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yekaterina

114、第114章

　　梦境里，他做了一个怪梦，一个喜庆的场景变得越来越清晰，敲锣打鼓，一片喧闹，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吉时已到！开始拜堂了！”
　　他站立着，很困惑：今天是谁要成亲啊？
　　陡然，一条红绸就从天飘降下来，落到他手中，他看着这红绸，呆愣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又陡然间，冒出了一个陌生人来，笑盈盈地催着他推着他到了大堂中央。
　　“请新娘子出来！”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地往后看去，看到一座八抬大花轿缓缓来到门口，里面的新娘子由一个媒婆搀扶着从轿子里出来。
　　那媒婆向他招手，要他抱着新娘子到大堂中央去，他呆若木鸡般，走了过去，把新娘子横着抱起，却是觉得新娘子很沉重，忍不住纳闷一声：“这么重，该减肥了。”
　　话音刚落，新娘子便掀起红盖巾一角，望着他道：“减肥减成燕子那样，以后我怎么保护你？”长相以及性情都与李旋一模一样。
　　他见状，立刻变得喜出望外，抱着新娘子回到大堂中央，放下新娘子，手握红绸，准备拜堂，突然，一声大嚷传来：“月牙泉！不要跟这小子成亲！”
　　他闻声愣了一下，心道：月牙泉公主？不对呀，刚刚我明明看到新娘子是李旋……
　　他疑惑回头，正打算要冲那个声音说一句‘老兄你搞错对象了’，孰料，昆恩巴依的面孔闯入他的眼界中，一把利刃随之而来，刀尖冲着他。
　　他立刻躲闪，往后退步，摸了摸腰间，怎么摸也摸不到秋雪剑，只得徒手对抗，一边对抗一边对新娘子喊了一声：“李旋！快帮一帮我啊！”但新娘子如同大石，根本不动。
　　在困惑和仓惶无措之间，陡然他的双手被那男子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血染一地，他大惊之下，又冲那新娘子喊了一声：“我的手！李旋，我的手没有了……”
　　“我的手……我的手没有了……”现实里，长椅上，苏仲明闭眼喃喃，额头上已经分明地布满了冷汗。
　　“你的手不是在这里吗？”清晰的，很现实的一个男子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男子亦将他撑着头的右手猛地扯了一下，让他的头撞在扶手上，刹那间，他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
　　单手捂住撞疼了的部位，直起上半身，定睛一看来者，苏仲明吃了一惊：“是你？”瞬间又变得淡然：“你来这里做什么！为阻止我跟公主成亲，特意来杀我么？”
　　昆恩巴依沉着冷静，解释道：“别把我说得那样黑暗，我是来与你言和的。”
　　苏仲明半信半疑地盯着他：“言和？你之前对我出手，现在又突然跑来说要言和，要我怎么相信你？”
　　昆恩巴依答道：“这都是为了我和月牙泉的幸福。”
　　苏仲明质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和公主？但公主似乎并不爱你。”
　　那男子确定道：“她早就是我的人了，我们也早已私定终身，要不是可汗非要她嫁给有火相的男子，我跟她早就能够向可汗坦明。”
　　苏仲明了然，启唇可惜道：“可汗要我娶了公主，你找我来有何用。”
　　昆恩巴依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劝服可汗打消决定。”
　　苏仲明立起身，脱口一句气馁的话语：“我看，你还是让我娶了公主吧！你们的可汗似乎不容易被说服，而且弄不好，你和我都要人头落地。”
　　昆恩巴依瞧了瞧他，淡淡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挺有智慧，竟然是这么无用，还没有试过你就胆怯了。”
　　苏仲明干笑了几声，随之答道：“我无用？我要是没用，能让雯国这么欣荣、文化这么与众不同么……”
　　昆恩巴依愣了一愣，抬起右手，指着他脱口：“你……原本是雯国的官家子弟？”
　　苏仲明撇开他的食指，认真答道：“我只能回答你——我曾经批那些官儿呈上的折子批到手酸。”
　　昆恩巴依自然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瞪大眼，脱口道：“你是雯国的前……”
　　他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微微黯然：“别提了，也许现在比以前更好？至少比较自由。”
