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仿佛知道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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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桃花香。
梨花香。
茉莉花香。
昙花香。
睡莲香……
没有。
珊珊睁开眼睛，居然没有那抹香气，没有那日在牡丹园中戏台上闻到的那抹香气。竟然没有，莫非是她错了？还是那该来的人没来？她有些失措地望向乾坤，眼里流露着淡淡的失望和无助。
乾坤轻声笑着站起，大手揽上她的肩头，语带宠溺地嬉笑：“看这孩子，见了这么多美人，居然就呆傻了。”不着痕迹地将她的身子轻轻板过来，看起来仿佛是在照顾她的青涩，在美人面前为她掩饰她的失态。
为首的美人咯咯地娇笑起来：“二位爷来就算了，还带个雏儿来，不怕教坏了人家孩子。”
薛鸣哈哈笑道：“妩人这话可就不对了，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这个岁数正好是长见识的时候，更何况温柔乡的胜景和姑娘们的风姿都是难得一见的，不带他来瞧瞧，才真是可惜了呐——”
珊珊被乾坤安坐下来，渐渐从落魄里找回神智，仔细一看立即认出说话的美人就是那日选出的牡丹仙子，和薛鸣似乎熟络得很。再看薛鸣在众多美女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架势，刚才还说他外表风流内里迂腐呢，不由笑了起来。
那妩人也是个眼尖的，一见她笑了，立即拍手叫道：“好了好了，小公子笑出来了，这回奴家也不用背个吓坏人的罪名了。”其他美人也跟着大笑，刹那间千娇百媚让珊珊有片刻的眩晕，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薛鸣左右各搂了个美人，放肆地笑着说：“你们也别逗我这书童了，知道他就是爱害羞的，来来来，都拣各自拿手的来上一段，让这小子开开眼！”
这些女子拿手的除了伺候男人，无非就是些吹拉弹唱的玩意，一时间闹腾起来，忙着准备道具。当然更不会忘记伺候客人，除了薛鸣那里环绕了一堆，还有一拨直往乾坤和珊珊这里拢来。
珊珊始终是个姑娘身，虽有书童打扮掩护，心里难免还是胆怯，要她装装样子还行，真要亲近了可就招架不住了，连忙下意识地往乾坤身后缩去。乾坤见状微微一笑，斜着身子往后一靠，正好将她拦在身侧，而且又是一副不冷不热的面孔，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不似薛鸣那样来者不拒，那些美人心里有些忌惮，只是接近坐下，并不敢放肆作为。
珊珊悄悄松了口气，果然是跟着乾坤大哥要安全一些。仿佛知道她想什么似的，乾坤突然扭头对她邪魅一笑，又将她吓了一跳。她以为是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细看，乾坤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下巴湛清如故，心里暗暗嘀咕，这乾坤大哥越来越古怪，叫人捉摸不着。
残阳尽数退了，夜幕降临，圆月有些朦胧，渐渐地起了点凉风，珊珊才稍微清醒了些。又是歌又是舞的，她几乎就要睡过去。她不是男人，再娇媚的美人也引不起她的兴趣，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起湖景来。
目光落在西面湖上，一处小小楼阁，点有灯火，在湖上象一团萤火。薛大哥不是说请了温柔乡里所有的美人么，那里住的又是什么人？心里疑惑，伸手扯了扯乾坤的衣袖。
因为乾坤的冷落，大部分美人都聚去了薛鸣身边，乾坤正乐得清净，闭目假寐。衣袖被珊珊扯动，睁眼扭头见她手指点点，指向西面湖上一处。
乾坤轻轻皱了皱眉，好像被湖上美景吸引一般，发声问道：“那上头住的是谁？遗世独立真是逍遥。”
声音虽不大，但因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一说话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薛鸣也来了兴致，从美人堆里挣了出来，走近栏杆一阵好瞧，啧啧有声：“那是哪位美人的香闺，如此别致，不是存心要勾引我么？”
