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面》天河水

1、第一章

　　上海世博会真是场灾难！阿尔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观景，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等见到王耀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要让他知道他办的是一场史上最差劲的世博会。可惜王耀已经回北京去了，国家的化身通常都只在国家馆日来世博会上露露面，而作为主办方的王耀由于碰上一些棘手的事务，在世博会开幕一周后便返回北京。

　　至少建筑还是不错的，阿尔这么想着，在美洲区的小广场上坐下休息一会儿。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站在不远处捧着笔记本正在写些什么的男人很眼熟，不仅仅是眼熟，阿尔完全可以肯定这个瘦削的背影一定属于王耀。他站起来，向那男人走过去。

　　“嗨，你好像很悠闲。”阿尔走到王耀身边，看着对方的侧脸说。

　　王耀抬头看到阿尔，立刻露出笑容：“嗨，阿尔，今天好像不是美国馆日。”

　　“你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的？”阿尔问道。

　　“北京？”王耀皱起眉头，“自从开始筹办世博会，我一直在上海。”

　　阿尔压下自己的震惊，假装无所谓地说：“所以呢？你会一直在世博会工作？”

　　“当然，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承办世博会，什么都得尽量做到最好。”王耀用拿笔的手指指饮水处：“饮水处的数量足够，但是个别地方分布得不合理，比如这个位置上的两个饮水处离得太近了。”

　　阿尔没有像他一开始设想的那样找王耀的碴，眼前出现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实已经让他没有任何挑衅的心情。

　　王耀的笔记本被风吹动，翻开的页面上除了文字以外还有一些略显孩子气的小素描。

　　“不是什么都能十全十美。”阿尔并非真想说这句话，但他总得说些什么，为了维持这种正常的假象。

　　王耀合上笔记本：“既然来了，跟我去中国馆看看如何？”他眼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阿尔勉强微笑：“当然。”

　　中国馆是一座造型特殊的红色建筑，巨大、稳重，像一块基石。

　　“小蜀说中国馆像火锅。”王耀笑着指指位于致高点的中国馆。现在天色已晚，月亮升起在中国馆上方，使这座红色之门如同孤独的古老边关。秦时明月汉时关。

　　“很壮观。”阿尔随口称赞。

　　王耀招呼阿尔：“走，我们进去。”

　　馆外的队伍过于漫长，但等待并不令阿尔厌烦，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发生的事。

　　乘坐电梯来到顶层，参观由此开始。阿尔同王耀一起走进放映厅，这里将播放一段10分钟的影片，介绍中国人城市、家庭生活的变迁。王耀看到这些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温柔的喜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逐渐成长。阿尔一向认为王耀的纪录片做得不好，不过这个片子还不错。

　　看完影片，两人随着人流步入下一个展厅，这里陈列着中国馆的镇馆之宝——会动的《清明上河图》。在那巨幅画面上，一个个人物动起来了，生动形象地展示出北宋年间的汴梁城里的生活。

　　“我曾经住在那里，这就和当时一模一样。”王耀感慨。

　　“那是九个世纪之前的事了。”阿尔对那么遥远的事没概念。

　　“那时你还没出生。”王耀有点得意地看着阿尔。

　　中国馆内的观光小列车座位太窄，导致阿尔与王耀紧紧地贴在一起，阿尔的胳膊搭在靠背上，不经意间触碰到王耀的后背。阿尔像触电似地缩回手，他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展厅阿尔都没仔细看。

　　走出中国馆以后，在香港馆和澳门馆的灯光之下，阿尔叫住王耀：“等一下。”

　　“怎么了？”王耀疑惑地看着阿尔，他刚想去买点澳门小吃。

　　阿尔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直说：“让我看一下你的后背。”

　　“后背？”王耀十分意外。

　　“就一下。”阿尔说着上前解王耀的扣子。

　　王耀没反抗，任由阿尔把他老气的格子衬衫拉下来，在阿尔把他的身体往后扳的时候他顺从地转了180度，有点惊讶阿尔的力气如此之大。

　　没有。阿尔心中的不安被证实了。

　　阿尔把王耀的衣服披回他肩头，又把他的身体转回来：“耀，我要问你一件事。”

　　“什么？”王耀等他说下去。

　　“你后背上的伤疤哪去了？”阿尔紧紧盯着王耀的眼睛。

　　王耀想了想：“你是说本田菊砍的那道伤？我也不清楚，好像不久之前忽然就没了。”他很快打消自己的疑虑，轻快地说：“但我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我的记忆不会随之消失的！”

　　“不可思议。”阿尔喃喃道。

　　“你到底怎么了？”王耀觉得阿尔的行为很奇怪。

　　“我很少见到这么拥挤的地方。”阿尔无奈地笑，指着夜幕下依然不见减少的游人。

　　“这可是中国，”王耀耸耸肩，“那么，你要回领事馆了吗？”

　　“是的。你呢？要留在这里？”阿尔问。

　　王耀点点头：“世博期间我会一直留在园内的，这里需要照顾。”

　　“我明天再来。”阿尔决定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你会在中国待几天？”王耀微微睁大眼睛，抬头看着阿尔。

　　“暂时不走了。”阿尔笑道，“明天见！”

　　“明天见！”王耀微笑着目送阿尔离开。

　　回到位于梅龙镇广场的美国领事馆，阿尔拨通王耀北京寓所的号码。

　　“哪位？”王耀的声音烦躁中带着疲惫。

　　“是我。”阿尔知道王耀能听出他的声音。

　　“阿尔？你在上海？”王耀看到来电显示。

　　“没错，我今天刚去过世博会。”阿尔说。

　　“感觉如何？”王耀的语气里完全没有期待。

　　“人太多。”阿尔如实说。

　　“欧洲那些家伙也这么向我抱怨，但这个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王耀有些不耐烦了。

　　阿尔转变话题：“王耀，你一直在北京吗？”

　　王耀觉得阿尔问得莫名其妙：“我当然在北京，我五天前就回北京来了。”

　　“那……你中间从未来过上海？”阿尔还不想把秘密透露给王耀，如果王耀一无所知的话。

　　“没有，我不可能跑到上海去。”王耀斩钉截铁地说。

　　阿尔不想继续这段对话，他向王耀道了晚安后就挂断了。紧接着，阿尔拨通本田菊的电话。

　　本田菊正在他位于东京的家里，他没想到阿尔会从中国打来电话：“你好，阿尔君。”

　　阿尔用严肃的语气对本田菊说：“本田，我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忙。”他将今天遇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本田菊惊讶得说不出连贯的句子：“这……可能吗？”

　　阿尔当然没有撒谎：“我希望你帮我查查看，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本田菊答应了：“当然。可是……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也想知道，现在这是你的工作。”阿尔结束了通话。

　　窗外，上海的霓虹闪烁如梦幻，南京西路的繁华程度虽不及南京东路，但别有一番情致。阿尔枕在柔软的枕头上，静静等待黑夜过去。明天，他要看看那个诡异的现象是否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