　　“难怪你的胆子这么大……”昆恩巴依喃喃，不禁轻轻一叹：“要是可汗知道了你以前的身份，一定更加下定决心要你娶月牙泉……”
　　苏仲明实话道：“其实，可汗只是太过信奉神谕了而已，真正能够让哈桑长盛不衰的是有才智有策略的人，区区一个命相，是不可能的。”顿了顿，又说：“既然，可汗已经将公主与哈桑的将来牵扯在一起，你只有抢到权势才能与公主有幸福的生活。”
　　昆恩巴依傲然地答道：“我家有庞大的家业，也有自己的军队，我阿爹是内政阁大臣之首，如果没有那该死的神谕，我是有资格娶月牙泉的。”
　　“可汗……何以如此这样信奉神谕？火神真的降神谕给可汗了？”苏仲明满心质疑，问道。
　　昆恩巴依直言：“这都是那祭司说的话，可汗认为他是火神派来哈桑的传话使者，一直信任他，说实在话，那祭司确实厉害。”
　　“让哈桑去抢夺吐罗国的粮食与水，也是祭司传达的神谕？”苏仲明又问。
　　昆恩巴依微微傲然一笑，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哈桑为什么叫北夷国而不是哈桑国么？你知道了就会明白了。”
　　苏仲明微微皱眉，才道：“我曾经想找关于哈桑的史册，可是一直找不到。”
　　昆恩巴依大方地解开他的疑惑：“那是因为，那些请求撰写一本哈桑史册的儒士都被可汗杀死了，可汗认为这是轻渎了火神。”
　　顿了顿，他又说：“我再告诉你：哈桑没有办法广种粮食，所以很多哈桑人就到边境去抢夺吐罗人的东西，吐罗人骂哈桑是北边的夷蛮部族，说哈桑是北夷国，时间久了，这个国名就被其他国认定了，哈桑只能认了。”
　　“那么，现在的可汗，暗地里实则是一个昏君了？”苏仲明想了一想，猜道。
　　昆恩巴依随意坐了下来，实话道：“可汗不仅无比信奉神谕，他也最讨厌别人说他是昏君，如果被他听到的话，下场就是……”举起右手，在脖子前做一个一划而过的手势。
　　苏仲明沉思着，说道：“照这样下去，哈桑不仅不可能长盛不衰，反而因为这样的可汗而自行衰落了。”转而又询问：“你与热碎金王子的关系如何？”
　　“他，一直瞧不起我。”昆恩巴依坦言。
　　苏仲明再而询问：“可汗可有打算要将首领的位置传给他？”
　　昆恩巴依如是坦然地回答：“过去，哈桑首领的位置是禅让，让有才智的人担当首领，但如今的可汗……也许如你所言。”
　　苏仲明再度沉思，片刻，提议道：“我们合作一次，怎么样？你要你的公主以及日后夺得继承首领位置的机会，我要我的冰火芙蕖。”
　　昆恩巴依闻言，朗笑了一阵，脱口：“我来与你言和，差不多是为了这个。我起先是为了月牙泉，跟你说了这些话以后，月牙泉和首领继承权我都想要！”
　　“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各夺各自的目标！”苏仲明脱口，即刻与昆恩巴依击掌为盟。
　　昆恩巴依信誓旦旦：“等我与月牙泉成亲，一定当你是恩人！”
　　苏仲明浅浅一笑：“是媒人。”
　　昆恩巴依爽快地答应道：“媒人就媒人！”

　　时间尚早，苏仲明坐在昆恩巴依桌对面，开始与他共同筹谋，在苏仲明看来，一直让可汗对神谕深信不疑的火祭司是最大的疑虑。
　　“那个火祭司是什么来历？”苏仲明干脆问道。
　　因与他同为一条船上之人，昆恩巴依便坦然告知：“其实，我并不了解，自我出生时起，他就已经是火神庙的火祭司了。”
　　难道……只有可汗最了解此人的来历？此人，用所谓的‘神谕’蛊惑可汗，可汗的一些决定，一定是他在背后用‘神谕’捣鬼。
　　哈桑，本就是一个信仰神明的部族，极为容易被那些惯用伎俩的小人以‘神之使者’的名义用‘神谕’摆布，部族百姓一旦毫无抵抗地一味的遵从着‘神谕’，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任其摆布，长此下去，哈桑不仅不能如他们所愿那样长盛不衰，反而会越加衰落。
　　这个祭司……单纯只是一个骗子的话，似乎看起来不像，他能用法器看到青鸾城的守护神鸟——青鸾，来头一定不简单，这个人，会不会与暮丰社有关？
　　苏仲明低头暗忖着，想了许多事情，忽然桌对面，昆恩巴依的声音响起来：“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听长辈说过，说他是从葛云国来的。”
　　苏仲明抬起头，怔了怔，心道：难道……这个人真的是暮丰社派来的……？
　　当即，心里又是一阵纳闷：可是……暮丰社派一个祭司来到这几乎鸟不拉屎的沙漠里来干什么？沙漠部族哈桑族对暮丰社全然没有利用的价值啊……