美人们围过来一看，就有人笑着应了：“那不是若轻住的飘零苑么？什么稀奇的，我们也是住在湖上的，只不过都来陪二位贵客了，住所便没亮灯，要是都亮起灯来，这湖上才是好看。”
薛鸣一听就拉下脸来：“好啊你们这些妮子，竟然骗我说馆中除了洛水夫人都上来了，竟然还藏了个若轻美人，这是故意叫我扫兴，还是欲擒故纵，有意要我对那美人上心呢？！”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那么一回事，话说得不软不硬的，一时都被他问住了，没人应声。
还是妩人精乖，片刻便反应过来，美目往薛鸣脸上一剐嗔道：“爷说的啥呢，奴家哪来的胆子敢糊弄爷。说起来爷也是和忠义堂有些渊源的，爷就更不能怪咱们了，这洛阳城里谁不知道若轻丫头是忠义堂关当家护着的人，就连夫人也得给关当家面子，才把若轻一直藏着，鲜有在外头露面的时候，这些年也就前几日在牡丹花会上露过一面，别人都是瞧不得的。姐妹们说是不是？”
珊珊一听若轻这个名字，就知道是那人了，偷偷用手肘推了推薛鸣。
薛鸣打了个哈哈：“哦？这么要紧的事我倒是不知。不过既是和关当家有关系的，更不怕让我们见了，绕来绕去终归是自己人嘛，有什么为难的？”
妩人和那些女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有的面露鄙夷，有的面带羡慕，但都是不做声。薛鸣挑着眉，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妩人无奈只好勉强笑着答道：“确实是有为难之处。说出来也不怕爷笑话，那日若轻只在牡丹花会上露了个面，就让世子爷上了心，连着好几日都来探望，这会，世子爷正是在飘零苑做客呢。夫人那里也是难做得很，世子爷我们哪敢得罪？也不敢叫爷知道了，传到关当家那里去，大家面上怕又不好过，这若轻丫头也是愁着呢。”
洛阳城里能被唤做世子爷的，也就武王府里那一位了。妩人一脸的难堪尴尬，好像多害怕发生什么争风吃醋的事情似的。其他女子也是面含杂色。
“你们这些丫头怎么都没点眼色，在贵客面前嚼这些舌根也不怕叫人笑话！”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所有美人闻声都激灵灵地集体转身，向同一个方向弯腰福身齐齐道：“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款款而来的那位面似桃花，一双含情美目灼灼生辉，除了那颠倒众生的洛水夫人，试问还有谁能有这样的风姿？
洛水夫人一身红纱衣，眼波流转，左右陪着妩人和另外一个美人，一步三摆地摇曳着行到薛鸣面前，拿手软软地一攘，娇嗔似地责怪道：“薛公子莫非因为若轻没来就恼了妾身，连招呼也不打，好脸色也不给个？”
薛鸣摇了摇手中玉扇，很是得意地说：“我要不做出这样子，哪来这福气讨得夫人这么万般风情的一个嗔怨呐，哈哈哈哈——”
洛水夫人拈了个兰花指戳向薛鸣的额角：“真是个不要脸！还是这位朗公子有点人样。”说着嫌弃地甩甩袖子，走到乾坤身边。薛鸣摸着鼻子摇头轻叹，在场的都笑起来，连乾坤也跟着朗声大笑。
热闹的打情骂俏珊珊全然不觉，圆圆的眼睛只是盯在洛水夫人那张美艳的脸上不放看得出神。在别人眼里便是一副呆呆傻傻的表情。那些美人看见了，以为这小书童是被洛水夫人的容貌迷住了，都齐齐指着她笑得花枝乱颤。
谁知洛水夫人看了看珊珊，就嗔怪地看着乾坤和薛鸣埋怨道：“你们这两个年青也是的，就这么不顾礼教，带个小丫头来砸我的场子，要传出去了可怎么得了。”
一语便道破了珊珊的女儿身份。那些美人们大惊失色，虽不至于叫起来，但已飞快围拢过来要瞧个究竟。薛鸣本来就忐忑着呢，被洛水夫人这么一搅，顿时尴尬不已。珊珊急中生智，索性从乾坤身后走出来，大大方方地说：
“夫人莫怪我兄长，是我缠着要来的。这么多美人云集的好地方，我好奇着呢，那日在牡丹园已经是看傻了，今日能这么近地见着夫人芳容，回去我可要睡不着觉。想想或许早听了兄长的话，也不至于现在出了丑，晚上还要失眠。”挠着脑袋，十分苦恼的模样。
她这么一说，洛水夫人更是指着薛鸣骂道：“瞧瞧，好生生一个姑娘家也被你们这些做兄长的带着说这些浑话，真是世风日下，叫我想赶人都赶不得了。行了行了，看在银子的份上。”
那些美人们顿时又笑做一团，珊珊嘻嘻地笑着，乖乖地在乾坤身边坐下由着她们看。
