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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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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早上起床,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神态之间却多了一丝妩媚。柱儿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看,芸芸招招手让他过来,把他揽在怀里,柔声问道:“你不要怕,哪怕离了史家,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柱儿从背后拿出一根冰糖葫芦分给芸芸吃,芸芸咬了一口,酸的直吐舌头。“等我闲了,亲自挑了给你串,保证又大又脆。”
“我们再也不回史家了吗?”柱儿看着她,猫儿眼里满满都是纯真。
芸芸问他:“你喜欢史府吗?”在史府里他吃到了从未吃过的美味,穿到了从未穿过的好衣裳,还有一大堆稀奇的玩具,三房里都把他当宝贝,小丫鬟小厮围着,现在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芸芸的心思有点忐忑,若还是要过苦日子,这孩子就会选择自己的亲娘了。她已经决定要跟夏明存生好多孩子,但柱儿却是要给史云长祭拜扫墓的,若是保不住他,芸芸会觉得对不起史云长。
柱儿想了想,认真回答:“若是史家的人欺负你,那我就不喜欢了。”
芸芸慈爱的抚摸他的头,有他这句话,就觉得很欣慰了。
不出几日,街道上都在疯传,史家三少奶奶被休了,因为信王妃亲自派人来问罪,说她不守妇道,二少奶奶可是正瞌睡得了个枕头,当下就清理门户了。是二少奶奶代替老太太下的决定。
芸芸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二少奶奶这么大权力?”
“嗨,老太太病的很了,宝珠姑娘不肯被二爷收房,就被逼着丢在二门外随意配了小子,如今老太太身边都替换成李氏的人了。”夏明存很快打听来了消息。
芸芸犹豫片刻,立即下了决定:“不行,我得去救老太太出来,老太太年事已高,怎能在晚年还受这样的磋磨?”
夏明存捧起她的下巴,认真打量她的面孔,“你这么做是不是还是为了史云长?”
他周身的气息有些浮躁,神态冷凝,让人双腿有些发软,芸芸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极其认真的说道:“因为史云长是我很久都没有遇到的,纯粹的对我好的人,他为我考虑太多,还为我收养了孩子,如今这局面是他也没有料到的。我依然非常感激,所以,至少我救出他依恋热爱的祖母,就当我报他的恩。”
“报恩?”
“真的,结算恩情”芸芸保证,继而勾唇一笑,睫毛微微扇动,细腻活泼,像栖息着蝴蝶:“不然,我无法毫无心理压力的跟你在一起。”
这样的说法显然取悦了夏明存,他眼睛微凉,嘴角翘起,又是那清爽俊朗的模样。
当天夜里,安顿好柱儿,芸芸和夏明存,一起来到史家后宅,芸芸忐忑不安的等在墙外,夏明存却后退几步,紧接着拔腿一冲,一跃而上,盘着墙沿,耸肩一跳,骑上了墙头,看着芸芸惊讶的长大嘴巴的模样,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自己翻身而下。
芸芸焦急的等待着,片刻后小泥鳅就带着钥匙开了门。原来芸芸被驱逐之后,三院的下人立即就被李氏卖的卖赶的赶,当归茯苓都被拉出去随便配人,小泥鳅这个刚上任没几天的三院管家就被打发来看门。
“少奶奶。”小泥鳅见到芸芸激动的要哭出来,愤懑激动:“李氏那个毒妇竟然要出妻,要是咱们老太太还能主事,绝对不让她这么胡来。”
芸芸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些,小泥鳅,你信我不?”
夏明存看她这个动作,眸色一暗,把她手从小泥鳅脸上拿下来,小泥鳅赶紧道:“我当然知道您是清白的。”
“那就好,咱们老太太受李氏的虐待,我为了三爷在天之灵,来把老太太运出去,你能帮我吗?”
小泥鳅连连点头:“咱们宝珠姑娘被撵到后房烧火,听说日日垂泪,念叨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不得善终,李氏这个黑心烂肺的,把下人都撵了,要把老太太干耗死……”
当初富丽奢华的院屋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气象,空荡荡乱糟糟,大整件的紫檀木罗汉床,金贵的玉摆件,瓷瓶,美人灯都被搬走了,凳子倒在地上,帘子一半遮着,一半放下来。
芸芸刚进入房间,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儿,这是卧病老人没有及时清理后,常年的味道,芸芸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再看到床帐里头消瘦干枯的老人,鼻子猛地一酸,差点落泪,要怎么歹毒没良心才会冷酷虐待卧病的老人?李氏当初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太太不管于公于私都对她多方原宥,她却下如此狠手?!
“老太太?老太太?”芸芸俯下身去低声呼喊,老人嘴唇发白起皮,眼睛旁边都是眵目糊,被褥早已不干净而是有药水洒染的痕迹,还有饭渣子黏在下巴上。哪里还能看得出是当初养尊处优的诰命奶奶?
