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33、试卷与晚风 日子就在

　　日子就在文理交错的节奏里缓缓往前推进。

　　白天是各自的战场，五楼的理科教室永远充斥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试卷一张接一张堆叠，周测、月考、模拟训练排得满满当当。苏曜的神经时刻绷着，大量的计算、推导、压轴大题，常常让他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脑袋昏沉发胀。

　　二层的文科班同样不轻松。背诵、梳理脉络、打磨主观题，需要大量的记忆与思考。颜友常常要把文综的知识点反复复盘，有时放学之后，脑子里还盘旋着历史事件的时间线。

　　白天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就连消息都很难随时回复。

　　苏曜上课不能碰手机，课间十分钟大多用来订正错题；颜友也会把手机收起来，专心整理笔记。于是两人的聊天，大多集中在夜里回到宿舍之后。

　　手机屏幕亮起，便是一天思念的出口。

　　有时候，苏曜会拍一张写满演算的试卷，发给颜友。

　　【今天的数学压轴，卡了快四十分钟。】

　　颜友会回过来一张自己写满批注的文综答题卡，配一句：【我今天主观题又扣了不少分，还在琢磨答题逻辑。】

　　没有华丽的情话，大多是分享学习的困顿、疲惫，还有细碎的日常。

　　今天食堂的菜很难吃，窗外的晚霞很好看，刷题刷到犯困，又撑着精神继续。

　　他们懂得对方的辛苦，也明白，只有把眼下的书读好，才拥有奔赴未来的资格。

　　夜晚校道的二十分钟，依旧是一天之中最珍贵的时光。

　　这天夜里，苏曜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刷题，加上夜里睡得浅，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眉眼间掩不住倦意。

　　颜友远远看见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有点头疼。”苏曜轻轻蹙着眉，靠在路灯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两天卷子堆得太多，睡得不够。”

　　颜友的心一下子揪紧。

　　他伸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苏曜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烧，只是过度疲惫。

　　“别硬撑。”颜友的声音放得很轻，“累了就稍微歇一会，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苏曜低低“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慢慢往前走。

　　晚风拂过，吹散一部分脑内的胀痛。

　　“我也想休息，可是班里大家都在往前冲。”苏曜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压力，“我怕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别人超过。”

　　“我知道。”颜友握紧他的手，“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分数，是长久的坚持。”

　　两人走到那处熟悉的转角，四下没有旁人。

　　颜友停下脚步，把苏曜揽进怀里。

　　少年单薄的脊背靠在自己胸膛，苏曜把脑袋埋进去，卸下一整天紧绷的姿态，安安静静地靠着。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是我们在同一个班就好了。”苏曜闷闷地开口，“至少累的时候，可以抬头就看见你。”

　　颜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现在也可以。只是我们的相见，换了一种方式。”

　　“白天我们各自咬牙坚持，夜晚，我在这里等你。”

　　夜色静谧，只有远处宿舍楼零星的灯光。

　　苏曜闭着眼，听着颜友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所有刷题带来的疲惫、竞争带来的焦虑，在这一刻，都被温柔抚平。

　　分开的时候，颜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薄荷糖，塞进苏曜手里。

　　“困了头疼的时候含一颗。回宿舍早点休息，不许再熬夜刷题。”

　　苏曜攥着那包糖，指尖传来糖纸薄薄的触感，心里暖暖的。

　　“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回到宿舍，苏曜拆开糖纸，含住一颗薄荷糖，清凉的气息漫开，脑袋的胀痛缓解不少。

　　手机弹出颜友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我等你。】

　　苏曜回：【好。晚安。】

　　第二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理科班进行了一场大型模拟考，卷子难度很高，苏曜考完走出考场，整个人身心俱疲。

　　午休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小憩，迷迷糊糊之间，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颜友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这份感情，没有成为拖累，反而成了支撑。

　　正是因为心里装着一个想要奔赴的人，才更愿意咬牙扛住所有的压力。

　　周末如约而至。

　　两人依旧约在离双方家里都很远的书店。

　　午后阳光落满玻璃窗。

　　苏曜铺开理综卷子，埋头演算；颜友坐在旁边，整理历史笔记。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笔尖写字的声响。

　　写了大半张卷子，苏曜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颜友正低头认真书写，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苏曜看了许久，忍不住轻轻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颜友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又在看我？”

　　“嗯。”苏曜坦然承认，“刷题太累，看一看你，就又有力气了。”

　　颜友失笑，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

　　“那我们就互相给对方充电。”

　　他们就这样，在书页与试卷之间，悄悄守护着彼此的惦念。

　　这天傍晚，离开书店，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街边的行道树抽出新的嫩叶，春日的黄昏温柔绚烂。

　　苏曜望着天边漫天晚霞，轻声开口：

　　“我最近在想大学的城市。我查了不少学校，理工科的院校，很多都在南方。”

　　颜友侧过头，认真听着。

　　“我希望我们可以往同一个方向走。”苏曜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很认真，“哪怕不在一所大学，也希望两座学校距离不要太远。”

　　“我也在看。”颜友点点头，“我也在筛选文史类的院校，尽量往南方的城市找。”

　　少年人的梦想，不再仅仅是当下的相守。

　　他们开始认真规划遥远的未来。

　　他们明白，现在每一分努力，都是在为将来能够光明正大并肩铺路。

　　晚霞渐渐沉落，街灯次第亮起。

　　苏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颜友，眼底盛着落日最后的微光。

　　“现在的日子，虽然要小心翼翼，可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你。”

　　颜友望着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目光真挚。

　　“我也是。”

　　试卷堆积如山，前路漫漫遥遥。可只要身边有彼此，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晚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两个少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继续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