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深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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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完任务，同恩一声令下，厅内所有的亲卫“嗖”的一声，皆利用结印，凭空消失了，其效率可见一斑。
厅内只剩下六班学生，同恩寻了一处座位坐下，说道：“这大概便是咱们六组的风气，有句老话讲，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他们的确是一群靠得住的人。”同恩说话时，眼底里流露出的欣慰神情真实而赤诚。
几位新生下午一行，长了些许见识，六组日常所呈现出的尽管有些不靠谱，有些愚直，但在正事上却纪律严密，干净利落，很有凝集力，这才是同恩真正想要给新生呈现的。
同恩见众人皆凝神思考，氛围不错，适时又说道：“你们进了灵学院，也进了六组门下六班，但并不意味着以后就是六组的人，你们有谁可想知道六班往届的进给率？”说着自问自答道：“为半数不过而已。”
为半数不过？六班有七人，按照这个晋级率，岂不是只有三人能晋级？六班有欧阳采薇、鹿鸣两位综合成绩前两名，实力强劲，那么只剩下一位了，姜九又瞧了瞧身边几位，看起来虽平白无奇，但细究发现，每个对于剑术、结印术皆有不俗的造诣，姜九不禁头痛，这简直是灵学院新生怪物房、淘汰率超高的深渊级别的副本啊！
同恩见众人神色各异，心说：效果不错。接着又说道：“所以，接下来三年中，我给诸位的训练，不会很轻巧。好了，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丧灵一般在夜间活动，你们回去整理一下，带上兵刃和户外行囊包裹，另外，少吃点饭，有的人可能会被恶心到吐。晚上酉时，大家在这里汇合出发。原地解散！姜九留一下。”
待到众人散去，姜九莫名其妙，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同恩寻来套茶器，放在交椅上，另一边又开始生火、煮水，此时室温不高，半响过后，煮沸的水蒸腾着从壶嘴里喷薄而出，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同恩蹲在交椅旁，用帕子仔细擦着一整套汝瓷品茗杯，因为碰撞不时发出细碎而又艰涩的摩擦声，室内悄无声息，遂显得很响。同恩又捡来已晾晒好的茶叶，冲泡，溶解。姜九不懂茶道，不过看样子对方也并非很懂，只是期间过程中一丝不苟，遂显得格外认真。
一切都很简陋，简陋的前厅，简陋的茶器，简陋的方法……却因为这一时的认真与赤诚，而变得高洁甚至生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典雅来。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姜九，这一时却像丢了魂魄似的，傻愣愣地四处张望，双手交叠摆在腹前，下一刻又觉得不妥，分开，却不知该放在哪里，她太紧张了。
脑海中，勾勒出的景象，是王家卫的电影《花样年华》，抑扬顿挫、万转千回的小提琴伴奏，潮湿的地面，逼仄的弄堂，苏丽珍与周慕云第一次遇到，后者说：“你好”……片头上的字幕姜九记得清楚，用繁体字写着：“那是一种难堪的相对……”，后面的文字，她不忍再提。转头莫名想着，如果窗外下起雨来就好了，可是下雨了，抓鬼又不是很方便……
同恩不知道姜九心底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泡好茶水，递给她一杯，问道：“你为什么来灵学院？”声音平缓，富于质感，可问题却不好回答。
姜九面上一红，失声“啊”了一句，同时不禁吐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怪月亮。良久才结结巴巴地回道：“在家吵得慌，出来散散心。”
同恩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忽略掉姜九无聊的理由，好笑道：“家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没什么难言之隐，是真的吵得慌，我娘亲，该死，我不该这么说，她从来不许我这样叫她，总之我养母整日里无所事事，家里不三不四的人很多，打麻将之类的，是真的吵。”姜九如实回答。
同恩只得放下茶杯，缓缓道：“其实，做中宫亲卫很苦的，你若没有一个明确且坚定的信念或理由的话，那我劝你，趁早离开，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没有人会怪你，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说的大抵是这个意思，与之相反，最不快乐，莫过于做你不喜欢的事，却又不得不做，我说的，你明白吗？”
同恩说着，一双眼眸悠悠地瞥了一眼姜九，此话像是说给她听的，又不像是说给她听的。姜九从对方眼眸里看见的是卸下一身伪装，平和却显得疲惫的同恩，此时的他与往常大相径庭。
趁早离开，去做点有意思的事？姜九想了想，突生出一种难言的悲伤，缓缓说道：“老师，并非做任何事都需要有意义，例如说雪都通天塔每日都在升高，我没有看到任何理由，但雪都里任何人不会抹杀它存在的这一既定的事实。有些事情我们闹不清楚的，人，生之沉重；人，生之虚无；又或者，介于生命不能承受的轻与重之间踟蹰、徘徊。寻找存在的意义，所谓存在意义往往在于其存在的本身。有朝一日，我在灵学院找到了所谓的信念，既是我来灵学院的信念的本身。”
生活的本质或者说是存在的意义，是基于事物的合理性为前提，十五年前姜九本就是个普普通通大学毕业的上班族，工作努力，积极进取，会有工作的烦恼，生活的困惑。一场车祸，醒来便来到了雪都，一切都没有道理可言，一切又没有意义可言。
同恩愣了一愣，没想到姜九看起来傻傻的，心思倒也奇特，笑说：“嗯，我开玩笑的。总之，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当然，如果付诸行动自然更上一层楼，你考试成绩虽然垫底，但在灵气储备单方面可是拿了榜首，如不善加利用，岂不是荒废。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姜九有些羞赧，她知道同恩的意思，平日里自己行事放浪，结印术一窍不通，剑术也只会花架子而已，看来老师留下自己详谈，是为了这事。姜九想着，有些自嘲，难道还会因为其他吗？便接言道：“我也开玩笑，我才十五岁，什么也不懂的年纪。”
年过及笄的女子，是不方便向男子吐露年龄的，姜九慌乱间倒是忘了这一点。另外，十五岁其实正是觉得自己什么都知晓的年纪，也断然不会称自己什么也不懂。
气氛正尴尬，同恩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又说道：“你勿用难堪，近日来我授课也都是按照大多数人的需求，有些冷落了你，你毕竟基础较差，待抓了那丧灵之后，我会单独教授你。”说罢，站起身，他个子高高瘦瘦，站起身来时，姜九只能仰着头，像是望着某种无可企及的存在。半响，对方伸出手来，揉了揉姜九的头发，准备走人。
糟糕，这人就这般毛手毛脚，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姜九一边整理自己的发鬓，一边心底里吐槽道。刚才须臾间眼神的交汇，对方宠溺的眼神，就像是……就像是自己看身边的寿司。
姜九仿若听见了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同恩打开了扇门，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只是稍微侧了侧头，说道：“通天塔的修筑并非没有意义。”姜九在他身后，只能看见对方逆光中低垂的眼眸，还有长长的睫毛，说出的话，语气平缓，却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深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