一番觥筹交错过后，洛水夫人主动说起了若轻：“要说若轻这孩子，也不知是有福气还是没福气。咱们这些地方，哪个都是身世可怜的，看着逍遥，不过是得过且过罢了。若轻丫头也算是遇到了贵人，早年得关当家搭救，又照拂了许多年，别的姑娘都是早早就得练得一身本事以作依傍，若轻有关当家关照着，倒是幸运许多，所以也不怪别人看了眼红。若轻丫头今年才及笄，论样貌在我这里也不算是上乘的，可偏偏就对了世子爷的眼。不过这左右逢源，有时并不见得就是好事，也怨我，不该将她带去牡丹园。据说武王千岁和关当家也是交好的，这会我也不知道怎么收拾呢。怎么说呢，红颜祸水啊，唉……”
关润和若轻的故事，珊珊那日早就从关润口中听得了，五年前的一次英雄救美，十分俗套。只是关润却说，对这若轻不过是怜惜而已，见她年纪小，才不忍让她在烟花之地早早沉沦，照拂之谊也并无男女之情。关润的话，珊珊定是信的，所以也不在意洛水夫人的这番唏嘘。她沮丧的是，经过妩人和洛水夫人这么一说，今天定是见不着那个若轻了，顿时对什么都没了兴致。
那些人再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大半精神都在想，再找个什么机会见见这个若轻呢？牡丹园那一次，那个香味自己是不会认错的，那些美人里头，和关润有关系的，经关润印证，也就若轻一人，今日见过的这些美人里，都没有找到那个香味，十有八九还是在若轻身上。
不过看薛大哥今天反对的态度，估计再带她来温柔乡的机会几乎是零了。这种场合，乾坤大哥似乎没有薛大哥那样混得开。难办。
戌时过半，温柔乡又来了位尊贵的客人。虽然所有的姑娘都被贵客包了去，但这位客人还是赶不得的，迎客的老鸨一身彩衣甩着手里的红帕子无比殷勤地上前招呼：
“哎呦，关当家你来啦，快请快请。”
关润提步迈进门槛，书平出声：“姚妈妈，我们当家的来看若轻姑娘。”
姚妈妈脸上有些尴尬，讪笑着说：“关当家来的早，飘零苑那里正有客人在呢，怕是要劳烦关当家稍等片刻。”
“若轻那里有客人？”关润不解，若轻的信上约他就是戌时，现在戌时都过半了。
姚妈妈为难地解释：“这个……是、是世子爷……”
世子爷？武王世子爷？书平看了眼自己的主人，不敢多问。
关润眼眸一动，面上却没有一点异样，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劳烦姚妈妈和若轻说一声，关某改日再来。”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姚妈妈急得连忙拦住：“哎呀，关当家的可别恼了，啊，对了！”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手掌一拍大叫一声：“关当家那二位朋友不是包了姑娘们在天音台玩耍么，不如关当家赏个脸，移步天音台坐上一坐，一会再到飘零苑去也不迟。”
关润奇怪地问：“我的朋友？”
姚妈妈捣蒜似地点头：“可不是呢，就是那薛爷和朗爷啊。”
关润想了想，又转回来：“姚妈妈带路吧。”
书平跟在后面嘀咕着，怎么薛公子和朗公子也跑到这里来了，真是风流。
关润上得天音台还未站定，洛水夫人已蝴蝶般扑了过去：“呦，关当家来了，今儿个是怎么了，贵人都来齐了！”
薛鸣和乾坤早已闻声站起来招呼。珊珊也见着了来人。
关润回应着：“朗兄、薛兄——”再看到另外那个时，却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后面跟着的书平早已呆若木鸡。
珊珊倒是大方地站起，毫不拘泥地唤了声：“润哥！”
洛水夫人带着那一干美人，捂着嘴嗤嗤地笑。关润到底是关润，瞬间就接受了现实，望着珊珊苦笑道：“也好，正值十五，难得与朗兄薛兄一道赏月了，还有这位小兄弟。”话是这么说着，身形却没有动。
乾坤和薛鸣也都望过去，珊珊只是嘻嘻地笑，都在装相。
洛水夫人察言观色的功夫一等一，立即笑着说：“既然几位贵客要赏月，妾身就在这里打扰了，姑娘们我也一并带了去，别闹了贵客的雅兴。”目光落在薛鸣身上，毕竟他才是使银子的正主儿。
薛鸣看了关润一眼，哈哈大笑道：“去吧去吧，有关当家这样的正人君子在，我也施展不开，无福消受美人恩啊，下回还是得寻个独自出门的机会——”说罢还挥了挥手，话里充满了未尽之意，活脱脱的一副孟浪像，眼睛还在妩人的身上流连。
妩人啐了他一口，和那些美人在一阵笑骂声中下了天音台。
洛水夫人转身离开之际，语带关怀地对关润说了一句：“若轻今日多有烦忧，一会还请关当家多多担待。”声音不大，可天音台上的人都听得清楚。
关润默默看了珊珊一眼，淡淡说道：“夫人好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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