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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这个一路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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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丫鬟领着慢悠悠地走着,珊珊还在想,玉珺瑶原来是这么了不得的一个女人。
原先只觉得她温柔似水,美丽柔弱,想不到一听关问清述说了劫镖的事,这个柔美的女人竟突然凌厉起来,不但立即差人去召关润和那几个掌事,就连办丧事设灵堂帛金数目这等事都一一说了个遍,看见一旁的关问清小心翼翼地记着,谨慎的态度真是让珊珊叹为观止。
给关润看诊的事自然也放到了一边,果然是母子连心,先公而后私的作风一样样的。
即便如此,细致的玉珺瑶还不忘安顿她,嘱咐着要将她移到北院来住,免得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据说关润下面还有一个亲妹妹关月和一个堂妹关露,堂妹是关问清的独生女,玉珺瑶本欲让珊珊搬去和她们作伴。
珊珊想想还是拒绝了。在灵山时,他们这些小辈男男女女也是住在一处,哪有什么绣楼?况且朗乾坤和薛大哥都住的客院,下意识的,她觉得还是与乾坤薛鸣二人亲近一些。
玉珺瑶也没有强求,便叫了个丫鬟掌灯送她回去。路上与和行色匆匆的关润、苏行二人打过照面,想必他们是赶着去佛堂见玉珺瑶的。
这个玉姑姑真有魄力。不过,议事怎么不到前头去呢?佛堂实在有些冷清。
这么想着,回到客院时正好看见乾坤和薛鸣坐在小院里,小小的石桌上布着饭菜,设了三副碗筷都未动,显然是在等她。
见她回来,两人也没有询问什么,盛饭夹菜,安安静静地吃了,叮嘱她好好休息,三人各自回房。
终于到了目的地,见着了要见的人,珊珊第一次放松地洗了个澡。大概是玉珺瑶特地交代过,不但一应物事准备得仔细,还安排了个丫鬟来照应。丫鬟走后,散着半干的头发,珊珊望着灯罩里的烛火发起呆来。
关润的脆骨症,玉珺瑶再三交代要她严守秘密,当时神色还有些凝重。脆骨症是先天的病症,关润的幼年是怎么度过的呢?而且身为忠义堂关家唯一的儿子,子承父业,作为断肠刀的传人,关润的身体极不适宜练武,但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会武功,他是如何练的呢?这个秘密,似乎只有玉珺瑶、关问清知道,当然,关润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就十分奇怪了,患了脆骨症的人幼年时期最易骨折,重者长期卧床,莫非关润躲在屋里从不见人么?真是保密得厉害……
许多疑惑都不得解,胡思乱想着,似乎有人叩门。起身开门,朗乾坤站在门外:“你灯还亮着。”
打量着她头发未干,宽大的长袍不修边幅,圆圆的脸上还有些潮湿,迷糊的样子恍如神游未醒。乾坤突然笑了,不请自入,长步一迈就进屋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喝了起来。
珊珊不知他因何发笑,随手掩了门,望着喝水的人发傻,不是说累了要好好休息么?
傻相放在脸上,显得她面孔更是青涩,真真的一个孩童模样,乾坤又笑出来,冲她招了招手。珊珊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地坐下,一段长发搭在桌面上,浮起淡淡的橘皮香味。
闻着舒心的味道,猜想她莫非是用橘皮洗的头,乾坤眼神也变得懒散起来,不过问话并不客气:“如果卷入江湖纷争,你会怎么样?”
“啊?”珊珊傻愣愣的望着对面的人,沿途对自己一直挺好挺温和的嘛:“啊啊?”
“下午你不是说过,你堂姐再三叮嘱你,千万不可卷入江湖恩怨纠葛?如果发生这样的事,照你们灵山的规矩,又该如何?”
珊珊看见对面的人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唉的叹了一声。爷爷说的果然没错,外面的人真是多变得很。玉珺瑶玉姑姑那么温柔到极致的人,转眼就是那么精明雷厉风行。这个一路对自己照应有加,温和体贴的朗乾坤大哥,突然就变得这么锐利,叫她这个山里出来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只好老老实实招了:“重有祸及族人安危者,革除名籍,永世不得归山;轻者,回山领罚思过,永不再出山露面。”下午她说,山里有许多不知来路的人,那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身为灵山人,这么重要关键的事怎可能不知?她爹曾粗略说过,那些人,都是在江湖上惹了祸事,因为和灵山有些渊源,是以跑到灵山来避祸的。一入灵山,那些人就是世间的幽灵,再也不会出去露面,但也是一个保命之法。
这也算是灵山的一大秘密。灵山居住的燕家人稀少,并非是人丁单薄的缘故,是因为每个燕家子孙成年后都有离开灵山的权利,只是离开之后便会革去宗籍,不得再以燕为姓。作为燕家的后代,危难时可向宗主求援,例如为关润治病之事,也算是承了峨眉掌门与燕家的渊源。
珊珊虽然心性单纯,临行前也曾被严厉叮嘱提醒过。这样的秘密如果泄露了去,对灵山和燕家族人,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灵山才一直避于世外,不与江湖俗世有任何瓜葛。
又想起当年夜声哥哥将梅梅姐带回山后,梅梅姐仍逃不过爷爷严厉的惩罚,并且再也不能离开灵山。珊珊不由苦着张脸。
这才是她真正的困扰。所谓大喜大悲心绪难平,原来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难怪她下午说完一大堆拉拉杂杂的,也不见轻松。在听了他和薛鸣的话后,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抑郁模样。她根本不懂掩饰自己,早就被乾坤看破。
现在粗略一说,尽管隐晦,乾坤还是很容易便理解了,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那你如何打算?留下还是离开?”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没有计划离开忠义堂,离开洛阳回山的意思。
只见她将一双白白的手整齐地摆在桌面上,低头认真地看着,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乾坤不禁有点想笑,每次她打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摆出这个姿态,不知她自己是否知晓?
