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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下) 帝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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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中一瞬,夜过中天。
两人一前一后装束整齐,踏出温泉之时,却意外感觉周围气势肃杀。和纱与式装束整齐,立在门外等候,身后是法尔梅、可莲、煌梨、凛等部将侍从,她们四人的亲随围成一个大圈,黑暗之中旗声猎猎,搅得静谧的夜晚鬼气森森。
“夕子姐姐、樱子姐姐,”式踏前一步,她幽蓝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耀着激烈的光彩,“方才母皇已经颁下口谕,皇太子一应印信,自此停止使用。北原城所下敕令,非有月主私章者,统不为准。有见到阿露库艾德姐姐者,即刻……缚送金帐。”
读到“缚送”二字,一时众人都觉口齿凝滞。阿露库艾德身任皇储威灵赫赫十余年,月之主一封敕令就打回原形,纵使平日不少龃龉,此刻仍是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式,你说晚了一步,这是第二道敕令。”
冷然一声响起,月色下显出长公主凯伦如水般流转的银发。背后是月之主的几名信臣内监,从来皆未带过兵的,此刻也都打扮得像模像样,披盔戴甲。像极了市面上摆来卖的粗制滥造人形。
“母皇已经见到了阿露库艾德,兹比亚、莉兹、弓冢五月等叛军也已经被控制。如今北方诺佛斯飞鸟主将的兵马就驻在城北。其余军队一律由各府臣僚就地接手。你我在内,所有公主即刻到金帐外等候新的命令,走吧。”
意思便是,不但阿露库艾德,其余公主也被当作嫌疑人看待了。四位公主面面相觑,彼此都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是不发一语,跟着凯伦向金帐走去。
金帐前偌大空地,此刻挤得满满当当。公主们两两成对挺立于前,御林军荷枪实弹肃立在外。帐内却是死寂一样的沉静。阿露库艾德一身戎装,立在正中。左右散散站着十几个朝臣,正前方玉座上便是隐匿深宫许久,骤然君临北原又掀起这泼天大案的月之主了。与当年九位公主会猎萨梅尔时截然不同,此刻头戴一顶三重冕,冠顶一只翠玉打造的飞龙在灯火照映下闪耀着幽幽磷光。脸上却被漆黑的铁面遮盖,不露分毫。再往下,一袭秀红色龙纹的黑袍把全身裹得不露一分。此刻高居御座,看上去竟像是铁打铜铸的一尊雕像,烛光中不祥地摇曳着。映在阿露库艾德的眸子里,竟忽然感觉眼前并非自己的母皇,而是什么世间罕见的凶兽,窃据了这破魔的皇位。
她想说什么,但此刻厌憎、悔恨、空虚百感在心,一时想不出该说的句子。她本来计划周密,黑墙内外驻军乃至铁卫,都有她的心腹置喙其中。只要机会适当,九门紧闭兵甲逼宫,救出秋叶就易如反掌。但苦心人,天负之。月之主骤然驾临北原,又下令九位公主一律前往。北原驻军却与她没有什么瓜葛。纵然急中生乱,但五月从罗阿嘴里套出来的话,始终如同丧钟般在她耳边回响。
时间纵能换回一线机会,但她的那片秋叶,一旦碎裂,永无复返。
为此阿露库艾德冒险派出莉兹和五月,联络由她一手提拔的兹比亚。兹比亚驻扎娜萨星城,离此不过一昼夜路程,三千兵马足以济事情。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有如三流剧作家的剧本,诺佛斯总督飞鸟和大批军队竟无声无息地驻扎在了洛恩河源头,匕首湖以北。兹比亚军在路途中被照单全收,她留在匕首湖要塞的几百兵将,也被御林军全数拿下。逼得她只剩下最后一策,亲身来到月之主金帐,以请罪的名义请见月之主,在之后……
“事有二策。”她又回想起一起议事时,紫苑摇着手指定下的方案,“若是真正全盘皆输,公主殿下尚有一种走法。图穷匕见。”
就是如此。
道是捆送,并没有人敢于真的捆起这位身份崇高的皇储。她此刻盔甲在身,佩剑在手。龙钢的剑身一如冬日寒烟,在剑鞘中微微颤动。
“回答我,母亲大人。”
阿露库艾德对着眼前黑暗的玉座吐出疑问。她想起当初在千年城七月馆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黑衣里的这个人劈开天空来到她面前,将她带在身边,让她唤为母亲。她也想起在最后一刻,紧紧握住她的手默然无语的秋叶。消失在黑暗的玉座里,消失的比吐出的只言片语更为脆弱。
“秋叶在哪?”
月之主像是静寂了一般没有反应。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仿佛天地噤声。然而下一片刻,阿露库艾德被混乱的思潮所覆盖。没有声音,没有语言,然而血脉中的本能让她动摇。她仿佛看到两个熔融的人影,彼此扭曲着想要脱离彼此,他们说出令人费的话语,做出表里相反的表情。最后一切都如退潮般落下,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从铁面中传出。
“她死了。”
龙钢长剑随着这句话,铮然一声弹出剑鞘。
也就在这句话的下一刻,周围的臣仆们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行动。他们发出异样的声音,身躯翻转,手脚倒行,将金发的少女按倒在黑暗之中。