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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段往事 "东西都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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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我再次向他确认。
陈飞知道我是太过激动,必须问点什么,所以他不奈烦地挥了挥手"就那几件衣服,你要问几遍啊?"
他皱眉的样子真的十分可爱,我“呵呵”笑着,心里的紧张与不安都被冲淡了,想凑上前在他额头印了个吻,他却坏笑着用脚抵在我肚子上不让我靠近,最后两个人拥着滚作一团。
开车行驶在山路,路两旁种满了油菜花,金灿灿的一片从天际连过来,形成蓝黄色的渐变,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陈飞不停地拍,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讶的赞叹,像初见世面的小孩子,看着他这个充满活力样子,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年轻了。
"文,你老家挺美的啊,都可以做旅游景点了"陈飞看够了,开始和我说话"怎么你对回老家这么抗拒?"
我没回答他,心里却在不自觉思索这个问题,往事的影子在慢慢浮现,我不想在想,于是打开音响,欢乐的歌声响起,陈飞开始跟着歌唱,跑偏的思绪也渐渐回到正轨。
奶奶从一早便搬了张板凳坐在门口等我们,看见她满头的白发,心内发酸,开始后悔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看她,实在是不孝。
晚上吃饭,饭菜相当丰盛,奶奶说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不停地给我夹,我能做的只是使劲往嘴里塞,甚至不敢看她。陈飞更像亲孙子,一口一个奶奶,哄得她笑得合不拢嘴。
"阿文呐,以后回国要多回来看看奶奶啊,奶奶这辈子不知道还能见你几次。你说你干嘛跑国外去呢...."
我把头像小时候一样伏在她膝盖上,奶奶一边笑骂这么大了还撒娇,手却慈祥地抚过我的头和背。陈飞坐在旁边笑着看我们,时不时抓拍几张照片。
一瞬间,感觉自己又重回了少年时期,少年,多么稚嫩美好的词语,那真是人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你那时候的朋友们啊,都渐渐娶妻生子了,有的还常常逢年过节来看我,林子最有心,看我一个人,还给我抱了只猫作伴………"一只乌云盖雪的小猫适时地从屋顶跳下来,圆溜溜的眼睛如琥珀一般与我对视,那眼睛竟是如此地澄澈锋利,和过往岁月里的那个人竟是那么相似。
我心里如同被利刃刺穿,奶奶后面说什么我都没听见了,林子…林子…一念起便是满心头的愧疚和苦涩。
晚上睡觉时,陈飞直接了当地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怔了怔,下意识摇头。
陈飞望着我,目光渐渐变得温柔,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我脸上,时不时地柔柔地划过我的眼,鼻,唇……
我很少看到这样的陈飞,他该是一阵不羁放纵的风,此刻的他,为我变成了一池温柔沉静的水。
我情不自禁地拥紧他,感觉心里的空洞被他温暖的身体堵住了
"在这里,我有过一个爱人。"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那么沧桑,那么陌生。
陈飞的身体动了动,随即环住我的腰,静静地听下去。
因为超生的缘故,我妈来到乡下生产,我从出生那年到被接回去,总共在这里活了十多个年头。我有许多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钓鱼,游泳,偷打枣,什么捣蛋做什么,连狗都嫌弃我们。
我的发小里只有一个,是村里大人教训自家小孩时一定会提出来的名字"你看看人家林森!"
林森是单亲家庭,跟着妈妈生活,却从不给妈妈惹事,乖巧漂亮又聪明,村里的大人都十分疼惜爱护。
我很以林森为荣,当别人夸林森的时候,我的鼻子常常翘得比天还高,而林森则是不好意思地躲在我背后,小声地说我一句“傻子”
上了小学,林森妈妈应聘了加工厂的工作,很晚下班,来不及做饭,我奶奶疼惜林森,常常让他来我家吃晚饭,林森妈妈干脆给了奶奶伙食费,于是林森就一直在我们家吃饭了,几乎成为了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我和他同吃同住,片刻也不分离,在外人看来几乎是一对兄弟。
林森学习很好,老师都夸他是天才,只有我知道,林森其实是非常努力的,每次吃完饭,他就要复习,预习,写作业,并常常教育我,让我不要贪玩。
那时候的我是个远近闻名的小霸王,谁的话也不听,但是我就乐意听林森的话,他说什么,我都只会应“好”。我本以为这只是因为林森太美好了,所以我对他的感情里添加了崇拜。
直到某天晚上他照常拿出书本学习,却掉下了一封粉色的信,我一把抢过来,是班花的。我怒火中烧地看着林森,我也不知道心里的愤怒与恐惧从何而来,只觉得无比需要林森的安抚。
林森看着我愤怒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班花?"
