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浪，近乎妖》初六日惊蛰

14、元神之冢

　　待到姜九讲完，同恩一拍巴掌，说道：“那好吧，今晚的游历就算完成了，夜深了，我们寻个住处住下吧！”

　　众人正准备打开行囊，却见到刚才那丧灵化作的六棱晶体在夜里熠熠生辉，且越来越亮，片刻之后像是被什么感应或者是召唤一般，不但变得耀眼无比，而且徐徐的升入空中，将眼前一方土地映照的通明。

　　有人想伸手触碰，却被同恩制止，并说道：“不要碰，现在这颗晶体被召唤，变得极不稳定，你若此时触碰，很有可能被吞噬。”

　　又有人问道：“那这颗晶体是被谁召唤？要去到哪里？”

　　问话的同时，那可六棱晶体依旧不断在上升，大约升至几十丈之高后，兀自向雪都南部的群山飞去，且越来越快，在众人看来就像是一颗天上的流星，一闪即逝，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同恩的神情变得古怪，从剩下的一只袖口里拿出一本便笺夹，随手写道：初六日，元夜桥，丧灵消逝，元神结晶归于雪都南部群山，恐元神之冢正于复苏。

　　收起便笺夹之后，同恩才向众人说道：“我们所看见的这颗晶体，名为元神结晶，是这妖怪消逝后凝结所成。不但是妖怪，我们每一个人往生后，元神结晶也是从身体里自发溢出，归于它所要归属的地方。”

　　说着用手指了指刚才那颗结晶所飞向的方向，说道：“那个方向，那个地方，名为元神之冢，上千年来，凡是雪都内的人或妖怪，所凝结的元神结晶都要归于那里，正所谓“天下归元”。元神之冢正是由数以万计的元神结晶汇集而成，各类灵气终年焦灼混战，相互吞噬，每几百年便达到一个不稳定的临界点，便发生一次大爆炸，爆炸之后又是长达几百年的休眠，依我们之前所见到的那样，这个元神之冢，恐怕正在慢慢复苏。”

　　欧阳采薇听得认真，问道：“倘若这爆炸发生，会怎样？”

　　同恩看了她一样，说道：“会生灵涂炭。”

　　他这么一说，众人皆惊恐不语，同恩见氛围不好，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只是我个人妄自的猜测，究竟是与不是，什么时间，什么程度，雪都里的人恐怕猜了上千年，亦是个谜。你们勿要担心这些，一切皆为时过早。”

　　同恩看着地面上刚才激战过的痕迹，伸手触了触那丧灵凝结过程中所剥落下来的黑色灰烬，说道：“寻常来讲，丧灵是枉死的人死后冤魂聚集而形成的妖怪，近年来元夜桥附近所出没的丧灵却比以往高的要高深莫测，依照这样看来，似乎倒也说得通，现今的这些丧灵定是与那元神之冢有着某种联系。这样也好，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一切自有定数。”

　　……

　　夜雨渐停，六班成员寻了一块干的地方，生起篝火，之后聚在不远处便草草睡了。只有欧阳采薇坐在篝火旁边守夜，姜九身体已经恢复，横竖睡不着，便也坐了起来。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的正旺，见欧阳采薇凝神闭目，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欧阳采薇默默地睁开双眼，缓缓问道。

　　姜九盘坐在此，双臂抱着自己的一只腿，侧着脸颊拄在膝盖上，一双眼眸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幽幽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欧阳采薇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翻了个白眼，又把眼睛闭上，随口道：“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姜九又问道：“救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欧阳采薇回道：“无感”，说完过了良久，才又补充道：“危急关头，想不了那么多的，遵从于心中最为原始的信念，方可不留余地地拼尽全力。”

　　姜九：“什么信念？”

　　欧阳采薇：“击杀对方。”

　　欧阳采薇说出的话依旧冷淡，姜九却听着振聋发聩，唯有经历过，才知道那一句看似随意的“击杀对方”其背后蕴含着怎样的决心。姜九也闭上眼眸，心中重复着“击杀对方”这句话，忽感觉到内体周身好似有着什么在流动、在喷涌。

　　姜九依稀记得当日在灵台下，其所感所悟：她坠落于幽暗的深渊，身边绝壁飞驰而过，眼前漆黑无限蔓延……本该最为惊悚的一幕，“轰”的一声巨响，此刻的她撞破了漆黑的壁垒，碎片四下飘散。待看清时，意识中的自己仿若来到九天之外，周遭如烟似雾，看不真切。

　　一低头，自己仿佛踩着透明玻璃一般，脚下的世界，犹如一幅雪都城的鸟瞰图，此刻的自己比灵学院的空中正殿还要高几千几万长，这是在哪儿？没有人回答自己。偶尔一阵清风拂过，视线豁然开朗，她才看清，眼前是一柄巨剑，通体玉白，纹着青鸾图案，剑背明晃晃写着“巨阙”二字，姜九仰头目力所及，刚刚能看见巨剑的剑柄。

　　好大好大的剑。

　　姜九醒来时，见眼前篝火已经熄灭，只是这依旧天色未亮，欧阳采薇蹲在地上，侧耳倾听着什么，见姜九醒来，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姜九屏息，只听见远方有着个女子童稚的声音，在唱着童谣，声音虽响亮清脆，在夜里却显得诡异至极。

　　雪都南，雪都北
　　伊人憔悴，满眼皆是荒唐泪
　　灵山南，灵山北
　　他家无情，不见故人心已碎
　　吾本是，吾本是
　　吾本是，吾本是

　　……

　　“编不出来，却偏偏还要唱，你呀你！”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童稚，倒显得冷静的很。
　　“人家不胜文采嘛！好姐姐，你代我编个。”
　　“不会。”
　　“我不依，我不依。”
　　“乖！听话，咱们有事要做呢！做完姐姐再代你编个。”
　　“好的。话说，还要多久，我走的脚都疼了。”
　　“就快到了，你抬头看，还有两个在偷听呢！”
　　“那就杀了她们。”

　　……

　　姜九和欧阳采薇对视一眼，震惊至极，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月下，站着两位女子，一高一矮，各自举着一把油纸伞，此时两位皆低着头，看不清楚面容。姜九一瞬间，便觉得阴风阵阵，内心深处的惊恐翻江倒海一般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