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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

  •   日轮即将落于西方,楼天应在这个时候,带着几个宫娥宦官,来到太后寝宫。今个儿的太后寝宫里的气氛,和平日皆无异样,平日的香气仍旧在殿内弥漫。
      一入殿内,楼天应便问道:“义母可做好今夜的准备了?”
      楼琳柔正立在里室,手里拿着漆背金花镜,身边也正有几个宫娥在替她整理华服。听闻楼天应的声音,便启唇回答:“今夜哀家若是风光赛过你的新娘子,可莫要怪哀家。”
      楼天应说:“义母贵为太后,亦也不失当日风采,若真风光最上,不论哪桌哪席,自当赞赏这无上的风光。”
      楼琳柔闻言,不由心情大悦,但只谦虚道:“今日是你大喜日子,哀家怎敢抢你们的风光。”珠帘罗帐掀起来,她从里室缓缓步出,转而略微担忧,“只望他在喜宴上老老实实,莫生事端。”
      楼天应稳操胜券,含笑答道:“他要是敢闹,今早便已开始闹了。但从今早开始,一直未听说什么不安分的事,义母就请放心吧。”
      话落,他便扶着楼琳柔的手,与楼琳柔步出太后寝宫。

      当夜没有下雪,十分吉利。
      牢笼那边,监守的侍卫用木桶,将温热的洗澡水送进了牢笼里头,浴盆中热气腾腾,一涌而出,直逼屋顶。
      侍卫将最后一桶热水注入浴盆之后,便说道:“趁着水还热,赶快洗干净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别误了时辰!”
      话落,另一个侍卫从外面走进来,把折叠很整齐的衣袍塞入李旋的臂弯之中,李旋才刚拿稳了,便听到几个脚步声离去。
      他缓缓移步,一只手向前伸,在空气中摸索着,忽然触摸到结实的木质,那正好是浴盆的边沿,但他只是一手拿着干净的衣服,一手扶着浴盆的边沿,低头轻叹了一声,没有马上入盆中洗浴。

      夜里只吹着徐徐寒风,雪融化了之后让每条路都湿漉漉的,经寒风一吹,又结成了薄霜,每踏上一步都有些滑溜。
      抬着花轿的宦官,捧着乐器的演奏者,以及端着水果彩花等吉祥礼品的宫娥,每一步皆小心翼翼,来到了一梦斋殿外。
      宝琴从殿门外回来,便冲着紧闭的格子门喊道:“花轿已经到了!公子倒是快些啊!”内心百般着急。
      大伙没有想到,原本于白昼打扮好的苏仲明,竟去了一次解手回来,便头发蓬乱了,问其缘由,苏仲明说是突然觉得头皮发痒,痒得难忍,便信手乱抓。
      宝琴信与不信,都无法挽回原来打扮好的样貌,于是便又打算重新替他打扮,但却是被拒绝了,被推出门外,殿门也被紧紧闭合。
      苏仲明在殿内,把夹在头发中的花簪等饰物都摘下,扔在桌案上,蓬乱的头发亦也不梳理,直接将凤冠扣在头顶,也不顾凤冠的位置正与不正,再信手盖上绣着百花刺绣的流苏大红盖巾,慢慢移步,到了门背后,打开殿门。
      宝琴一见门开后是一个头披着大红巾的高大新娘子,悬着的心总算是能够放下了,搀扶着他的一只手,送到了花轿前,撩起了轿子的门帘。
      苏仲明一入花轿,帘子一放下,喜庆的声乐便奏响了起来,一路响彻宫道,彩花也随着花轿的移动,漫天纷飞,着落经过的每一处,如水面上点缀了些许金莲一般。
      坐在轿子里,苏仲明感到左右摇晃,晃了一会儿便又觉得一阵困意袭上脑门,不由连续打了三个呵欠,低声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简直就像婴儿的摇篮,还没到深夜,我就想睡上一觉了……不行!我得要打起精神来,一会儿,还要和那王八蛋斗智斗勇呢!”
      说着,他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臂上的肉,随即,一边皱着眉揉了揉痛处,一边将困意从脑门打发走。
      摇晃着的轿子突然间停了下来,苏仲明终于从困意中彻底挣脱出来,松了一口气。
      宝琴在外面轻唤:“公子,喜宴到了。”
      苏仲明轻轻无奈一叹,往外探出身子,由宝琴搀扶着右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只因披着红盖巾,前方何景,他全然不知,低着头,只能看着自己的鞋以及被灯笼的光照着的被自己脚踩着的路。
      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进到了喜宴上,靠近了一张椅子,宝琴扶他坐上了椅子。
      喜宴上,开始喧哗起来,依稀可以听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定然能与王后百年好合!”
      忽然,在这些声音之中,响起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先是一阵轻笑,随后才是一个令苏仲明感到颇为熟悉的话腔。
      “诸位爱卿,只记得惦记陛下的喜事,似乎毫无感知哀家的存在?”
      群臣开始慌乱,一个接着一个地解释。
      “岂敢哪!岂敢哪!正是因为太后的灼光笼罩,陛下才能够洪福齐天,臣等万万是不敢忘记太后!”
      “是啊!是啊!若没有太后,便没有今日的桃夏国,便没有今日的陛下!”
      “都是太后带来的幸事!昔日的王者之气,仍旧残留在整座宫城,今夜喜宴得太后亲临,这喜气恐怕是一天一夜也不会消退!”
      “是啊!是啊!”
      楼琳柔听罢,甚是欢喜,笑了笑,随之回头瞥了苏仲明一眼,只道:“还等什么呢?再等便要过了吉时了,开席吧。”
      在偌大的宫殿上,奏乐之声再度响了起来,诸位大臣不论文武皆按席入座,宫娥们开始陆续呈上色香难拒的佳肴,司仪亦也开始遵从仪式规矩,当堂高声宣读了一纸吉言。
      座上的苏仲明,悄悄地撩起一点儿红盖巾,偷偷瞥了瞥客席,一下子便瞅见了角落边上的熟悉身影,刚要细看那人脸庞,却听到身旁的宝琴发出的一声轻咳,随即垂下捏着红盖巾边缘的手,老实地正襟危坐。
      他来了,果然是来了,坐在老远的位置上……
      这一瞥,让苏仲明的内心稍微镇静了。
      俩人拜过堂,楼天应便含笑着扶着苏仲明的一只手,纵然苏仲明不乐意,却只能皱着眉隐忍,随着楼天应的步伐,往洞房而去。
      突然,一个洪亮清澈的声音打乱了热闹的气氛。
      “陛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
      殿上,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苏仲明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吃了一惊,亦不由紧张起来。
      殿上,率先回答的,乃是楼琳柔,声音冷得彻底,嘲笑道:“哼,不过是一个囚犯,能到举国最重要的喜宴上来喝一杯已是莫大的福分,还敢谈什么不情之请?”
      即便是如此,李旋仍大胆道:“太后若是成全了,必然得到好处。”
      楼琳柔不信,只佯装感兴趣,冷冷答道:“哦?哀家倒要看看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旋说:“太后将会得到亲民的美誉,为桃夏举国世代传颂。”
      这是一个极烂的借口,却也是一个楼琳柔无法反驳的借口,楼琳柔只好道:“好个狡猾的狐狸。你想说什么,殿上无人拦你。”
      楼天应觉得不妙,急忙脱口:“太后——!”
      楼琳柔竖起一只手掌,冷静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楼天应只好闭口,但暗暗咬牙,暗暗握拳,满肚子的不甘不愿。
      李旋则是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对楼琳柔说:“我反正是来喝一杯的,求太后准许我敬……敬新娘子一杯。”
      楼琳柔闻言,干脆答应道:“准了!”
      邻座的男子,知李旋双目失明,便好意端起他面前的酒杯,塞入他手中。
      只低声一句‘多谢’,李旋便面朝苏仲明,双手捧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饮下了,一干而尽,这之后,又道:“一杯酒太少,若能给我一坛……”
      楼琳柔不由道:“好个贪酒的男人!不过,这一点,哀家欣赏了!”即刻吩咐宫娥,“给他一坛酒!”
      宫娥立时捧来了一坛未开封的酒,送至李旋面前。李旋接了酒坛子后,利索地撕去了封口,豪气地饮了一大口美酒,即便是几滴酒从嘴边遗漏,落在他的衣襟上打湿了,也仍然满不在乎。
      待他喝完了一大口酒,楼天应沉不住地发话:“酒已喝过,你可以退下了!”
      话落,站立在墙壁前的两名侍卫立即迈步到李旋身侧,紧紧抓住了李旋的肩膀,李旋将酒坛子夹在臂弯与体侧之间,一句话也不说,潇洒而去。
      碍事的人已经离去,楼天应安心地迈步,带着苏仲明从最近的另一个出口出去,跟随着提灯的宫娥,入了洞房。

