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未来》隐山影

37、第 37 章 就当是为了

　　这几年来林知夏跟着汤沐阳参加了不少上流社会的宴会，不复前几次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鲜劲了。不过汤沐阳倒是在每一场宴会中都是能让人第一眼就注意的存在，不得不说有些人自打一生下来就是璀璨夺目的，一生没有大风大浪起落沉浮，别人花光心计和精力，他们唾手可得。

　　造物主有时候也真的是偏心。

　　汤沐阳走了过来，低声问：“想什么这么出神？”

　　林知夏说：“你说女蜗娘娘捏我们这些人的时候是不是打麻将去了？明明都是两眼睛两耳朵一鼻子一嘴巴……”

　　有人过来和汤沐阳交谈，他转过身背对着林知夏。林知夏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颜和煦，忍不住把刚才没说话的话接了下去：“怎么你就这么好看呢。”

　　汤沐阳还在和长辈说话，听到林知夏的声音愣了愣，疏忽了表情管理，笑意没绷住，说话时状似无意间侧过脸看过来，浅浅的笑容像是湖面上微微荡起的涟漪。

　　宴会结束时，汤沐阳提起去北欧旅游的事情。自2010年起的这三年间，林知夏已经随汤沐阳在国内外玩了个遍。他们第一年秋季去看了奈良的鹿，冬季去了《情书》里的小樽。往后更是去了不少国家和地区，看了她以前只能在图片和视频里出现的美景。

　　林知夏回到夏天学校兴奋地和她说起过几天要和汤沐阳一起去旅游的事情。

　　“不过不能看到极光，”林知夏想了想，说：“要不和汤沐阳说不去北欧了，冬天的时候再去算了。”

　　“这次就去吧，就算没有极光也不会让你失望。”夏天笑容恬静。

　　“那冬天的时候再去一次，亲眼看到肯定要比照片上的震撼一点。”林知夏眼神中带着期待，她和夏天对视，似乎想起什么，笑道：“你和汤沐阳可以见一见了，等这次旅游回来，我就带他来见见你。”

　　“你不是说他已经在微博上看到过我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说的是面对面的。”

　　“好，”夏天点头应允，笑着说：“那你把他电话号码告诉我一下，下次见面我就和他直接联系，不用你跑过来跑过去了。”

　　林知夏没多想，把汤沐阳的手机号码念给了夏天。

　　“玩的开心。”

　　林知夏临行时夏天走上前抱住她，脸上的笑容的平时一样。

　　离开夏天后林知夏去到汤沐阳家里，再一起出发去机场。飞机上她和汤沐阳说起这次回来要让他和夏天见一面，汤沐阳听到夏天要了他号码时愣了一下，在林知夏还未察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先抵达的是芬兰的首都赫尔辛基，休息好之后在阳光明媚的日子走在海滨小路上听浪花拍岸声，去观赏静美如油画的挪威峡湾，梦幻般终日不落的午夜太阳，瑞典独一无二的水上都城斯德哥尔摩，西海岸的小岛风光，秘密花园斯科纳，然后去往安徒生的故乡丹麦，看小~美人鱼在哥本哈根的港口上略带忧伤地望向大海，看仿佛让人走到世界尽头的默恩白崖……最后去到了格陵兰岛。

　　Greenland的字面意思是“绿色的土地”，不过这个带着春意盎然的名字却与实际看到景象的背道而驰。满目是银装素裹，色彩斑斓的房屋装点在陆地上，让人置身于冰天雪地的童话世界。

　　夏季的格陵兰是一座日不落岛，林知夏和汤沐阳早上出海去看鲸鱼，晚上登船游览午夜阳光下伊卢利萨特冰峡湾的壮丽冰山。林知夏听说导致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是雅各布港冰山，便和汤沐阳一同前往。两人并肩在冰川融水汇集而成的碧绿色冰河边上行走，目光所到之处，是一片纯白的世界。可能是电影的缘故，这道风景平添了几分凄美。

　　旅行结束的前一天，林知夏背对着格林兰岛上彩色的房屋，对汤沐阳笑着说：“今年冬天我们再来这里看极光吧。”

　　汤沐阳的面前是漂浮着冰山的湛蓝大海，他侧过脸去看林知夏，纯白之中唯一的色彩闯入他的视线。他不说话时的冷漠渐渐散去，眉目温和，浅笑说：“好。”

　　翌日~他们坐飞机离开，刚到国内汤沐阳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眼陌生的号码，思忖两秒后接了电话，对方的声音令他很熟悉。

　　“你好，我是……”

　　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汤沐阳其实也猜到了。他一面听着对方的话不露声色，一面看着眼前的林知夏，她不想打扰他所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等着。

　　林知夏看了看与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汤沐阳，他发现她在看他，嘴角牵动笑容，目光柔和。她这时还未能察觉，汤沐阳温柔的笑容背后，正像如幻似梦的格陵兰岛由于全球变暖潜伏着消失的危机。

