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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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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特别大,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撕裂天空的闪电,哪怕此时是正午时分,世界都仿佛是被暗幕笼罩,散发出一股幽暗不详的气息。
整个神川奈县似乎被这场大雨隔绝在了一个独特幽闭的地方,天空暗沉压抑,不断嘶吼着的雷鸣宛如咆哮着的野兽,漆黑的苍穹之上伫立着的并不是神明,而是吞噬人类的怪物。
警笛不断地发出“嘀呜嘀呜”的声音,诺大的住宅被黄色警戒线隔开,周围的人群在不断地窃窃私语着,不安与恐惧围绕着这栋住宅蔓延开来。
松岗花音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进进出出的警察,潮湿的水汽将她的外套打湿,就连鞋子和袜子都浸泡了雨水。
冰冷的,粘腻的,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雨势越来越大,面前的人们无论是凝重还是不安的神色都渐渐地看不清明,浓重的血腥气从宅邸内传出,哪怕是再大的雨势,都遮挡不住那股尸体的腥臭味。
“需要将使用权给你吗?”少女的唇瓣动了动,似乎在喃喃自语着。
「不用了,你代替我进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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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铁门,走入玄关,穿过走廊,厨房在走廊的右边,最前面是狭小的浴室和厕所,右手边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以及那有些逼仄的两个卧室。
这是最为普通的两房一厅,同样宫本晴子的家庭也是日本普通的四口之家,愚蠢偏爱的父母,毫无话语权的长女,以及傲慢惹人厌的弟弟。
透过松岗花音的眼,她看见了散落着不成样子的父母,蠕动着的白色蛆虫在尸块上肆意地穿梭着,黑红色的,黄绿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电视上还播放着压根不好笑的冷笑话。
在浴室洗澡的弟弟头旋转朝下,肚皮朝上,惨白发青的躯体微微浮了起来,皮肤皱巴巴的,肚子鼓鼓的,像是一个人皮气球。
浓郁的尸臭味混合着香波的味道,愈发地让人作呕。
好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曾经见过一样。
宫本晴子忍不住思考着。
那年也是夏天,绚丽灿烂的烟花将夜空点亮,这是宫本晴子最为开心的一天,她拿着少得可怜的零花钱,买了一个鲷鱼烧,以及很幸运地捞到了一条金红色的小金鱼。
金鱼吐着泡泡,在水中悠闲地摆着尾巴,大大的鱼尾就像是柔滑的丝绸,它被女孩放进了一个小小的鱼缸中,玻璃上倒影出了女孩灿烂的笑容。
“妈妈妈妈,你看,金鱼好漂亮啊!”小小的宫本晴子扯了扯母亲的围裙,得到了一个虚假僵硬的笑容。
“晴子,不要只顾着玩,要照顾好弟弟。”母亲叹了口气,“真是的,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
在她面前,母亲总是叹气。
“还在怨爸爸吗?他并不是总是故意打你,谁让晴子你总是这样呢?”
她的母亲,很喜欢对她用“总是”这一个词语,从她的弟弟出生开始,这个词语似乎就跟她如影随形。
“弟弟怎么会做出撕坏你作业本的事情呢?不要总是怪弟弟呀,你这孩子真是的,肯定是你的同学做的吧。”
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用,母亲只会戴着虚假的面具,一脸慈母的样子,看似开导实际上将她推入深渊。
“晴子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够有弟弟那样的成绩呢?”
拳脚相向视她为累赘的父亲,一直在叹气看似温柔的母亲,还有那站在一旁脸上充满了冷漠讥笑的弟弟。
而这次没有捞到金鱼的弟弟,也得到了“稳重不贪玩”的表扬,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但这并没有关系,她拥有了一个漂亮的金鱼小伙伴。
然而第二天,她的金鱼死了,翻着惨白的肚皮,肚子鼓鼓的,毫无声息的漂浮在水面上,那漂亮绚丽的颜色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腥臭与丑陋。
弟弟站在鱼缸旁边,脸上带着笑容。
“真是很有趣呢,姐姐。”
她向母亲哭诉着,得到的却只不过是“来年夏天再去捞一个”这种敷衍至极的回答。
眼前弟弟那惨白浮肿的尸体,就像是当年那条惨死的小金鱼,滑溜溜的,黏稠又恶心,带着让人不想靠近味道。
「真是有趣呢,弟弟。」
她说出了跟当年弟弟一模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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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尸体的死状惨烈而诡异,这很明显超出了普通民警所能处理的范围。
等咒术师赶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放晴,那厚重得密不透风的乌云渐渐散去,属于夏日的光芒重新出现了这片土地上。
“有残秽,很明显是诅咒或者是诅咒师所为。”家入硝子将尸体检查完之后得出了结论,“死前遭受过将近三个钟的虐待,死因出血过多。”
父母和弟弟被杀,眼前的这个人却意外的有些平静啊。
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冷淡过头了?
