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契》狼夕柒

66、不死契66：崇芸的声音

　　止福宫，如冷宫一般的地方，正门由两个侍卫守着，正殿也有两个侍卫。正殿里，仙妃被褪去妃子的衣裳，换上了侍妾的布衣，头上原本简单朴素的发簪也没有了，凌乱的头发，整个人摊到在地上，默默哭泣，整个人在顷刻间苍老了不少。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几个宫女，一个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有一杯酒，想来，应该是那位王上赐的酒了。仙妃淡然的擦拭眼泪，抬头对宫女说：“不知可否给我一支笔一张纸？”

　　幸好进来的宫女心好，点头就去为仙妃准备笔墨纸砚，然后把酒放在桌子上：“仙妃自重。”

　　不到一会，笔墨纸砚到齐，仙妃起身缓慢走到桌前，看了看门外的侍卫，又看看桌边的酒，眼泪滑落。拿起笔，开始诉说衷肠。

　　袁帝，见信如唔：

　　吾身庶女，年幼时，识得袁帝，青梅竹马，互许终身。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从未期许过什么，坐在这高贵的妃子位置多年，妾身心里万分感激，默默许下誓言，此生非袁帝莫属。

　　这边的崇芸拼了命的往止福宫跑，红颜落后在身后，苦苦追不上，偏偏止福宫甚远，她多想跑快一点，再快一点。跑着跑着，碰到同样来找她的奉之溪，可是她看不见，她只想快点见到仙妃，告诉她，可以像父王请求离开王城，不再做妃子，不再做公主，这样就好了。

　　奉之溪一看崇芸擦身而过，想也不想的跟着她跑。

　　自芸儿出生，城里谣言四起，指责妾身为妖女，诞下无声婴儿，承蒙袁帝怜惜，未曾降罪于妾身及芸儿。妾身感知，不与姐妹争宠，不与袁帝面前烦恼，只一心和芸儿相依为命。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崇芸跌倒了无数次，被奉之溪扶起来无数次，脸上的泪水都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直到遥远的止福宫近在眼前，仿佛看见圣光一般欣喜。

　　感恩上苍，芸儿虽无声，却善良乐观，从不哭喊找寻父王，从不嫉妒姐姐们深得父王宠爱，而自己连见一面父王都要每日清晨，于大店门前偷看。

　　妾身无数次盼望，何时能够听见芸儿唤一声母妃，唤一声父王，也无数次幻想，你我的女儿，声音该是多么动听。现如今，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也不能有这个念想了。

　　到了止福宫门前，侍卫拔刀挡住崇芸的去路，被奉之溪呵斥一番，才收回剑。崇芸远远就能看见，大殿里坐着写信的母亲，使得她又笑又哭的往里跑，嘴巴大喊：“母妃！我来了！母妃！”可是没有声音，大殿内的仙妃无动于衷，崇芸只好再往里跑。

　　念在芸儿从未做过伤害袁帝的事情的份上，祈求袁帝，莫要降罪于她，也莫要冷漠于她，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从未得到父亲疼爱的孩子，一个连最好的亲人也快要失去的孩子。

　　安平城内众花正好，望袁帝，自重。

　　礼莫仙呈上。

　　好不容易，崇芸来到大殿门前，被两个侍卫挡住：“参见公主，参见阁主，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二位自知。”

　　仙妃一听，才发现心心念念的女儿哭着过来找自己，抬起头看着崇芸，和祥的笑，眼泪也止不住的流：“转眼间，我的芸儿也长大了。”还记得多年前，崇芸还是小孩的时候，总是磕磕碰碰，又哭不出声，她就总会安抚崇芸，说着“呼呼不哭呼呼不哭，母妃在，不疼不疼。”

　　奉之溪站在崇芸身后不远处，看这这一出母女情深。

　　和止福宫正对面的是净幽塔，塔上，杨嘉敏正跃跃欲试的玩弄血凰弓，身后站着小芝。

　　“小姐，王上不是已经赐酒了吗，为何小姐........”

