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apsyche

207、第207章

　　尝过了多少风霜，这张脸却依旧如同刚刚在水里洗过的花苞一样，嫩滑的肌肤依旧在，浓密的长睫毛楚楚动人，桃色的唇引燃深处的烈火感情，眼皮缓缓张开，水波一般的眸子顾盼生辉，李旋不言语，微微低头，径直覆上了他的唇瓣。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六盏茶，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浓浓的夜色立时锦上添花。那一对灵雀各自兴高采烈，不愿意就此歇息，想必是许久也没有重逢叙旧，很轻易地遇上了大海潮，苏仲明太过投入，不由轻启唇齿：“不……，我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李旋答道：“稍微再坚持片刻，很快的。”
　　苏仲明应了声：“嗯……”
　　两人犹若身在沙漠中，只感到挥之不去的热气，突然又遇上雨淋，只在一刹那，苏仲明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立时有两道水花从不同方向涌来，随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待好好缓和了呼吸，苏仲明便擦干额头，将衣袍整理好，爬回自己的席子，李旋则用布块清理凌乱的现场。
　　苏仲明闭上双眼，顿时感到浑身轻飘飘地像是化成了羽毛，灯火熄灭之后，他便触得到梦境之门，三魂六魄跌跌撞撞地落入梦境之内。

　　同样一个时辰，神绕山庄在夜色中一片宁静，掌门寝居里的一间房，一道微弱的灯火光还在亮着，朦胧地照着黄延的侧脸轮廓。他安静地坐在圆凳上，披散着三千白头发，任由发梢与广袖衫子的下摆一起曳地，项上红绳系着的一块莲花形参红岫玉佩露到了外面、贴在交领长袍的领子上。
　　他双手捧着烟破铳，发呆地看着这紫色紫苏木质的鸟铳托、弹药室下方的金铜质‘凤翎毛’与祖母绿晶石质‘凤翎眼’、弹药室前方十寸处的紫微星盘，以及银灰的双管。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养子，在很小的时候便很喜欢这副鸟铳，当时还扯着他的袖口吵着要借去猎击树上的野雀，但这是一副比刀剑都十分危险的神兵，终究还是没有答应养子的要求，让养子失望地哭了一整夜。
　　烟破铳发出来的骷髅烟弹乃缇雾所制，是剧烈的毒，击中人或猎物便无救，猎物也不能再烹饪食用，理所当然不能当孩子的玩具。可小时候的紫天离哪里懂得这些？
　　想到这件往事，他心里不禁觉得惋惜，不由轻轻叹息。
　　他面前的桌子案上，放着一只盘子，里边只有一串糖油果子，用红糖与糯米粉丸子油炸而成，撒上了厚厚一层他不能吃的白芝麻，就这样一直放着，无人馋食，无人来拿。
　　这糖油果子，是紫天离在老家励国的时候，很喜欢吃的点心，如今已经没有一个孩子会欢喜着冲到他面前，拿起来一个个地咬下来吃了。他想看到的画面，终究不过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化成了烟消散。
　　他缓缓垂下了手中的烟破铳，突然外面下起了大雨，雨声清脆入耳，他却充耳不闻，任由微风将雨滴吹落到窗台上。
　　他在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他却失去了一个养子，让他心痛万分。

