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逮捕令(上)》猫牙

72、第六章

　　敲碎车窗、上车、抽出电源线、启动，快速连贯地完成一系列动作，我踩下了油门，身体撞进椅背，车身奋力地向前驰去。
　　冷风从空洞的车窗灌进来，我捋了捋贴在眼角的乱发，余光瞄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山鬼，他双脚勾起，抱在怀里，像是不安的小孩，蜷缩在位子上。我有些不解，但又不好开口，便借故回头，瞟了眼双手双脚被胶带绑住的茉莉——她还处于昏睡状态。
　　一路上出奇得顺利，既没有警车阻拦，也不见可疑的跟踪车辆，但是，我依然无法将悬着的心放下来。再次瞧了眼蜷缩着的山鬼，他的神情愈加郁悴……
　　“艾伦，肚子饿了吗？”我空出一只手，疼爱地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试图将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拉拔出来。
　　他不作声，只是自顾自地盯着光裸的双脚发呆。
　　车子绕过一个花坛，向左边拐去，路上没什么人，车子也少的可怜。暗暗地叹了口气，感觉到他无声的排斥，我收回了安慰的手，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踩深……
　　他是怎么了？
　　车内沉默得压抑，山鬼至始至终表现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而我则莫名地承受着被责备的压力。为什么？我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责，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受伤的表情。心烦意乱间，我随手按下了收音机按钮，音响里立刻蹦出播音员富有磁性的嗓音。我并没有细听的内容，只觉得他说话的背景音乐很悦耳，是Sinead O'Connor的老歌，带着早期美国歌舞剧的味道，便随着哼唱起来。
　　“……my secret love
　　Became impatient
　　to be free
　　So I told a friendly star
　　The way that dreamers
　　O'connor Sinead
　　often do
　　Just how wonderful
　　you are
　　And why I'm so
　　in love with you
　　Now I shout it
　　from the highest hill
　　Even told……”

　　夜幕早早地降临，昏黑的天空又淅淅沥沥地落起小雨，光洁的窗户玻璃映出我若有所思的面孔……
　　没地方可去了。我不想联系远在中国的伙伴，想必火灵也不会想见到我和山鬼和睦相处的景象，对她来说，或许这就意味着伙伴的背叛……东河，你要躲藏到几时？难道连我，你也不愿再见？还是说……在你的心里，我终究只是个负担而已……不！不会！我猛烈地摇头，甩开这样的猜疑。
　　放下手里扶着的窗帘，任其落下，遮住屋外大半的风景，两张单人床上，山鬼占据了靠门的那张，另一张上躺着茉莉*王，她在我们进房间的当下苏醒过一次，但为了掩人耳目，我击晕了她，并将她背上了床，现下，茉莉正沉沉地睡着。
　　“艾伦……”我走到山鬼的床沿坐下，望着他极其专注的神情。打从进房间开始，他就盯着电视里的各种电视剧狂看，过分专注的表情令我联想起早几年前遇到的一个自闭儿童。“艾伦？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全身放松地半靠在床上，手脚自然地摊开，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机里老掉牙的感情剧，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无奈地拉起被子帮他盖上，顺了顺他翘起的发梢，“快点回神吧，艾伦。”
　　罢了，就算我摇晃他，他也不会有所反应。我回头瞧了眼茉莉，她紧皱的眉头和难受的表情预示着即将苏醒。
　　起身，从包里翻出胶带，回到茉莉身边，无情地重新将她手脚绑住，还顺手用湿毛巾将她的双眼蒙上。“茉莉*王，我不想杀你，但是如果你坚持要执行任务，我还是会痛下杀手，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我一手按住她的颈动脉，她略微挣扎了一下，再次昏过去。
　　“艾伦，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知道吗？”轻轻地将山鬼抱入怀中，担忧难以抑制地喷涌而出，擒住我的理智，扣住他的双手久久无法松开，恐惧莫名地掐紧了我的呼吸，“……求求你，醒过来，艾伦。”
　　……我不想失去你。
　　像是感知到我的思想，山鬼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我立刻推开他，细细审视他的表情——他呆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灵魂，愣愣地望向我，但没多久，他又转头朝向了电视，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最后再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咬牙埋葬了不断翻涌的不安，背起茉莉……
　　“my secret love
　　Became impatient
　　to be free
　　So I told a friendly star……”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歌声响起，毫无感情的慵懒，无精打采的忧伤，只是单调地念出每一个词，像个孩童笨拙地模仿。茉莉不知何时滑下了我的背脊，这次换我怔怔地，回望。
　　“The way that dreamers
　　O'connor Sinead
　　often do
　　Just how wonderful
　　you are
　　And why I'm so
　　in love with you……”
　　他看着我，浓密的睫毛轻扇，纤细的手推开柔软的被子，白皙的双脚落地，他的双眸不再无神，也不再盈满淡淡忧伤，那是一种混杂着深情的坚定，我不禁向后退去，踩上了茉莉的身体，惊吓得往一旁跳。
　　“如果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只要你无法忘记我，就算是遗憾也好，悔恨也好，悲伤也好……让我在你的世界里永生。”
　　他的手怀上了我的腰，冰凉的感觉却爬上了后颈。这不是我认识的山鬼，也不是之后转变成天真的艾伦，我不认识现在的他！
　　额头贴上他不算厚实的胸膛，我感受到犹如坠入地狱般的冰寒，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是在印证我之前的不安。
　　“……翎的眼里有我就够了，爱我一个就够了……翎还不够爱我，我要全部的，所有的爱……”怀抱在收紧，像是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我格挡在两人之间的双手虽竭力反抗，但仍抵不过他的怪力。
　　“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