老太太朦胧的睁开眼睛,看到芸芸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芸芸急忙安慰:“你别怕,我是来救您的,您别出声”
得庆幸李氏把老太太丢在这里生死不理,所以周围并没有人防守,芸芸把老太太扶起来,夏明存把人背起,飞快而无声的跑出来。
离开大门,芸芸把两大块银子塞给小泥鳅:“你跑吧,丢了老太太,李氏肯定会借机发难,打死你。”
小泥鳅还要推让:“我也愿意做好事,我不要钱”
芸芸不由分说给他揣进怀里:“别啰嗦了,快走吧。”
芸芸把人带回家去,柱儿已经看着火烧好了水,夏明存把木桶放好,里头搁上椅子,跟芸芸一起齐心协力把老太太放进去,芸芸亲自给老太太擦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睡衣,把老人转移到床上。
“虽然不像伯府那样柔软贵重,但至少很干净。”
夏明存把米粥煮好加了点红糖端过来,芸芸拿了小勺子一点一点喂给老太太吃,老太太从被背出来起,就不断的掉眼泪,呜呜的哭,那痛苦而悲怆的声音像受伤的动物。
“子孙不肖,子孙不肖啊”
芸芸一直柔声安抚:“您还有我,还有柱儿,我会给你养老送终,我会绣花,还识字,我会好好赚钱。”
老太太只是哭泣,她心里知道家族不行了,但还是暗搓搓的怀着希望,她指望史柏仁能够振兴家业,指望李氏没了嫡子便能回心转意,踏踏实实做人,指望着长孙史云山再升官,谁料一夕之间都成了妄想。
“圣上啊圣上”老太太哭的实在让人心酸:“我家的贵妃才去了多久,您就翻脸不认人了。”
夏明存在一边站着,脸色阴沉的可怕,圣恩,本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他知道卫筠把事情捅出去之后,必然会加速史家的崩溃,但也只是加速而已,这富贵窝里哪个是真正无辜?
芸芸一直在耐心安抚,柱儿乖乖的趴在一边,还把夏明存买给他的梨膏糖喂给老太太吃。老太太心里更难过,如今她中风麻木,还留在身边的不是高贵的大儿媳,能干的二儿媳,而是冲喜买进来的芸芸。
芸芸衣不解带的伺候了好几天,老太太的状况却一直不够好,她毕竟年纪大了,又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芸芸请了大夫,张大夫却只摇头,暗示她准备棺材吧,继而又叹息:“别人不管,你这被休的媳妇反而管。”
老太太迷迷糊糊听到了非常惊讶,追着问怎么回事,芸芸羞愤难当把李氏夫妻如何陷害逼迫一一道来,老太太听了半晌无语,继而沉沉叹了口气,双眼直愣愣看着窗户。
半下午的时候,芸芸坐在靠窗位置缝补柱儿在钉子上刮破的衣服,前面的店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史府的一个管事正在那里高谈阔论:感慨子孙不肖,大厦倾倒,一家子忙着争权拿钱,无一筹算。
夏明存低着头整理酒器,黑沉沉的眼神情绪莫名,他问:“谁还在为大爷奔走?”
史云长被下狱已经两个多月,估计判决就要出来,他在牢中迟迟不肯松口,只怕还是心中指望老婆进京城求告,能为自己转圜,而那冷漠孤高的陈氏心中根本没有史家,求情什么的,更是不存在。
这样一想,他便笑笑说道:“前几天我一个小兄弟从京城来,说东昌侯府老侯爷声称自己女儿受了莫大委屈,成年论月见不到自己丈夫一次,那相公有也如无。自己教养的姑娘在婆家被人冷待,侯爷十分愤怒还要去皇帝那动本。”
那管事一听,立即明白:“这意思是大少奶奶竟要冷眼旁观了?不仅袖手旁观还要落井下石?”
有何意外?她追求的一直都是独善其身。
夏明存总是一副很认真很可靠的模样,他说的话身边几乎都没有人怀疑过。
这个管事也是如此,后来在探监的时候便愤慨的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史云山,史云山终于绝望……
很快,判决出来了,史家寿安乡伯府因为官匪勾结,侵没百姓田产,被夺去封号,没收家产,史云山流放儋州,史云海流往朔方筑城,作为妻子的李氏也未能幸免,因为史云山分享的赃物和自己滥当宫中所出禁物,被判罚金五千两,服劳役七年。
而芸芸……她这个被休弃的,自然不算史家人,是以权力大些的管事婆子都被发卖了,她却完全没有被牵扯。
张氏在半下午的时候被装在囚车里,神态狼狈,脸上还有青紫,穿着圆领麻布囚服,乱着头发,哪里还有半分风光?她费尽心思转移积攒的钱都被缴了罚金,如今更要去当牛做马从事折磨□□的重体力劳动。
她万念俱灰,又冷又饿,瑟缩在囚车角落,忽然一个馒头砰的丢在她脚边,她下意识的捡起来开始狼吞虎咽,噎的直翻白眼才顾得上仰头,这下子就看上了芸芸。
她穿着淡淡春柳色衣裙,窄窄小袖,婀娜身段,还是那么美,那么安静,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是她刚赎买了的当归和茯苓,这两个丫鬟死里逃生,此刻再看着芸芸都是死心塌地的依赖。
而芸芸看着她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不屑:“我得谢谢你做的坏事,这反而成全我了。若非你枉做小人我今日怎会落得干净?”
李氏呆呆的看着她,半晌后忽然大叫:“官爷,她也是史家的女眷,她也是,把她抓起来,她是史家三少奶奶!”
芸芸冷冷补充:“休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