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路漫漫之少年梦》延安

11、纯阳与万花五

　　夜雨初歇。
　　钟小葵脱了湿透的衣衫，换上一身道袍，去山间捉来几只山鸡野兔烤了，又寻回几枚野果，已是红日爬上山腰，才叫林毓风下车来吃。
　　车门推开，跳下一个丰神英秀的少年。他几步走到火堆旁，扯下一块鸡腿，吃了起来。虽动作略显粗鲁，但这少年做起来依旧潇洒。
　　钟小葵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美少年片刻，猛地爬起身，冲到车厢查看。车厢空旷，只剩下一堆女子衣物首饰，正是之前林毓风所穿戴，却是一个人影也无。
　　美少年哈哈大笑，“你找什么？”
　　钟小葵回身戒备，“你、你”叫了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谁？车里的人呢？”
　　“小葵，你真不认得我了么？”
　　钟小葵一听这声小葵，心下一动，仔细瞧了片刻，惊叫，“小林？”
　　林毓风笑着点头，神态潇洒。
　　钟小葵看着面前恣意洒脱，风流蕴藉的少年，发觉再也找不见之前妩媚娇柔，不觉呆呆问道：“怎么可能？那你是男是女？”
　　“那你猜猜看。”林毓风戏谑看着钟小葵，声音清朗。
　　钟小葵看着眼前这个林毓风，一时不知所措。待吃饱喝足，少年起身，看着陷入泥中的马车，道：“这车看来是不能用了。幸好咱们马上就要到听泉私塾，不如就走着去吧。”少年说话时，神态亲近自然，好似老友一般。
　　钟小葵呆呆应了，仍是不敢相信。
　　林毓风看钟小葵神色略带怅然，暗暗叹息，脸上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口中轻快说道：“对了，我给你说说听泉私塾吧。”见钟小葵没吱声，他继续说道：“听泉私塾的主人，叫宋然冰。据说他年轻时好道，不愿娶妻室，就到洛阳城东开辟了一块地，建起听泉私塾。不过，因地处偏僻，没招到什么学生弟子，他又喜爱侍弄花草，尤其喜爱牡丹，便在所居庭院种了花卉林木消遣，日积月累，那里竟然成了一个大花园。到后来，这宋然冰索性将正事撇在一边，专心侍弄花草。故而，那里虽然叫做听泉私塾，却实在是一大片花圃。再加上这宋然冰原本家资颇丰，为人又有些痴，不知道从那里学来插枝嫁接等等手段，颇为培育出来不同凡响的花木来。即至洛阳有了牡丹花会，宋然冰便将自己培育的一本双头牡丹送去，竟然一举成名。这听泉私塾也名噪天下。”
　　钟小葵听林毓风说得有趣，插口道：“莫非这绿牡丹也是宋先生亲手培育的？”
　　林毓风点点头道：“应该是吧，我也只是听闻而已。”说话间，二人转过一个山角，扑面的花香就飘了过来，远远望去的山坳之中，姹紫嫣红，一片花海。
　　钟小葵瞬时忘了心事，惊道：“这莫非是到了万花的晴昼海？”
　　“井底之蛙，”林毓风轻笑，“晴昼海可比这里大多了，奇花异草自不必说，到了晚上，那些闪着异光的花草交相辉映，就好像天上的银河掉落下来一般。”
　　一声大笑传来，接着花丛之中站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看了眼二人，目光落在林毓风身上，道：“早听说万花海之名。不过我这里虽不如万花海大，但也有几株花草，你可以品评品评。”
　　“不敢，不敢。”林毓风笑容谦和，“早听说宋先生擅长培育嫁接，据说一本牡丹，能一枝开双头，天下绝无仅有。”
　　宋然冰听到这少年说起自己的得意之作，心内欢喜，邀着二人到家里坐坐。林毓风正是求之不得。钟小葵见繁花似锦，彩蝶流连，而林毓风立于花丛之内，面如冠玉，犹如芝兰玉树一般，比之花海毫不逊色，一时有些痴了，直到林毓风再三呼唤，才醒过神来，脸上一红。林毓风仿佛没察觉他的尴尬，径自介绍远近的花草及其典故。