我气得一把撕了信,谁喜欢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林森,你要是喜欢她,你就是瞎子!就是臭狗屎!
林森毫不生气,只笑吟吟地看着我"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林森永远自若的神情渐渐变得慌乱而羞怯,动人极了。那一晚,不知是谁先吻了谁,但是我和林森就偷偷从兄弟变成了情人。
我们依旧一群人一起行动,只是偶尔偷偷目光对视,两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当我和往常一样对着别人喊"有我们家林森厉害吗?"的时候,心里甜蜜得厉害,而林森总会低下头,漏出一节变得粉红的脖颈。
那是只有我们俩个人能理解的话语,仿佛两个守着一堆破烂的傻子,别人觉得莫名其妙,只有我和她知道,破烂下面有着通往宝藏的入口。
也许我们本会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长大,有能力公开保护我们的爱情。但是我的妈妈来了,她带着愧疚与一腔母爱来看我,照顾得分外仔细。
于是某个晚上,我和林森接吻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她震惊而恐惧,我们两个孩子在那个时候同样恐惧而迷茫。
妈妈是个聪慧而有手段的人,她没有把这件事声张,而是去找了林森母亲谈话,并对我们进行了教育,她告诉我们,这是罪恶并且可耻的,我们应该停止这种行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是十分厌恶的,仿佛在谈论村里那个常常衣不蔽体的疯子。
我当时十分害怕,害怕失去这珍贵的妈妈的爱,害怕这事被发现,成为别人眼里村口的那个疯子,因为我知道,我该爱的是一个女生,而不是同我一样高大的林森。
我想当时林森比我更加经历了一番痛苦的纠结,他的母亲视他为全部的生命与希望,而他同样深深爱着他的母亲,从未违抗。能想象出林森是如何与他母亲哭着互相请求的画面,谁赢了,我不知道。
只是当时有个晚上,林森在我窗外悄悄喊我,我很想应,我很想跑出去抱住他,但我的妈妈正坐在我身边,她的目光如炬,又带着愤怒与悔恨,死死地将我钉在了原地。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心里觉得解脱了,林森一声声的呼唤简直是把我的心放在油锅里炸,让我的心从此留了疤,时不时隐隐作痛。
很快,我的妈妈带我回了城,四五年都不准我单独回去,没给我两任何见面的机会。她很成功,我和林森彻彻底底分开了。
说到这里,就已经大致结束,我静静地望着黑暗发呆,整个人好似漂浮在空中,轻得可怕。陈飞的手轻轻地擦过我的脸,我才知道我脸上早已满布泪水。
第二天早上,我和陈飞去把此行的目的做了----给我爷爷上坟。
上完坟回来,陈飞兴起,说要走小路,去看看田野的风光。我也乐得惯他,小路的风景确实好,满田野的油菜花都火烧一般燃在眼前。
迎面走来两个人,隐在似有若无的山雾里,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大概是一对父女。
她们走进了,才看见女儿手捧鲜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父亲拿着个保温壶温柔地护在身后,陈飞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两人走近了,我与那位父亲对上眼,我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前进了,后退了,快进了,放慢了,千山万水似乎一秒看遍,无数呼唤响起又消失。回忆如同一辆高速驰来的列车猛地穿透我的身体。
然而最后我只是移开了眼继续迈步前行,神情都未有变化。陈飞赶了上来,他说那个男人,回头看了我们好几次。
我感觉自己又漂浮在了半空中,于是连忙握紧陈飞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