　　“沐阳？”

　　汤沐阳抬头看了眼，原来是他~妈~的声音，林知夏去找夏天了。他淡声问：“怎么了？”

　　“我说明天晚上要去你~爷爷奶奶家，你这孩子这几天怎么心神不宁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倒时差没休息好。”

　　他妈又围绕着他大学毕业的事情说了一些，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末了他出声说了句：“妈，我打算搬出去住。”

　　“搬到老宅子里？两老人家住那么大一栋别墅，你过去我也不反对，免得你奶奶怨我把你小时候就带出来住了……”

　　“不是，我名下不是有几套房吗，我这么大了，想一个人住。”

　　汤沐阳回到卧室里，林知夏已经回来了。

　　“没想到吧，我回来的这么早。”

　　“嗯。”

　　他们看了一部法国电影，名字叫《两小无猜》。

　　主人公从童年时就开始玩一个游戏，当一个人问另一个人“敢不敢”的时候，另一个人必须说“敢”，这就是游戏的规则。他们什么事都敢，除了承认彼此相爱。

　　“这个结局我的天呐，为什么不活着呢，”林知夏躺在床~上，懒懒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是《怦然心动》的结局比较好，还有那段台词，‘有的人浅薄，有的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之后，会觉得其他人都是浮云而已’。”

　　“汤沐阳，”林知夏歪着头冲汤沐阳笑，“我是不是你的彩虹？”

　　汤沐阳淡笑不语。

　　“是不是？”

　　“做个人不好吗？”汤沐阳带笑说。

　　睡觉时林知夏说想听音乐，《怦然心动》的插曲《Let It Be Me》和《两小无猜》的插曲《La vie en rose 》循环播放。也不知道是到了第几遍，林知夏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

　　I wanna stay around you

　　Now and forever

　　Let it be me……”

　　林知夏听到细微的声响，半睁着眼睛。汤沐阳背对着她，轻轻的叹息仿佛是极力隐忍时的深呼吸。林知夏记起有段时间一直走不出爷爷去世的阴影，忍不住想哭的时候拉上床帘躲进被子里，在安静的宿舍中无声痛哭。除了微不可闻的沉重呼吸声，谁也没发现她哭过。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汤沐阳已经不在卧室，林知夏以为他晨跑去了，直到晚上他才回来。

　　“汤沐阳你去哪里了？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你。”林知夏坐在窗边，一如初见的模样，“对了，明天我们去找夏天吧，你们还没见过呢，出国前还说大家见一面。”

　　汤沐阳欲言又止，少顷才说：“不需要了。”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汤沐阳觉得喉咙有些难受，勉强带笑说：“林知夏，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林知夏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认识很久了吧？”汤沐阳忽然问。

　　林知夏点头说：“嗯。”

　　“从07年到现在，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汤沐阳语气平淡，眼神平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是在回顾过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被你吓到了，我想这世上难道真的有死神？难不成那些荒诞的灵异事件都是真实的？”

　　听他说起在这里初相识发生的事，林知夏不自觉露出笑容。

　　“对于你口中所说的‘死神’，你也没用心去维护这个形象，我想你可能是因为除我以外没人能看见你，以为我对此会深信不疑。”汤沐阳不禁笑了笑。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是啊。”汤沐阳像是在感慨，良久过后平静说：“林知夏，其实我没你想的这么好。”

　　林知夏觉得汤沐阳今天有点不对劲，看上去很疲惫。

　　“你从来只看到我好的一面，这让我觉得很有负担。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觉得对方不怎么样，就可以任意去伤害。”汤沐阳看着某处，始终没与林知夏对视，“出国以后，那最开始的一年，就像秦子韬他们所说的，我也有乱来。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不想被你知道而已。”

　　“我当时很困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难道是喜欢一个除我以外谁也看不见的幽灵？”汤沐阳的目光终于落在林知夏身上，“这样连拥抱都做不到的喜欢即便说出口又能持续多久？”

　　“我的一生可以没有婚姻和孩子，也不需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别人的想法我不在乎，父母会施加的压力我也能化解，这些都不是我会害怕的。我害怕的是，我不知道会喜欢你多久，我唯独不想……不想伤害到你。”汤沐阳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像是战后吹过大地的风，硝烟四起尸首成堆的大陆上摇曳着的不知名的花。

　　林知夏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心里莫名沉重起来。

　　“我怕我哪天想要一段婚姻，一个可爱的孩子，甚至仅仅只是一个我能抱住的人，我怕那天来的太突然。”

　　她怔怔望着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已经远去，眼前人忽然就长大了。

　　“就当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你自己，我们别再见面了。”

　　汤沐阳的温柔在此刻竟让人觉得有些残忍，林知夏却说不出拒绝的话，连一句简单的为什么都问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