　　“我这是在帮仙妃，懂吗？”杨嘉敏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窗户里的仙妃。

　　“母妃，我有办法的！”崇芸着急的隔着两个侍卫对仙妃说：“我们和父王说，我们不做妃子了，我们不做公主了，求他让我们走，我不能没有你的。”说着说着朝大殿内走，差点被侍卫的刀剑误伤。

　　“孩子，别过来，莫要伤了自己。”仙妃起身往前走，隔着两个侍卫抚摸崇芸的脸，温柔的为她擦去泪水：“芸儿乖，母妃自己承担的，改变不了的。”

　　“母妃....”被仙妃的一番安慰，崇芸心里的委屈顿时喷涌而上：“芸儿只有母妃，母妃不要离开芸儿好不好。”

　　“仙妃，时辰已到。”侍卫不耐烦的说：“耽误了，恐怕王上会降罪于公主。”

　　仙妃收回手，转身拿起桌上的酒杯，迟迟不能喝下。崇芸着急的拼命往大殿冲，被赶来的宫女们拦住，天知道她有多希望能够和仙妃一起喝下和毒酒。

　　一杯清酒，淡去几十年夫妻情分，此刻多么庆幸崇芸没有声音，至少，转过头不去看，就能潇洒的饮下这杯清酒。她仰起头，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一声响彻整个止福宫的“母妃”让她顿住。

　　旁人都惊讶的看着崇芸，可她却不自知，用她异常柔和的声音激动的说：“母妃当真要弃孩儿于不顾吗？自小，孩儿都是在母妃身边长大，读书识字，都是母妃亲自授于，孩儿可以没有父王，可以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但孩儿不能没有母妃，孩儿生来无声，无人再怜惜孩儿，如母妃这般，爱戴孩儿。”

　　奉之溪站直身子，看着崇芸哭闹的样子，听着崇芸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这世间伟大的亲情，可真是足够让人感动涕零。

　　仙妃缓缓放下酒杯，难以置信的摇头，走近崇芸，想不到临死竟能听见崇芸的声音，她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再无牵挂。

　　“母妃，如果真的挽救不了，求求您，带孩儿一起走吧。”崇芸奔溃的直蹦跳，两个侍卫为难的对视，最后慢慢收回刀剑。

　　正当崇芸可以奔向仙妃的怀抱的时候，远处的杨嘉敏一个拉弓松手，弓箭快速穿破窗户，直刺仙妃的心脏，仙妃瞬间倒地不起。

　　崇芸亲眼看着仙妃倒在血泊中，顿时一动不动，奉之溪抬头一看，果真是杨嘉敏，果真是血凰弓！

　　“母妃，呼呼不哭，呼呼不哭，芸儿在，不疼不疼。”她把气息已绝的仙妃抱在怀里，捂住淌血的伤口，自顾自的哭泣，自说自话：“呼呼不哭，呼呼不哭，芸儿在，不疼不疼。”

　　小时候，仙妃就告诉过她，人有生既有死，生生死死本就是一个轮回。人终有一死，只在于年幼年迈之间。她就知道，母妃有一天也会死，却没想过，母妃有一天会这样死在她面前。

　　仙妃安详的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疼痛，果真是上天有灵，芸儿的声音，如百灵鸟般动听。

　　“公主，仙妃已故，请让奴婢们安置好。”宫女们进入大殿走近崇芸，却被崇芸一声撕裂的大吼：“别过来！你们谁都不能伤害母妃！”

　　宫女们这可是头一次听见崇芸公主说话，也是第一次看见崇芸公主动怒，个个都望而却步。

　　奉之溪走进大殿，看着崇芸抱着死去的仙妃，不禁心疼，慢慢的走到崇芸面前，蹲下，试探道：“公主，你这样，仙妃会痛的。”

　　“不痛的。”崇芸抬头看奉之溪，然后用沾满鲜血的手抚摸仙妃的头，流着眼泪又乖巧的安抚道：“呼呼就不疼了，呼呼不哭，呼呼不哭，芸儿在，不疼不疼。”

　　这个样子，像极了疯子。奉之溪实在担心，只好撒谎说：“是是是，芸儿在，可是芸儿，你得放开仙妃，这样太医才可以医治她。”

　　“太医？”崇芸一惊：“好，快，让母妃去看太医。”

　　奉之溪一看崇芸这么好骗，示意宫女们把仙妃抬走，崇芸也跟着站起来，浑身鲜血，准备跟着宫女们一起过去，被奉之溪一掌打晕抱走。

　　走出止福宫的时候，正巧和姗姗来迟的红颜撞个正着，红颜一看崇芸浑身鲜血，惊恐的捂住嘴巴：“公主她...她.....”

　　“她没死！”奉之溪怒吼，后抱着崇芸远去。

　　红颜拍拍胸口，送了一口气，那看来仙妃已经死了，有奉之溪在，那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吧？拿出袖口里的赤蝶和琉璃液，红颜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