　　钟小葵听着，拨开一朵拦路的花枝，顺势就要摘下，却被林毓风一把拉住。林毓风道：“凡花一年只开的一度，四时之占得一时，一时中又只占得数日，它熬过了三时冷淡，才讨得这数日风光，你折损容易，可又于心何忍？”
　　钟小葵松开手。
　　宋然冰频频点头，道：“不错，不错！一株花不知要费多少心血，才能成活，又有鸟啄虫钻，雨打风吹，花开已是不易。有些人嘴上说爱花，却只想独占，又不懂培育。一见花开得好看，便折下来或是插瓶，或是簪头……嘿！殊不知花一离枝，再不能回去。他们手中折了一枝，花便少了一枝，你说这花若能言，岂不痛恨。”说着，老人语调愤恨，似心有不平。
　　说话间，三人走到一处花木环绕的木篱前。木篱上交缠着蔷薇、荼蘼、木槿、棣棠，篱笆下种着凤仙、秋葵、鸡冠……院内更有百合、满地娇、十样锦、缠枝牡丹等花卉，不胜枚举。向阳设两扇柴门，门内一条小径，径边种有花草，□□的另一端便是三间草堂，房虽草创，却高爽宽敞，堂屋挂着一副无名小画，设一张白木卧榻，桌凳之类，色色洁净，并无纤毫尘垢。屋后一个池塘，池塘内种着荷花，此时正是六月，满池锦云烂漫，香气袭人。
　　三人穿过庭院，林毓风见地上散落的花瓣，想起昨夜的风雨，不由得感叹道：“连宵风雨闭柴门，落尽深红只柳存，欲扫苍苔且停帚，阶前点点是花痕。”
　　“好一个‘阶前点点是花痕’，这位公子爱花惜花，老夫今天可是遇到知音了。”宋然冰感慨，“老夫早就听闻万花之名，今日有缘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有生之日，能见见你们说的晴昼海，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林毓风见宋然冰说得真挚，道：“若先生真是想去晴昼海，万花自当欢迎。我这里有一块玉珏，他日先生若去，可凭此进入。”说着，林毓风将一块玉珏交给宋然冰。
　　“这这……”宋然冰接过玉珏，口中应道：“如此珍贵之物，老朽愧不敢当啊。”
　　林毓风趁机说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老朽若能帮得上忙，定不推辞。”
　　林毓风道：“还请先生赐我一些绿牡丹的花叶。”
　　“这……”宋然冰眉头紧皱，将玉珏放回了几案之上，推到林毓风面前。
　　“先生。”林毓风将玉珏推了回去，“无论这花叶您给与不给，这玉珏，我是不能收回的，万花绝不会拒绝爱花之人。”
　　“并非我不愿意给。”宋然冰道，“实在是……实在是这绿牡丹并不在这听泉私塾。”
　　“怎么？”林毓风剑眉微微抬起。
　　宋然冰叹道：“今年，牡丹花会，老夫那绿蝴蝶侥幸拔得头筹，不料武牢关总兵看中，当时要拿三千两银子买下，老夫不愿，谁想他们竟然强抢去了。还祸害了我这里好些花草！”
　　林毓风与钟小葵面面相觑，二人一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
　　钟小葵忽然说道：“宋先生，我这位……这位贤弟，他身上中了毒，可否在您这里休息一宿。”
　　“中毒？什么毒？”宋然冰道：“我这里种的花草，也许有能解毒的。”说着，宋然冰说了几种解毒的花草。
　　林毓风大喜，与宋然冰说了起来。
　　钟小葵看了一阵儿，说道：“小林，那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那车马。”说完，也不等林毓风说话，便径自走了出去，直奔武牢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