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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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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各年级老师都知道了喻瀚湫搞“学生运动”的事。
老黄将庞悠悠单独拎出去谈话,喻瀚湫坐在板凳上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多会庞悠悠回来了,看脸色倒还正常。
“喻瀚湫,黄老师叫你过去。”语文课代表是个小个子,看了庞悠悠一眼,对她说。
喻瀚湫站起身,将校服拉链拉到顶,揣着兜,出了教室。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喻瀚湫突然转头去看庞悠悠,果然庞悠悠也在看她。然后冲她笑了笑,喻瀚湫愣住。
她又看见了,那个极其轻松的笑。
她回头摸摸鼻尖,心想真好笑。
庞悠悠那么小,却总能让她感到安心。
喻瀚湫走到黄林的办公室,却发现她的座位上没人。斜对面的老师见她进来,像是认得她似的,和蔼地笑了笑,说:“黄老师在外面,你要有急事可以去长廊那里找她。”
喻瀚湫点头,她对这个老师有印象,是从浙班的数学老师。听梁清歌说,脾气极好,为人宽厚,教学能力也很出众。
可惜她碰不上那么好的老师。
喻瀚湫在长廊那边找了找,果然看见黄林在尽头打电话。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现在的学生难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小小年纪,胆子肥得不行。”说完瞪了她一眼。
喻瀚湫装作没听见,靠在栏杆上,听着脚上的运动鞋。
黄林被她的态度气到,很快挂了电话。
喻瀚湫站起身,走上前。
四下无人,黄林看向她,眼神不屑,讥讽道:“你算什么东西。”
喻瀚湫不答,右手微微攥起。
黄林显然是故意选这个安静的地方等她来,她细白圆润的指尖对着她,像泡好的兰溪小萝卜条。
“喻瀚湫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学生,煽动学生情绪,破坏校园气氛。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你知道那几个老师怎么说我——高一三班,年纪最乱。学生胆大包天,蛮横无礼。你还敢瞪我,看看你什么样子,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你要想混就滚回家里混,别做害群之马。”
黄林骂的显然不够尽兴,挽起了毛衣袖口,气焰汹汹。
喻瀚湫始终一动未动,只盯着黄林手上的手链。
然后抬头,看向她的颈间。
一条铂金链子,和手链是一个系列,价值不菲。
黄林今日战斗力满值,连骂了十分钟也不见熄火。见喻瀚湫不为所动,更加窝火。
骂着骂着就动起手来,喻瀚湫被她的指尖戳得站立不稳。
可至始至终,喻瀚湫只是咬着唇,一言不发。
“没教养的东西,别人是知耻而后勇,你就是恬不知耻。”黄林咒骂了一句。
若不是今天亲耳听见,喻瀚湫无法想象这样的黄林会是一位省级特级教师。
教的还是语文。
“老师,这是我的权力。”
黄林一见她开口,声调更高了,“学生有什么权力!你们只有责任,那就是读书!”
“读书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吗?重要到无视不公平,充耳不闻,装聋作哑吗!”
黄林愣住,只是片刻,白皙的脸颊涨红,一直以来的教师权威被侵犯,她气急了头,猛地抬手,却被喻瀚湫一把抓住。
“要动手吗?”
黄林这辈子没碰到过喻瀚湫这样嚣张的学生,手扬在半空被她死死抓住。震怒,被羞辱的感觉让黄林觉得颜面尽失。
喻瀚湫的横劲上来,原本仅有的那点准备服软的心思早没了影。
两人僵持不下,喻瀚湫知道自己这回要完了。
身后忽然一阵声响,书本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喻瀚湫一愣,放开手。
“黄老师。”从浙淡淡说。
喻瀚湫觉得自己挺能沉得住气的,可看到从浙低身捡书的样子,全身血液翻滚起来。
他看到了多少?又会怎么想?
目无尊长,藐视师生关系。哪一条都绝不会是好学生会做的事。
黄林看见从浙,往后挪了两步,腾出地方给他捡书。喻瀚湫看见她将稍显凌乱的头发理顺,又扯了扯衣角,瞬间恢复端正的仪表。
看起来真像一位好老师。
“张老师叫你去拿新教材啊?”
