开悠乐斋，返回偏僻的住所。
　　苏仲明并不知晓，因分离一事，李旋更倾注于战事，烈火爆发而出，把十五座城池从乐昌人手里夺了回来，进而率兵奔向王城，直捣黄龙。
　　而李旋更想不到，此刻，苏仲明却恰恰在王宫之中，欲行刺寇欣。
　　尽管是与无砚商讨了一夜，苏仲明仍是觉得，唯有用美色才能将寇欣引诱而来，肌肤相亲之时，用锋利的匕首，迅速划过侧颈，如此方能刺杀成功。
　　然而美人计，唯有少年风华正茂的无砚能够办到，苏仲明已然过了这个年岁，成为及冠青年，诱惑之姿已经不如少年。
　　但他可怜无砚，为了替生母偿还清白，竟只能以清白之躯引诱仇人，杀时痛快，却污了身子，极为可惜。
　　无砚正当年少，不晓得儿女私情，不晓得情为何物，甘愿以清白的身子冒此风险，苏仲明是忧心一半，庆幸一半。

　　半岛虽不大，寇欣的后宫嫔妃却几乎满如一缸水，而只临幸过一次便放逐的美女亦也是数不胜数，因而即便是安置好了无砚，但转眼间，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是这般，若是想要寇欣登门而来，只得依靠宦官传话，而宦官断然不会白白替人给国君传话，唯一可行之计，便是给宦官塞钱财，宦官得到的钱财越多，越有心效犬马之劳。
　　当初，为了混进王宫，无砚偷偷给了鲁姓大将军一大箱子银两，这一回，他也毫不客气地搜刮完随身带来的财物，行贿于宦官。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宦官也是明白人，收下了财物，便立刻当了跑腿，到寇欣那里极力举荐无砚。
　　过了三日，宦官带来了好消息，到悠乐斋告知寇欣将在今夜前来临幸。
　　无砚欣喜之余，也不忘向苏仲明传暗号，趁夜晚来临之前，向天空放了一只孔明灯。
　　宦官问他这是做什么，他只平静地扯谎说，自己这是在向上苍祈福，祈祷能够麻雀变凤凰。
　　宦官听罢却笑了，说他太傻，劝他只今夜好好服侍王，麻雀变凤凰一事只能是妄想，然而，究竟不知谎言背后的阴谋。
　　无砚只云淡风轻地轻笑，便返回宫殿内。

　　黄昏之时，苏仲明带着苏梅儿前来，三人开始布置计谋。
　　至深夜，寇欣携十六名宫中人来到悠乐斋，命令宦官传唤开门。
　　无砚听闻声音，忙将匕首藏于枕头下方，又让苏仲明藏身于榻下，只带了苏梅儿到前庭，笑盈盈地开门迎接。
　　寇欣一见开门的是苏梅儿，又见站在苏梅儿身后的无砚风华绝色，顿时心头大悦，忙命人守在门外，自个儿进了悠乐斋，想独自一享无边风月。
　　寇欣一入座，无砚便轻轻坐在他的双膝，苏梅儿见状，便立刻温酒斟酒，呈到他二人面前。无砚笑盈盈地捏起了酒杯，送至寇欣面前，欲喂寇欣喝上一口。
　　寇欣看了一眼无砚，又看了一眼苏梅儿，禁不住眉开眼笑，大度饮下了美酒。
　　这酒乃是烈酒，三杯下肚，便开始捕捉人的心窍，加之寇欣很是欢喜，心窍便轻易地被捕捉，随着秉性，风月心思不知不觉地冉冉攀至头顶，打劫了一把无砚的大桃。
　　无砚只是温柔轻笑，再递上满满一杯美酒，寇欣摆了摆手，只命令无砚饮下。
　　果然如苏仲明所说，寇欣存有半分睿智，绝不甘愿一直被人灌酒。
　　无砚只得含笑着饮下了这一杯酒，一杯过后，便佯装微醉，称不胜酒力。
　　寇欣信以为真，欣喜着，一手托住他细致的下巴，一手捏着酒杯缓缓灌入一杯美酒。
　　无砚饮完了第二杯酒，便佯装酒醉，软乎乎地倒在寇欣的怀里，一只手抚了抚寇欣的伏兔——这都是苏仲明亲自传授的演技。
　　寇欣毫无推辞，即刻将无砚横着抱起，步入了里室。
　　苏梅儿见状，忙依照苏仲明的吩咐，跑到了殿门前，将所有殿门皆紧紧关上，目的是防止寇欣发现诡计后逃出去。随即她又偷偷从墙壁立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盒子，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发钗，藏在袖中，亦是为了以防不测。
　　寇欣将无砚轻轻放在榻上以后，忙不迭压在无砚身上，无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便不禁开始慌张，汗珠立时从额头冒出，表面上却仍强颜欢笑。
　　寇欣埋头在他的侧颈行事，他便偷偷开始反手摸枕头下方，藏在塌下的苏仲明亦也一脸紧张气色，在这间安静的卧房，紧张气息总是抢人的呼吸，终将鹿死谁手，谁也不知。
　　指尖，全然摸不到枕头下方的匕首，而衣衫，正被寇欣撕扯，无砚不由感到一阵恐惧，恐惧的双目盯着满脸涩欲的寇欣。
　　突然间，苏梅儿扑了上来，用发钗使劲刺入寇欣的背部。寇欣发出一声惨叫，抬起上半身，反手一摸背部，再一看手心，见满手鲜血，不由大怒，大叫一声：“反了反了！你！你竟敢行刺孤！来人！来人！”
　　苏梅儿慌张起来，急忙往后退步。
　　无砚见状，生怕计谋毁于一旦，急忙将寇欣推开，掀起枕头，抓起匕首，揪住寇欣，痛快地将利刃划过寇欣的侧颈，登时血流如注，寇欣瞪大双目，抬手指着无砚，启唇欲言，却魂出肉身，鲜血染红了一张塌，手无力垂下，睁着眼死了。
　　苏仲明随即从塌下爬了出来，摘下了遮住脸庞的纱巾，凑到塌前一验寇欣气息，确认寇欣已魂归黄泉，才道：“现下，咱们只能冲杀出去！”
　　无砚点了点头，觉得眼下再无别的办法可以逃脱。
　　外面传来零乱且急迫的敲门声，男子的声音亦也从外面传来。
　　“里面出了什么事？！王是怎么了？！”
　　话音一落，撞门的声响接踵而至。
　　苏仲明忙将苏梅儿单手搂紧在怀里，藏在袖子里另一只手也握紧了菜刀。
　　哐地一声，门被撞开，几个宫中人冲了进来，一见寇欣倒在塌上不动又是浑身浴血的模样，不由大叫。无砚忙将他们撞开，冲了出去，苏仲明带上苏梅儿也跟着冲出。
　　宫中人大叫：“造反了造反了！他们是刺客！快抓刺客！王被刺客杀死了！”
　　三人才刚冲出后宫，便被几千名侍卫团团包围，夜色漆黑，白刃却异常雪亮，注定这一晚是一场血祭。
　　三人对千夫，有无胜算，苏仲明毫无思虑的余地，只握紧了菜刀，与无砚一起冲了上去，厮杀的身影在银丝般的月华之下，变得凌乱起来。
　　正当浴血奋战，一个声音撕破了天际。
　　“杀进来了——！那些韶乐人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