依靠在墙壁上的家入硝子吸了口烟,她看了一眼基本上全身已经湿透的黑发少女,微微垂下的眼帘遮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能够强大到直接秒杀二级诅咒的宫本晴子吗……
“你还好吗,宫本桑?”夏油杰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果汁,递给了一直沉默着的松岗花音,“悟跟着残秽的痕迹,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谢谢关心,并没有什么不适,这样的尸体我见过很多。”
那些被妖怪所杀的人类尸体,与屋内这三具尸体基本都大同小异,就连身为巫女的母亲,尸体都并不是完整的。
只不过让她有些担心的是宫本晴子的情绪罢了。
太过于平静反而显得极为不正常。
“啊不,我的意思是你的家人……”话音未落,夏油杰猛然发现,就算是父母和弟弟去世,面前黑发少女的脸上依旧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好似嘲讽,又好似轻蔑。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更加没有任何的悲伤难过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不难过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难过?”似乎在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含义,松岗花音的声音很轻,她抬起手捂住胸口,一直以来脸上的平静被打破,逐渐露出了些许愤怒的神色。
“原来如此,晴子是在难过啊。”
宫本晴子的心情逐渐传递了过来,一体双魂的她们在时间的加深下,不仅仅是五感共享,甚至是能体会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人类的情绪太过于复杂了,松岗花音只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气却又无从发泄,不同于她体会过的愉悦与悲伤,也不同与她经历过的快乐与绝望,重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边,身子渐渐下滑,不停地喘气,贪婪的呼吸着雨后湿润的空气。
“你还好吗?”
夏油杰半蹲着身体,他伸出手,面前少女很快就将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他缓缓用力将少女拉起,他以为少女会哭,以为那双漂亮的眼睛中会蓄满泪水,但唯独没想过印入眼帘的,是一双充满了杀意眼眸。
“真是太令人生气了啊。”松岗花音勾起唇角,眼中的杀意与恨意毫不遮掩,“竟然被抢先一步。”
复杂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松岗花音分辨不出宫本晴子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她理解不了伙伴的感情,但她能够清晰的认知到,宫本晴子在愤怒。
为什么愤怒?是因为有人杀掉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吗?
不,与其说是亲人被杀掉的愤怒,不如说是憎恶的人竟然就这样轻易死掉的愤怒。
“……生气?”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他并不想听。
“是啊,有种猎物被抢了的愤怒。”松岗花音轻笑着,面前黑发少年脸上那不可思议的神色很好地愉悦到了他,“有那么吃惊吗?夏油君。”
“你似乎在吃惊我竟然对他们有杀意?”
“对于我来说,人和诅咒都是一样的呢。”
丑陋的,污浊的,令人厌恶的。
那些愚昧贪婪而将杰茜卡母亲烧死的平民,追求荒谬的长生不老而将她分食的贵族,还有重男轻女无数次虐待殴打宫本晴子的父母,以及对姐姐的遭遇视而不见的弟弟……
令人作呕,令人恶心。
“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诅咒是污秽邪恶的存在,而我们咒术师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夏油杰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叉,整个人散发出了令松岗花音觉得讨厌的圣母气息,“听好了宫本桑,弱者生存才是这个社会应有的形态。”
“呜哇,又来了,杰那令人讨厌的正论。”
“笑死人了,你脑袋有问题吧?这是什么恶心的言论啊。”
松岗花音和五条悟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即两人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两个嘴巴都恶劣的人达成了共识。
夏油杰:“……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吗?”
松岗花音不满:“不是啊,都说你脑袋有点问题,谁会跟这种嘴巴讨厌的家伙是兄妹啊?”
五条悟直接炸毛:“我的妹妹也不可能是变态跟踪狂啊!”
“哈?你说谁是变态跟踪狂啊?你这个少年白头一看就知道会跟夜蛾正道一样秃顶的家伙!”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宫本晴子的心愿,她压根不会去在一个整天傻笑的白痴上面费心思好吗!
“你想打架吗?”五条悟第一次遇见嘴巴比他还恶劣的家伙。
“正合我意,看我今天就把你的白毛扒光,再把你从‘最强’的宝座下上踢下去。”
“真会说大话啊,有本事就来试试。”
“……”夏油杰是真的没想到,只不过是随口一句,就让这两个脾气都不怎么好的家伙快打了起来,“好了好了,力量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呕——收起你那正论吧,老子可最讨厌正论了。”
“这种圣母言论完全不适合你这种有着奇怪刘海的眯眯眼,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大反派一样。”
于是即将爆发的两个人的混战,变成了三个人的混战。
家入硝子:“……”
救命啊!总觉得如果宫本晴子加入高专,夜蛾老师会更加头秃?
“嗯?你可以操纵诅咒?”看到围绕在夏油杰身边丑兮兮的东西,松岗花音有点惊讶,而五条悟的能力同样让她感到新奇。
这么看来咒术师的能力可真是千奇百怪。
“毕竟我可是咒灵操纵使。”
“咒灵操纵使?怎么样才可以做到?”瞬间,松岗花音脑海中浮现出搞几只咒灵代替自己写作业的想法。
“当然是吞噬他们,如果你的能力不是这个,我劝你不要轻易去尝试。”
那种宛如处理过呕吐物抹布般的味道。
“诶,好巧噢,我也是吞噬诅咒来获得力量。”一瞬间,眼前这个满嘴正论的眯眯眼瞬间变得顺眼起来,仿佛是找到了同伴般,松岗花音的态度变得热络了起来,“那种吃屎的感觉的确是不太好受呢,不过为了力量,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真意外啊,我们获取力量的方式竟然是同一种。”夏油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拿着砍刀的黑发少女,原来如此,这就是那只不明生物的力量来源吗。
“既然这样,那就先对付这个讨厌的白毛吧?”松岗花音开始拉帮结派,就像当初想要对付戴蒙一样,如果Giotto看到一定会感慨万分。
“说的也是呢,我看悟不爽很久了。”
正在观察松岗花音却突然被针对的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