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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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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开不了口。
校长目光和煦,却让喻瀚湫抬不起头。
掺杂着叙旧的谈话持续了二十分钟,黄林才被请进校长室。
她先是抬头看了喻瀚湫一眼,很快又挪开眼去,表情里装的的细究考量快要漫出来。
她走到校长桌前不远处,:说“校长您忙,这点小事我班里自己处理就好。”
校长崩着脸,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沉,斟酌了片刻,才缓缓说:“黄老师,你这回犯错误不小。”
黄林脸色变了变,却仍撑着淡笑,“陈校长,这回确实是我对学生太严苛,语气行为激烈了点,我会好好反省。”
陈校长像是有些失望,又说:“黄老师说说学生们为什么起冲突吧。”
黄林温声细语,说:“哦,是这样的——喻同学和班上的男同学因为一些小事起了口角,小孩子嘛,年轻气盛的。没什么大原因,却闹成了一团。说起来,我也实在是羞愧难当。”
校长:“小事?不知道黄老师说的这件小事,究竟是什么小事。喻同学的性格我多少有些了解,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男女同学不顾情面,大打出手。”
黄林顿时微颤,肩头垂了下来,看向喻瀚湫,带着两分似有若无的恳求。
喻瀚湫别过脸,黄林脸色白了两分。可就是这样,她仍坚持着,“听另外几个学生说……是……是……”
陈校长猛然一拍桌子,顿时严厉起来,“贪污受贿,徇私枉法!在黄老师眼里这些事也是小事吗!”
黄林颤颤巍巍,险些站不住。
“陈校长,我不明白您说的意思。”
陈校长痛心地摇头,“为人师表,心中就得有一把戒尺!老师两个字对我们来说不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责任。自身端正,方可表率。如果作为老师都徇私舞弊,滥用职权,你让学生学什么,学那些阿谀奉承,旁门左道吗?黄老师——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黄林唇色惨白,眼角润湿,却什么也反驳不了。
终于,她张张嘴,说:“对不起,校长。”
喻瀚湫死死咬唇,看着黄林终于卸下面具,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斗殴学生的家长都来了。
四五个学生家长,瞬间挤满了校长室。卢天凌的母亲穿戴整齐,脚上穿着一双细高跟,显然是刚从正式场合赶过来。
她先向校长问了好,校长起身与她握了手。看向黄林时,微微颔首。仪态得体,与卢天凌截然不同。
四五个母亲各自站在自己的小孩身边,言辞谨慎,互相看着脸色,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拥挤的校长室,唯独喻瀚湫身侧格外空旷。
黄林已经停止抽泣,眼睛仍红着。作为斗殴学生的班主任,这本该是由她主导的一场谈话,可这份权力在眼下却变得十分讽刺。
家长们不像往常那样与黄林寒暄,只是低垂着头,冷脸静默。
所有人都像是是在等待,等待最后一个学生家长的到来。
喻瀚湫双脚被定在原地,后背又凉又紧,到此刻才生出一点害怕来。
被扇耳光的时候没怕,被威胁的时候没怕,这时候却怕了。
会是母亲来吗?
校长室的门开着,熟悉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下传来。
喻瀚湫的头更低了。
“陈校长。”
喻常征走进来,一身奔波。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喻瀚湫的父亲来。
几个学生的母亲对喻常征的出现表现出为难,这样的教育场合,向来是妇女同胞间好说话,也好利于发挥。
“爸。”喻瀚湫低低叫了一声。
喻常征在她脸上看了一会,面色没有波澜,看向校长。“给您造成麻烦了。”
喻瀚湫觉得他的声音比平日更肃立,也更有距离感。
原本不觉得痛的双颊,顷刻火燎起来得痛。
她死死捏住拳,眼底却已有些模糊。
没有关切,更没有其他母亲严厉却痛心的谴责。
让喻瀚湫觉得自己和其他打架的学生不一样。
她站在有利的一面,却没有失败者们的栖息地。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谈话,由校长领导,学生和老师受训。
学生、家长尴尬、黄林尴尬,校长也脸上无光。
喻瀚湫却觉得校长是她见过最正直的校长,与初见“一中”时的感想一样。
威严,肃穆,端端正正不容侵犯。
夕阳迟暮,谈话结束后,家长们带着不听话的孩子回家。校长让黄林先回去好好休息检讨,黄林点点头转身出去。