      房内,几个灯火架上,灯火闪烁着暖和之色,楼天应扶苏仲明于床沿坐下后,内心的紧张忍不住蹦出,脑中全是面前佳人的艳光四射的容貌。
      这红盖巾之下,是否也是自己脑海中的绝色一幕呢?——他越是这般想着,越是紧张,但红盖巾终究是要掀起的,于是,他紧张地伸出手,含笑着,将之缓缓掀起。
      唇边的胡渣,朝天素面,凌乱不堪的青丝,戴歪了的凤冠……等等,在灯光之中,呈现在了楼天应的面前,将美梦打碎得彻底。他在吃惊与燃起的怒气中,一下子干脆地扯下了苏仲明头上的红盖巾,歪斜的凤冠立刻坠落地上。
      他将红盖巾狠狠地扔到地上,脱口道:“孤明明吩咐要细细打扮好!如今这是什么!?不戴好凤冠,连胭脂竟然也没给孤涂上!眼里还有没有孤!简直是造反!孤,定要诛他九族不可!”
      苏仲明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一点红印,答道:“胭脂,这不是么?”
      楼天应瞥了一眼后,愈加嫌弃,指着苏仲明的额头,暴躁道:“你!你想气死孤是不是!?你给孤说清楚,这是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苏仲明趁他发火之际,故意顶撞起来:“是!是我的主意又怎样!我已经答应跟你成亲,你却开出多余的要求!是你过分在先!我告诉你!我已经在这里涂了胭脂了!你再耍赖,你就等着桃夏国的臣民唾弃你!”
      “你……!”楼天应气得五脏六腑统统燃起了怒火,却是语塞,只好改口:“这件事,暂时不与你计较!只要你今后……”
      苏仲明将右脚跨上床沿,右胳膊搁在右腿上,一副胆量十足的样子,打断他的话:“今晚我一个人睡,从明天开始,照样我一个人住一梦斋!”
      楼天应听罢,忍无可忍,板着脸看着苏仲明,脱口:“你已经与孤成亲!”
      早知这男子会信口开河,苏仲明不得不提醒:“你答应了我,想要反悔么!”
      楼天应无奈,只得应道:“好,今晚你自己睡!孤不拦你!”话落,干脆转身,悻悻地离开了洞房,连门亦也是使劲地甩上了。
      苏仲明松了一口气,为了松这一口气,却是费了不少周折,今后该如何,他心里暂时没有一个明了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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