从浙将书理好,重新捧起,笑了笑说:“是的,黄老师。”
因高二组一个语文老师请产假,黄林给从浙班里带过几堂语文课。
“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要见到你的一千字检讨。”
喻瀚湫走得远了,依稀还能听见身后融洽的交谈声。
“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下次有机会我上门拜访一下。”
天气是难得的大晴天,天空如洗,一片辽阔。
喻瀚湫盯着天,觉得有些酸涩。玻璃搭的大房子,也有被阴影笼罩的地方。
不知道站了多久,交谈声已经消失。黄林的高跟鞋声也远去。
身后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从浙皱着眉看她。
她垂眸,一言不发地将他手中的教材拿走半沓,默默往前走。
喻瀚湫没回头,却也知道从浙跟了上来。
“我是不是很傻。”
喻瀚湫没指望从浙答,更像是自言自语。
从浙却淡淡应了一声,“嗯。”
喻瀚湫停下看他,从浙在她两步远处停住。
“嗯。”他重复,“很蠢。”
喻瀚湫不说话,心里闷闷的,转身走。
从浙步子大,很快赶上她,等和她并行时,脚步却又慢了下来。
天桥十几米长,两人一言不发地并排走。
高二教学楼在高一前面,两人在十字口停下。喻瀚湫将手中的书叠回从浙那一沓上,她想了想,还是开口:“第二次了。”
从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喻瀚湫继续说:“我被训的机会大概还有很多次,下回从帅哥见到了就绕道走吧,不用你给我解围。我没那么弱,那点骂还受得了。”
喻瀚湫已经走远,从浙走出两步,却又立住,偏头看去。
喻瀚湫双手空空,背着她慢腾腾地往前走。
从浙突然觉得,手中的书真的有些重了。
孟茜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喝着酒乐不可支。
话筒坏了一个,孟茜让小五去换一个。自己就窝在沙发上,唱着“单身情歌”。
喻瀚湫这才发现今天有些不一样,黏着孟茜的邢海亮不在。
那点在学校受的气顿时烟消云散,脑子里只有孟茜的事儿了。
新的话筒来了,孟茜让她唱。喻瀚湫唱了两句就停下了,什么单身情歌,离她太远。
没点触动。
……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
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
孟茜唱得缓缓,别有情调。喻瀚湫听着听着,却觉得有些难受。她起身去拉孟茜,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察觉不对,她一用力,就看见孟茜脸上隐有泪光。
喻瀚湫愣住,她不知道孟茜还会哭。
孟茜一踢身边的小五,骂骂咧咧道:“别他妈抽了,熏得老娘眼泪都出来了。”
喻瀚湫张张嘴,喉咙里堵了沙。
那天的局散的早,孟茜喝了很多酒,她谁也没让送,尤其是喻瀚湫。
喻瀚湫招呼小五跟上,送她回去。小五和孟茜熟,孟茜对他像弟弟。他点点头,钻进了出租车。
喻瀚湫在冷风中站着,清醒了一点。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可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一入了冬,雨水就多起来。
体育课变成自修。
交检讨书的时候,黄林对着庞悠悠做思想工作,甚至提出要给两人换座位。
庞悠悠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摇头,最后说:“不。”
喻瀚湫的面子黄林不看,好学生庞悠悠的想法她却还是会顾及。
俩人从办公室出来,喻瀚湫对她说:“悠悠,你这么喜欢和我一桌?”
庞悠悠点头,说:“嗯,喜欢。”
喻瀚湫开心了,揽着她,突然惊奇地说:“豆芽,你好像长高了。”
“啊,是吗?”庞悠悠在喻瀚湫身上比了比,说:“好像是呢。”
喻瀚湫笑说:“小孩子长身体,走,姐姐带你去开开荤,晚饭我请了,下馆子去。”
庞悠悠像只小鸡似的被喻瀚湫拎着,跌跌撞撞直呼:“走慢点,小湫。”
两人回教室,自习地同学看了两人一眼,有的不屑,有的幸灾乐祸。喻瀚湫全当没看见。
红色横幅卷起来立在桌边,喻瀚湫看了一眼,丧气地说:“革命失败。”
庞悠悠却说:“还没呢。”
喻瀚湫诧异,“什么?你还要搞。”
庞悠悠慢悠悠点头,喻瀚湫被她这乌龟性子急到。她以为经过这顿骂,庞悠悠不会再掺和了。
庞悠悠却说:“还没结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失败了。”
“怎么说?”
庞悠悠说:“老黄虽然训斥我们,却也不敢将这件事往大了闹。一、师出无名;我们做的这件事从根本上并没有错,主题更没有错。二、黄林要面子,她以为训斥了我们一顿,我们就知道怕了。可……”
喻瀚湫支着头,问:“可什么?”
庞悠悠笑了笑,说:“年轻人才不会怕。”
喻瀚湫顿时笑起来,直拍她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豆芽,我今天才算真的认识你了。我瞧瞧你这个小身板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论叛逆,我真不如你。”
庞悠悠摇头,“我是捍卫正当权力。”
喻瀚湫说:“你看你适合从政,官场上都是你这样的。看着人畜无害的,实际上花花点子多得很。”
庞悠悠笑,“这听着不像好话。”
“我说是就就是了。”末了,喻瀚湫盯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悠悠。”
“真要谢,那就去做。”
喻瀚湫严重怀疑庞悠悠到底是不是十三岁,人直话不多,比她坚决果断多了。
可是做,怎么做?还差一百多签名呢。
说话的功夫,庞悠悠已经写完一张信纸,慢慢叠好,放进纸盒中。
喻瀚湫神经跳了跳,盯着纸盒发呆。那些信像树杈上的一根根小刺,不痛却刺得她不得不在意。
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