喻瀚湫被单独留下。
外人散去,气氛比刚刚松弛一些。
陈校长有意缓解气氛,笑了笑,说:“老喻,你也别太上火,小孩子家家的,正是闹腾的时候。何况我看她这个小钢炮的性格,多半是和你学的,和你大学里一模一样。一点儿不吃亏,看那几个大高个子被瀚湫揍成什么样了”
喻常征摆摆手,长叹说:“这事是瀚湫给学校添麻烦,也怪我没教好孩子,实在有愧老陈你的帮忙。”
陈校长说:“别埋汰我,我也心中有愧。想我教学二十载,没想到……”他摇摇头,“唉……说出去我也挂不住脸,教师队伍里出现这样的事也有我的责任。只是,这处分……”
喻常征立即打断他:“老陈你别为难,这处分该怎么下就怎么下,这是她做的事,自然要她学会承担后果。”
陈校长点点头,默然。
出来的时候,天色将晚。远处的云阴沉,看不见光亮。
卢天凌的母亲赵茹站在一辆黑色小轿车边,身旁站着一言不发的卢天凌。
喻常征先是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和她握手,“赵副总。”
卢天凌的母亲脸上挂着笑,完全没有其他家长的尴尬。喻瀚湫仔细打量才发现,她穿着合体的白色套装,手上挽着一个漆皮买名牌包。整个人的气质干练又强势。
赵茹伸手回握,说:“喻总好久不见。”
两人客气寒暄,显然熟识。
“之前没听天凌提起与您女儿一个班级,倒是很巧。”
喻常征说:“确实挺巧。”
赵茹看了喻瀚湫一眼,笑说:“我要替天凌向瀚湫道个歉,他浑惯了,这种糊涂事也做得出来。回去我一定好好说说他,希望喻总不要放在心上。”
喻常征说:“孩子间的打闹,较不得真,赵副总也别见怪。”
赵茹笑了笑,“确实,孩子嘛,下手没轻没重的。看看瀚湫的脸,我都不知道怎么向您夫人赔罪。天凌啊,快给同学道个歉。”
卢天凌像是很害怕赵茹,向前挪了挪,低垂着头,说:“对不起。”
喻瀚湫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卢天凌。
喻常征的目光扫过来,喻瀚湫的掌心被指甲嵌得发疼。她微微别开脸。
赵茹脸上仍笑着,说:“瀚湫不接受也是应该的,是天凌做错在先,阿姨替他道个歉。对不住了。”
喻常征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他沉了沉声,说:“喻瀚湫,注意态度。”
喻瀚湫咬着唇,死犟。
赵茹更加和善地说:“喻总别苛责孩子了。我要带天凌去我先生的医院看看,要不要一起过去。不及时处理,女孩子破了相——那就麻烦了。”
喻常征面色如常,笑笑,说:“不用麻烦卢医生,女孩子没那么娇气。我们就先回去,改天找个时间两家人吃顿便饭。”
喻瀚湫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赵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下回见。”
喻常征很少自己开车,喻瀚湫坐在后座,看见喻常征不熟练的倒车。
她盯着他的鬓发,不知是夜色映照的缘故,那点白异常显眼。
她看了一眼,转头看窗外。
气氛沉默,喻瀚湫想起——这好像是近几年来,她第一次和父亲独处。
车子驶上主干道,喻常征开口说:“承担不了结果就不要靠意气做事。”
喻瀚湫沉默,喻常征又说:“做事不经大脑,不冷静,不理智,不懂得分析利弊。喻瀚湫,我和你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喻常征的声音并没有很大,只是足够让喻瀚湫感到气愤。气愤后是不被理解的委屈。
“利弊,利弊!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关心过我受的伤吗?你问过我为什么做吗?我和卢天凌打架,你关注的只有如何和商业伙伴假惺惺的道歉,我难不难过,痛不痛,你有问过我吗?!”
喻常征脸色涨红,疾言厉色道:“这件事就算错得使他们,插手的也不应该是你。你这是越级,是藐视规矩。是毫无章法,更是肆无忌惮!”
喻瀚湫几乎要掉下泪,她自认为做了正确的选择,可为什么没有人理解。
没有人告诉她,你做得对,你没有错?
“从今天起你给我和你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断干净,拉帮结派,和社会青年混成一团,像什么样子!社会人是你能惹的吗?你有几个人生让他们糟蹋!”
喻瀚湫盯着喻常征,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他们比假惺惺的你好太多倍。”
喻常征彻底怒了,他踩下刹车,猛地一拍方向盘,喝道:“就凭我是你爸!够不够资格!”
喻瀚湫嗤笑,说:“真遗憾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起身,下车。
喻常征的声音拔高,“喻瀚湫你给我回来!”
喻瀚湫迅速淹没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