　　转眼又到了早晨，上元贺香的宅邸里，苏仲明睡醒了过来，日光异常耀眼，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目，缓缓抬起上身看了看屋内四处，才知是日上三竿，而身旁席子早已是空无一人，前一晚还睡在那地方的李旋不知去向。
　　“一早是去了哪里啊……”困惑着，他不禁喃喃。
　　跪着双膝，直起腰，收紧的大桃陡然一阵不适，令他不由皱起眉，单手捂住大桃，再度喃喃：“半夜果然是整得太猛了点啊，今日一整日都不能做运动了吧？”
　　穿上衣袍，绑上发髻，到门的一侧，把短靴穿上，他便拉开格子门，但却见眼前立着上元贺香，原本散漫毫无戒备心，却因上元贺香一声不响地立在门外而受到了惊吓，只是刚起身便形象尽毁，吓到后退一步。
　　上元贺香交叉双臂在面前，毫无表情道：“我只是刚到，何必吃惊成这样？”
　　苏仲明余惊未定，拍了拍胸口，启唇：“师姐……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差点以为大白天遇上鬼了！”
　　上元贺香不以为然，轻轻勾起唇角，淡笑道：“你果然还是那个样子。”
　　苏仲明听罢，觉得这番话像是讽刺，便不满道：“我刚起身，就被嘲笑，果然是师姐会干的事情。”
　　上元贺香道：“废话，我不多说，你知道我过来找你的目的。”
　　苏仲明干脆答道：“合作的事，我还没有想清楚。”
　　上元贺香打量了他一眼，直言道：“你昨晚回来，真的有考虑过？而不是和你的男人做了毫无节制的事？”
　　苏仲明吃惊又心虚，忙抬起右手，遮住侧颈的某一处，答道：“师姐不是说了，会给我一整日的时间好好想一想吗？”故意撇开私生活的事不谈。
　　上元贺香告知：“我也说过，期限是到今日黄昏为止。从你昨晚回来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日了。”一句话露尽了狡猾。
　　苏仲明答道：“黄昏之际，我再给你答复。”
　　上元贺香提醒道：“你唯有与我合作，才能对付暮丰社，可要想好了。”
　　苏仲明微微垂眸，经过了一晚上，又不得不为这件事烦恼。
　　陡然，他于上元贺香的右脚旁发现一只小猫，黑色狸花猫特有的毛色，鼻子却有一块白斑，正追着自己的猫尾巴转圈。
　　因觉得可爱，他便将小猫抱起来，小猫困惑着东张西望，但却是不怕人，还乖乖地让他抚摸脑袋。
　　上元贺香不由道：“这是年龄最小的一只了，才刚三个月。”
　　苏仲明瞧见小猫的颈项上用红绳悬着一块玉，便抬起玉牌一看，只见正面刻着‘康太郎’三个字，想必是小猫的名讳了。
　　上元贺香补充：“昨晚似乎是被惊醒了，跑到我屋里来睡，始作俑者恐怕是你吧？”话落，再度勾唇一笑。
　　苏仲明又一次不满，叫道：“怎知它昨晚原本是在这里睡过的？！也许啊，只是突然想去你那里睡了才过去的！”
　　上元贺香哼笑一笑，才道：“我就不与你争这件无意义的事情了，说好了，黄昏的时候，到昨晚商谈过的地方来见我。”
　　话音一落，她便转身，缓缓离去，苏仲明怀里的小猫见状，急忙挣扎着脱出苏仲明的双手，跌落地上，正当苏仲明担心它疼与不疼，小猫已经撒腿，匆匆追着上元贺香而去。

　　饭后，苏仲明便独自一人坐在廊道边沿，安静地发呆，李旋回来，看了看他一眼，也跟着坐下，坐在他的身旁。
　　“今日不开心？看起来没精打采。”李旋启唇。
　　“你说，师姐谈的合作，我该答应吗？”苏仲明启唇，便径直问道。
　　“由你自己做主，后不后悔也由你自己承担。”李旋干脆道。
　　“实话说，如果我答应的话，一定又要调兵遣将，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亲眼看到青鸾城的兄弟死伤惨重。”苏仲明坦然。
　　青鸾城与暮丰社之战，光只想象那浴血奋战的一幕，便已觉得太过凄厉，太过不忍。
　　李旋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苏仲明的背部，劝说道：“他们两派之争，必须要有个了断，一百年甚至数百年的针锋相对，反而更为惨重。”
　　苏仲明闻言，抬起头，瞥了瞥李旋，内心仍有迟疑：“可是……”
　　李旋答道：“无法和平相对，便只能以武力做个了断，就像我和乐昌首领寇欣！我必须要杀了他，才能恢复王室的欣荣，才能搭救我的族人！”
　　苏仲明一见他脸上充满志气的神态，微微一惊。
　　李旋侧头看着苏仲明：“兴许，青鸾城的人早已想要与暮丰社一战呢？”
　　苏仲明立起身，回话道：“如果！如果如你所说的那样的话！我就一定要答应！我现在就去见师姐！”
　　李旋立起身，提议道：“我随你一起去吧。”
　　苏仲明点了点头：“嗯！”
　　沿着径道往前行，偶然见到一名侍女在前方的屋前石阶上喂猫，石阶上很是干净，即便是半蹲时裙摆贴着石阶也不必担忧是否会弄脏。猫粮是切成薄皮的生鱼片，片片皆是蔷薇之色，看起来极为新鲜，三只猫一见生鱼片被侍女用筷子夹到了碗里便赶忙吃了起来，还彼此争抢，此时又赶来了三只猫，生鱼片之争变得愈加激烈。
　　苏仲明停住脚步，问道：“请问……”
　　侍女闻声，忙回头。
　　苏仲明继续道：“你家女主人，现在在哪里？”
　　侍女答道：“这个时辰了，多半是在后山练武。贵客若是要见我家女主人，待我喂完猫公子猫小姐，再带二位去吧？”
　　苏仲明并未太着急，客气地应道：“嗯，这也好。”
　　侍女将盘子的生鱼片，皆分到了每一只猫碗里，随后将盘子放入篮子内，拎着篮子立起身，含笑着对他二人道：“让贵客久等了，而今就随我来吧。”
　　苏仲明不假思索，与李旋一道跟随着那名侍女走，离开了这一座家宅，缓缓步入后山，穿过灌木丛林，踏过随意滋长的野草，到了一处白桦林。
　　白桦入云参天，笔直而粗壮，长在地上密如芝麻，苏仲明跟随侍女，只刚步入这林子，便听闻一阵打斗声，深入林中，便看到一个素衣女子执着双刀在挥砍一个木头人。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女子垂下双刀，回过头来，正是上元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