　　苏仲明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额头，脑子里全无主意。昆恩巴依静静地看着他，再度沉默了，两个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昆恩巴依立起身，对他道：“既然，彼此之间还没有任何头绪，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下次再做商议。”
　　“嗯。”苏仲明轻轻点了点头。
　　昆恩巴依当即转身离去，未及踏出殿门，苏仲明脑里一阵恍悟，倏地起身，忽然叫他一声：“巴依先生！”
　　昆恩巴依止步回头，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计策？”
　　苏仲明面上微带歉意，遗憾道：“并不是，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办一件私事而已。”
　　“我不侍候你的私事。”昆恩巴依干脆而又淡然地回答。
　　苏仲明解释道：“这件私事与我们的共商之事是息息相关的。”
　　昆恩巴依无奈，只好暂且委屈自己，答应一次：“你说吧……”
　　苏仲明微微一笑，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昆恩巴依用心记下来以后，才离开这里。
　　苏仲明安然地又坐回到桌前，口里有点渴，便提起金壶，往金杯里注入壶中液体，将食指伸入杯里，沾了一点液体，舔了舔，发觉不是酒而是自己想要的白开水以后，才敢放心且大方地饮用。
　　他手握杯子，慢慢啜饮着，心里慢慢地惦念起在遥远地玄岫谷中治眼睛的男子。无论是对方的声音也好，说过的话，还是神情和动作，他都津津有味地回忆起来，越是如此，心里对冰火芙蕖越是急着弄到手，好飞奔回去。
　　自顾发呆片刻，突然，一阵重重的脚步声逼近，苏仲明闻声，没有抬起头去看，在他心里，早已猜想到来者是何人。
　　“你们……都当我是跑腿么……！”声音扬起，是一阵不满。
　　苏仲明缓缓放下杯子，缓缓抬头，注视着昆恩巴依，平静道：“巴依先生不要动怒，如果不与我的人联系的话，光靠我一个人是无法想出绝妙的计策来的。”
　　昆恩巴依轻轻哼了一声，将一块旧布随手丢在桌案上，只道：“这是他们让我交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
　　苏仲明伸手抓起那块旧布，展开来，瞧了一瞧上面用碳棒写出的字迹，大抵是明白了，抬起头，对昆恩巴依笑道：“巴依先生，现在我要出去与我的那些朋友会合然后共商大计，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我？”
　　昆恩巴依暗暗觉得他是个麻烦精，但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必须忍耐住，与他友好合作，便只好再度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带着他大步走出宫殿。
　　殿外，侍卫将殿门把手得严严实实，一见昆恩巴依带着苏仲明出来，即刻拦住。昆恩巴依启唇，撒了一个谎话：“奉可汗的命令，将他带过去谈谈与公主成亲的事。”
　　那些侍卫互相瞥了一眼，不敢质疑他的话，马上乖乖地退开了，昆恩巴依便大方地领苏仲明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总是由昆恩巴依先探一探人影，确认无人后，苏仲明才敢从躲避处走出来，才敢大胆往前走，这样一路下去，慢慢地靠近了一座宫殿，殿门外，同样是有侍卫把守。
　　他二人隐蔽在一侧的墙壁之后，低声商谈了一阵后，随之，昆恩巴依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侍卫面前，故技重施一遍：“可汗令我来带贵客过去谈谈公主成亲的事。”
　　还是那样，极为容易地成功了！
　　其中两个侍卫不假思索地走进殿内，不一会儿，叶双双等人就被带了出来。昆恩巴依领着他们径直离开，来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突然，一只手伸出，拉住了叶双双的胳膊。
　　叶双双看去，迎上苏仲明的面庞，禁不住低呼出一声：“城主？！”苏仲明在唇边竖起食指，发出一声‘嘘’，她赶紧捂住嘴巴，但喜悦难掩于面庞。
　　霏儿高兴着，低声道：“城主你平安的溜出来了？”苏仲明冲她微微一笑，不及言语，易烨青便抢先启唇，关心地问道：“主公现在有什么打算？”
　　苏仲明勾了勾食指，示意他们靠拢过来，然后凑在一起，低声商谈了一阵，趁谎言没有败露、侍卫没有追上来之际，他们赶紧偷偷摸摸地前往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