确实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忠义堂这里会发生什么事……爷爷虽然很和蔼,但是被他处罚的话,那是十分的不好受……可是关润的病还没给他瞧……而且,长这么大头一回出山,还没瞧新鲜……珊珊的心情有些纠结。
乾坤饶有兴味看着眼前的珊珊,孩童似的抿着嘴,圆圆的眼睛一下瞄左一下瞄右,不知道是在数手指头还是在数她手背上的肉窝儿,拢眉凝神思索的样子实在有趣,让他几乎有大笑出声的冲动。也不打扰她,看她要考虑到何时。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下定决心似地抬头,铿锵有力地抛出个模棱两可地答案:“我先给关润看看再说!”
倔强的小丫头。乾坤轻轻一笑,伸手揉揉她的散发:“不急,我和薛鸣暂时还不会离开洛阳。不早了,头发也干了,赶紧睡去吧。”说完起身把灯先吹了,也不觉得黑,走出了门还自动自觉地把门掩好了。
珊珊迷糊地坐在黑暗里,什么意思,暂时还不会离开洛阳?这么说,乾坤大哥和薛大哥会留下来陪我嘛。嘻嘻一笑摸黑爬上床去,心里暖暖的,乾坤大哥还是很温和的一个人,有他和薛大哥在,应该可以放心吧,看起来,乾坤大哥和薛大哥,是很有些江湖经验的。
一想到这里,惶惶的心也安定下来。无论如何,还是先给关润诊上一诊吧,似乎病得有些严重了,这么顽强的一个年轻人……
模糊地想着,渐渐沉睡。
却不知朗乾坤离了她的屋子,薛鸣早在小院内静坐。
月朗星稀,两人一站一立,不约而同的静默,似乎在等屋内的人进入梦乡。良久良久,薛鸣的低语才响起:“乾坤,想不到你竟愿到这里来。我以为,你对忠义堂并没有什么兴趣呢。”
他皎洁的面容不见平日的风流,眼神在乾坤的脸上仔细探寻着,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末节。可惜被探寻的那个人正如其名,刚毅的脸上果然是乾坤朗朗,没有分毫的变化。
审视了许久的薛鸣不由觉得无趣,低声嘀咕道:“我这是什么歹命,十几年日日对着你着无趣得要死的脸,还以为碰到小白兔珊珊妹子后你有些变化咧,真真没意思透了。”
不知道是没有听到他的抱怨,还是听到了当作没有听到,总之还是没有得到他期待的回应,薛鸣自觉无趣地撇了撇嘴,伸直了长长的腿,百无聊赖地摊在长石凳上。
“红蔷离家的时候,比珊珊还要小一些罢?”乾坤突然出声。
薛鸣一愣,转而了然失笑:“原来你也有做兄长的觉悟,三妹离家时才十四,朗家人的命运……”突然醒悟过来一般低叹:“我说你怎么会对珊珊这么照顾,原来是想到了红蔷……呵呵,如果是红蔷,定想不到她生性冷淡的大哥,竟然会因为她这个自幼离家的妹子,突然照拂起素不相识的路人。”
没有理会薛鸣话里的戏谑,乾坤淡淡地道:“红蔷的求生本领要强得多。”
薛鸣愣了愣,明了地轻笑:“那倒是,惹上三妹的人大多要自认倒霉。倒是珊珊这个丫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那静谧的屋子,眼里浮出温柔,收低了声音说:“这丫头太过质朴青涩,偏偏有这不凡的来历,在这俗世行走难免不易,恐怕不如红蔷那般强韧,因为如此,你才想要照顾她么?”
如果不是因为想到自己离家的小妹红蔷,就不会想到要助她吗?想起珊珊嘴唇鼓鼓的青涩面孔和盯着手窝愣神的表情,乾坤淡淡一笑:“那倒未必。”
什么未必?未必不如红蔷强韧,还是?
薛鸣迷糊了片刻,转眼想到自己想说的正事:“不说那些,眼下忠义堂恐怕是遇到了大麻烦,咱们的身份若被人洞悉,可有得头疼的,不如早些离开。”
“薛鸣,我以为你听到她说的话了。”乾坤语气里有些嘲讽,莫非你听力倒退得如此不济?
她?珊珊的话?薛鸣怔住,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指珊珊说的卷入江湖纷争的后果么?薛鸣有些不信,什么时候朗乾坤会将不相干的人的未来放在心上了?难道他就因为珊珊的话,便担忧她被忠义堂的事波及,真对她起了袒护之意么?
薛鸣一下说不出话来,却见乾坤对自己轻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忍不住嘴巴大张,恐怕样子十分呆滞,才让乾坤嘲笑。立即正了颜色,又不甘地哼了一声。
乾坤见状,无声的笑得愉悦,淡然转身回房。
留下薛鸣在院内呆看圆月。
离群索居的灵山,天下第一堂忠义堂,还有……莫非这就是因缘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